空着的厢房里,江余懒洋洋地躺在床上,翘着的腿有一下没一下地晃荡,唇边叼着的嫩绿狗尾巴草,随着哼唱的小调悠悠晃荡。
“这厢房真不赖,床榻可比地板舒服上百倍。”江余满意地在被褥上蹭了蹭。她以为麻烦事一时半会儿不会找上自己,舒服伸了个懒腰,正准备好好补个觉。
“叩、叩、叩。”
突如其来的敲门声,把江余吓得从床上一骨碌弹起来,叼着的狗尾巴草飘然落地:“怎么了?!怎么了?!”
来者是池云安,他依旧是那身素雅长衫,眉间却凝着些忧愁。
江余不解其意,看向旁边站着的池木周。
“岁岁姑娘,掌门有请,命你即刻前往浩然殿一见。”池云安侧身让开一步,郑重地注视着她。
“掌……掌门要见我?!”
一股寒意从江余的脊柱蹿上脑壳,她现在可是一只妖啊,就池木周这蹩脚的术法,当真能瞒过他师父?
江余的脸色微微发白,内心疯狂挣扎。跑吧?但是现在跑了,不就前功尽弃了?幻境如何破?!可若是不跑,万一被识破,她不会今天就死在这里吧?江余的几百个念头,如雨后春笋般纷纷冒出来。
“别瞎琢磨了,事已至此,见招拆招吧。”池木周一眼就看穿她的小心思,悄悄附到她耳畔,低声道,“我的术法学得也不赖,指不定,真能瞒过师父。”
江余此时只觉那股清冽竹香扰得人心烦意乱,她颦起眉头,不轻不重将他推开些许。
正思索间,浩然殿已然跃入眼帘,远山巍峨,檐牙高啄。江余顿下脚步,踌躇不前。
走在前方的池云安回身,见她脸色发白,只当她是担心被赶下山,温声宽慰道:“莫怕,师父他老人家只是看着有点严厉,实际上面冷心热,最是惜才爱才。你既尚未拜入师门,岂非缘分?若是得了师父青眼,正式收入门下,亦是美事一桩。”
江余勉强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拜不拜师于她而言根本不重要!她此刻担心的,分明就是自己的项上人头!她心中擂鼓般作响,掌心已渗出薄汗。
踏入殿内,庄严肃穆的威压便无声笼罩下来。
殿内开阔,檀香缭绕,将高处几位长老的神色遮掩得模糊。他们威严端坐着,数道目光齐齐落下。
江余头都不敢抬,紧跟着池木周,颤颤巍巍挪入殿中。
池掌门捋着白须,难辨神色,声音浑厚威严:“丫头,别总藏在人后头,上前来,让老夫仔细瞧瞧。”
话已至此,江余只好挪着脚步上前,深深垂首,低声如蚊吶:“草民……拜见掌门,拜见各位长老。”
池掌门瞧着她,面上添了一丝欢喜,语气却仍听不出喜怒:“丫头,你且与老夫说说,你都做了些什么?”
江余心神俱乱,根本没听出掌门语气里的调侃,她权当是最后通牒了。
罢了!横竖不过一刀!不如先发制人!
江余心一横,哐当一声,重重跪倒,声泪俱下:“掌门明鉴!草民并非有意欺瞒池公子与诸位!”
“实在是……实在是家中突遭横祸,满门皆被妖邪所害,独留我一人,苟活于世。我孤苦伶仃,大仇难报,万般无奈下,才斗胆偷偷混上山来,想要学一套剑术,以求自保。”眼泪簌簌滚落,眼睛通红,煞是可怜。
江余说着开始磕头,眼泪横流:“掌门!我自知有罪!我不该撒谎!更不该偷偷潜进山门!求掌门责罚!我定无怨言!”
一旁垂首而立的池木周见状,不由得扯起一边嘴角。这小花妖,倒真是个戏精,这眼泪,这说辞,假得都能给她说成真的。不过,师父似乎真的没有发现,他这才心神略定。
池掌门本就不是心性严苛之人,因家中有小女,所以对这种半大小姑娘,皆是疼爱得紧。见她哭得这般凄凄惶惶,声声泣血,顿时慌了神。
他哪里还坐得住,连忙从座椅上起身,几步跨下台阶,伸手扶起她。脸上的威严早已灰飞烟散,语气也软了好几分:“哎呦你这丫头,地上凉得很,快起来快起来,老夫何时说要责罚你了?你莫怕,莫怕。”
江余就势抽抽噎噎站起身,羽睫上还带着细碎的泪花。
“你这丫头,身世坎坷,却有向学之心,天资又颇为灵秀。”池掌门拉着她的手,细细端详着,越看是越满意,眼中慈爱之色更浓,“我若将你拒之门外,岂非显得老夫不近人情,有眼无珠了?”
