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叔瑞抬眼,笑了笑。


    “第一次到归云镇,对这边的行当不太熟。”


    那散修也不绕弯子,直接道:“猎魔人是中境的一个营生,不分出身,不看门派,只要有实力,谁都能干。”


    他把腰间那块令牌拿下来,递给李叔瑞看了看。


    “这是猎魔令,向猎魔司登记之后,每杀一名魔族,便凭此令换取对应的奖励。”


    李叔瑞接过来,翻了翻,递给李孟曦。


    令牌背面刻着一列等级标注,字极小,却清晰。


    最低一级,普通魔族,换取一枚低品灵石,或等量的灵药材料。


    往上一级,凶魔,奖励视魔族品阶浮动,最低三枚中品灵石,另附猎魔司开具的功勋记录。


    再往上,高阶凶魔,除灵石之外,另可兑换宗门免查通行、灵脉借用资格、特殊秘境入场名额。


    李孟曦看到最后一行,手指停在那里,没动。


    灵脉借用资格。


    她把令牌递回去,声音没什么波动,但眼神变了。


    那散修把令牌收回腰间,又道:“这次屠魔大会,镇行发了英雄帖,各大宗门去是为了分隐脉的好处,但猎魔人去,走的是另一条路。”


    他停了停,看了眼四周,压低声音。


    “凡参与清剿千年凶魔,无论宗门弟子还是散修猎魔人,皆可向猎魔司申报功勋。”


    “千年凶魔若当真被击杀,功勋等同于十名高阶凶魔。”


    “十名高阶凶魔。”李叔瑞慢慢重复了一遍,“那能换什么?”


    那散修笑了一下,但笑容里有点说不清楚的意味。


    “秘境入场名额。”


    他顿了顿。


    “还有猎魔司颁发的特殊身份证符,持此符,中境七十二镇通行,任何宗门执事无权拦截盘问。”


    这句话说完,他不再多言,冲两人拱了拱手,转身走了。


    李叔瑞站在原地,没有动。


    李孟曦也没动。


    两人对视了一眼。


    都没说话,但转身往回走的脚步,比来时快了半分。


    酒楼里,李枫坐在靠窗的位置,没有离开。


    李叔瑞把打听来的东西一条一条说清楚,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省略。


    李枫听完,端着茶盏,沉默了一息。


    窗外,那张猎魔人的布告在风里轻轻拍打着,纸角翻起来,又落下去。


    他把茶盏放到桌上。


    “去聚灵坊,登记。”


    李伯安立刻起身。


    红发男子把草茎叼回嘴里,从椅背上弹起来,拍了拍手。


    “这才对嘛。”他嘿嘿一笑,“什么大明皇帝,到了这地方,先当猎魔人,一刀一刀把名头打出来。”


    没人接他这话。


    但也没人反驳。


    李枫已经起身,脚步稳,往楼下走,走到一半,停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声音不大。


    “这地方的规矩,比中原严得多。”


    “但规矩再严,打出来的东西,没人拦得住。”


    说完,他继续往下走。


    楼梯踩上去,一声一声,沉而稳。


    ……


    聚灵坊在镇东。


    一栋暗青色的两层石楼,没有任何飞檐画角,只有一块巨大的黑木匾额。


    上头没字,只刻着一道三尺长的血色爪痕。


    门半开着。


    浓烈的血腥气混着劣质金疮药的味道,从门缝里直冲出来。


    李枫推门而入。


    大堂里光线昏暗。


    几十号人散坐在各处,身上大多带着伤。


    有人在角落里磨刀,声音刺耳。


    有人光着膀子,让同伴拿烧红的匕首剜出大腿上的腐肉,一声不吭。


    没人多看他们这一行十三人一眼。


    在这里,命比草贱,谁也不关心谁的来路。


    柜台后坐着个瞎了一只眼的独臂老头。


    李叔瑞走上前,把十三块散修路引在台面上一字排开。


    外加两块中品灵石。


    老头用剩下的一只眼扫了扫灵石。


    没废话。


    十三块黑铁铸造的猎魔令扔在桌上,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李枫拿了一块。


    冰凉,粗糙。


    转身,出门。


    镇东的街头风很大,吹散了身上的血腥气。


    队伍停在了一座石桥前。


    李伯安没有继续往前走。


    他停下脚步,握着那块黑铁令牌,指腹在爪痕上摩挲了两下。


    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


    他转过身,看向李枫。


    “阿爹!”


    声音压得很低,但很稳。


    “我想去试试。”


    李枫停下脚步,看着这个长子。


    “去哪?”他问


    李伯安抬起头,直视父亲的眼睛。


    “跟着猎魔人的队伍,进山。”


    他扬了扬手里的令牌。


    “屠魔大会还有些日子,我想先去摸摸底。”


    “猎魔人的圈子最乱,但也最容易套出东西。”


    “中境的斗法路数,妖魔的底细,宗门的手段,不亲自下场去杀几场,光靠看是看不明白的。”


    他说得很慢,字字咬得极实。


    李伯安是大明军中杀出来的将才。


    他知道纸上谈兵的下场。


    更知道,在这片吃人的地界,大明想要扎根,不能全指望阿爹一个人在前面扛着。


    他们得成为能杀人的刀。


    而不是只配挂在墙上镇宅的剑。


    李枫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没有冲动,只有压抑不住的锋芒。


    这是头已经长出獠牙的狼,不想再圈在笼子里了。


    “去吧!”


    李枫淡淡吐出两个字。


    没有嘱咐,没有阻拦。


    李伯安的手指猛地收紧,骨节泛白。


    他重重地点了下头。


    “明白!”


    话音刚落,李仲麟往前迈了一步。


    “阿爹,我也去。”


    他的声音比李伯安冷,眼神像淬了冰。


    “我不跟着大哥。”


    “猎魔人接任务,单干的也有,组队的也有。”


    “我去另一边。”


    李叔瑞和李孟曦对视了一眼,同时上前。


    李叔瑞手里还捏着那把折扇,此刻却没有展开。


    “阿爹,我们也不能总在您身后躲着。”


    他在大明朝堂上八面玲珑,但在修行路上,他同样有着自己的傲骨。


    中原的顶尖天才,到了这归云镇,却要伪装成逃难的黑户。


    甚至要对一个外门执事赔笑脸。


    这口气,叔瑞咽得下,但不代表他心里没火。


    这把火,得找个地方撒出来。


    李孟曦话最少,只是把手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女儿也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