“丫头,老夫且问你,你可愿拜入我风清派门下,做我的亲传弟子?”池掌门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郑重。
“掌门垂爱,弟子……弟子惶恐。”江余垂下眼帘,依着礼数推托,“只怕弟子愚钝,将来有负掌门期许……”
“欸,此话差矣。”池掌门朗声一笑,颇为得意地转向殿上其他几位长老,“诸位瞧瞧,我这新收的小徒儿,是不是比你们座下那些皮猴小子强上许多?”
台上几个长老纷纷露出无语的神情,灰袍长老甚至毫不客气翻了个白眼。
池掌门却只当没看见,故意板起脸,扬声道:“近来管好你们手下那帮小子,可别瞧着我的徒儿刚入门,就跑来欺负她!”
“掌门,您这可就偏心了。”那位手持拂尘的长老,佯装不悦地一甩拂尘,酸溜溜道,“这般灵慧的好苗子,怎的又叫您抢了先?可怜我们,净收一些顽石朽木。”
“谁让你们没有我这般慧眼?你说是吧,好徒儿?”池掌门心情大好,捻捻胡须,突然把话头抛给江余。
江余猝不及防,只好抬起眼眸,挤出一个乖巧的笑。
“您这新徒儿,瞧着是个腼腆性子呢,话都不敢多说。”拂尘长老眼尖,笑着调侃。
江余的手仍被池掌门牵着,脸上挂着略显尴尬的笑,衣衫早已被冷汗微微浸湿。她担心暴露,话也不敢多说,要是被他们发现自己是妖,指不定真得死在这。
“行了行了,别再打趣她了。”池掌门挥挥手,旋即转向江余,“好徒儿,既然入我门下,住处自当安排妥当。”
“云安啊,你们那片弟子院舍,可还有空置的院子?”
“回师父,今年新招了不少弟子,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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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院落都已经住满,派内近期又并未扩建。一时间,确实寻不出独立空院。”池云安折扇微收,面有难色。
“你看看,”拂尘长老摇头晃脑,语气半真半假酸着,“掌门弟子就是阔绰,弟子个个都住着独门小院。这下好了,新收的宝贝徒儿没处安顿。”
“不如……”拂尘长老眼珠一转,笑眯眯看向江余,厚手搭上江余的肩膀,低声一笑,“索性来我这山头?我那虽比不上掌门阔绰,挤挤却总还是有位置的。”
江余神色一变,脸上的笑容更僵硬了。
“拂尘老儿,少打你的如意算盘,别吓着我徒儿。”池掌门笑骂一句,把他的手敲落,又温声安抚,“别理你这拂尘师叔,他向来这般没有正形。”
“师父,我那里有间空着的厢房,不如就让这新入门的小师妹在我那先住一段时日?”一直抱臂旁观的池木周开口,脸上还是噙着惯有的笑意,“我定能照顾好师妹,不让旁人欺负她。”
“你?”池掌门上下打量了一下他,显然对他这吊儿郎当的样子不是很放心,转而温声询问江余,“好徒儿,你意下如何?若实在不愿,为师再想办法。”
江余低眉顺眼,姿态恭顺:“弟子初来乍到,全听师父安排。”多说多错,她此刻只想赶紧离开这。
“师父,弟子也觉得可行。”池云安适时插话,“师妹既也修行医药之道,我那兰庭苑又正好在竹韵轩旁侧,平日若遇到难事,来往探讨,互相照应也更是方便。”
池掌门的目光在三人面前转了个来回,见几人都没有异议,终是拊掌:“也罢,那便暂且如此定下。”
“木周,云安,你们多加看顾,带着师妹熟悉门规功课,万不可让旁的弟子欺负她。”
“是,师父。”
夜深人静,月华如练。
池木周抱着一摞崭新的生活用品,一股脑堆在桌案上,他斜倚门框,身影被灯笼拉得修长:“喏,全都是你的,省得师父明日问起,又要念叨我不晓得照顾人。”
“别提了,幸好掌门没发现,你还真是有点本事,竟然能糊弄你师父。”江余坐在床沿,以手支颐,看着那堆东西,笑得眉眼弯弯。
“现在也是你师父了。”池木周拉长语调,眼里闪着促狭的光,“记得改口,我现在是你师兄,尊重点。”
“行行行,师兄。”
江余笑着敷衍。
她起身走到桌前,思绪在夜色里飘荡。没想到,在这幻境中,她竟然莫名其妙拜入了风清派门下。不过这门派也确实厉害,若是真能学点东西,倒也不错,只是不知道,这幻境有多少东西是真的。
“行了,既来之,则安之,早些歇着吧。明日想想怎么把你的妖息掩盖得更妥帖些。”池木周跨出门槛,替她掩上门。
夜沉沉,江余睡得也沉沉。
弟子院落的灯火次第熄灭,惟余蝉鸣时断时续。
古树枝桠盘结,一道绯红身影倚在高处,手臂随意搭在屈起的膝上,脸上还是那副淡漠神色。
墨中绯又现身了,旁边依旧是飞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