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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七章 运输站乱了脚

    老渔户看了她一眼,嘴角一撇。


    “我就问他一句,蓝车欠的钱结没结。他俩当场就没话了。”


    宋梨花这才真正松了一口气。


    这句口子算是顶住了。


    只要鱼户开始自己会回这句话,外头那些挑拨就算有了第一道坎。


    她又去了老胡家。老胡家媳妇今天脸色倒比前两天好些,门一开就先说。


    “今儿也有人来,说你把运输站惹急了。”


    宋梨花看着她。


    “你咋说的?”


    老胡家媳妇把手往围裙上一擦,哼了一声。


    “我就说,谁急不急跟我没关系,谁欠我钱谁先结。说完那人脸都歪了。”


    这句一出,宋梨花心里更定了。


    鱼户这边,最难的那一段已经过去了。


    前头他们心里没底,什么都怕,现在蓝车欠账、纸条吓唬、翻墙摸桶一件件摆出来,反倒让他们看明白了……外头那帮人不是讲理,是下套。


    人一旦看明白了,嘴就不那么好带了。


    她照常验秤、称鱼、当场结钱,条子也一张张写好。今天她还多加了一句,让每户人家把小条子夹好,别乱扔。


    “回头谁再上门说我少你钱、压你秤,你就把条子拿出来。条子比嘴硬。”


    老胡家男人接过条子,折了两折,郑重塞进棉袄里。


    “这回我不乱丢了。前头我还嫌麻烦,现在看,留着真有用。”


    收完石桥村这一趟,宋梨花又绕去河湾。


    河湾那两户本来就更谨慎,一见她来就先问镇上是不是又出事了。


    她没瞒,但也没把气氛说得太吓人。


    “运输站那边在查人。谁来你们门口讲闲话,你们还是那句,先把欠账补了再说别的。”


    那户女人听完点了点头,脸色却明显松了些。


    “只要你这边还来收,我们就不换。”


    宋梨花看着她。


    “我来不来,我提前说。只要我没开口,你们就按老规矩走。”


    从河湾出来时,天已经偏西。她没急着回村,先去了供销社。


    老张一看见她,立刻把手上的活放下,压着嗓子说。


    “运输站今儿真乱了。蒋成林上午在后头那条街转了两回,脸色黑得跟锅底似的。还有人说,他中午去租车行那边发火了。”


    宋梨花问得很直。


    “发啥火?”


    老张往外看了一眼,声音更低。


    “说谁嘴不严,把事捅出去了。租车行老板当场顶了两句,说自己只认签字和押金,不认别的。蒋成林当时差点动手。”


    宋梨花点头。


    “说明口子是从租车行这边开的。”


    老张嗯了一声。


    “还有个事。刘大狗今天不在村里晃了,听说躲他姐家去了。”


    老马在旁边忍不住冷笑。


    “他也知道怕。”


    宋梨花没笑。


    刘大狗躲,不是认输,是想等风头过去,或者等蒋成林那边先把事压平。可他这一躲,本身就说明他心里发虚。


    回村时,支书已经在宋家院门口等着了。


    他手里捏着烟,没点,显然在这儿站了一会儿。


    “我刚从所里回来。”


    宋梨花看着他。


    “赵所长咋说?”


    支书把烟往耳后一别,脸色发沉。


    “赵所长今天去运输站了,蒋成林没认,说自己昨晚去你家只是讲和。可姓魏那小子跑了,跑得太巧。赵所长已经让人去找,还让租车行那边把前后几笔单子都拿出来。”


    老马问:“蒋成林还嘴硬?”


    支书点头。


    “嘴硬得很,还反过来说你把村里搅得人心惶惶,说鱼户现在都不安心卖鱼了。”


    老马气得笑出声。


    “鱼户今天卖得比昨天还利索。”


    宋梨花没接这句,她只问支书。


    “赵所长还查啥?”


    支书说得很细。


    “查加油点,查灰车晚上去过哪几条路,查姓魏的平时跟谁混得近,还查蒋成林这阵子是不是常往后街租车行和外头饭馆跑。”


    这就不只是查一两句口供了,是开始往生活轨迹上扣。


    只要真扣上,蒋成林再想说自己只是“讲和”,就难了。


    支书说完,忍不住叹了口气。


    “事情走到这一步,真不是谁劝两句就能平的了。前头他们但凡收一收,也不会拖成这样。”


    宋梨花点头。


    “他们前头总觉得能把我压住。压不住,就一层层往上加。现在加到头了,反倒把自己露出来了。”


    支书看了她一眼。


    “你这两天还得小心。人越急,越容易干蠢事。蒋成林今天在运输站没压住火,回头说不准还得找地方撒出来。”


    这句话她心里也清楚。


    软的、硬的、讲和的、吓唬的,对方都试了。


    现在运输站那边又开始查租车行、查灰车、查黑痣瘦子,蒋成林心里那根线已经绷到头了。


    越到这时候,越可能突然来一下大的。


    她晚上没让家里人说太多,只把院门、后院、车斗和桶又查了一遍。


    李秀芝今天比昨天更硬气些,连罐头盒线都自己去摸了一遍,末了还嘀咕一句。


    “谁再敢来,我先敲盆。”


    老马听见这句,终于笑了一下。


    “婶子现在也练出来了。”


    李秀芝瞪他一眼。


    “练啥练,是让他们逼的。”


    宋梨花坐在灯下,把今天从石桥村、河湾、供销社、支书那儿听来的几条线都记了下来。


    运输站乱脚、租车行发火、刘大狗躲出去、鱼户开始自己会顶嘴。


    这些看着碎,可拢在一起就是一件事……对方那张网开始松了。


    可网松之前,往往最容易抽一记狠的。


    她写完最后一个字,把笔放下,抬头看了眼窗外。


    外头黑得很,风吹着窗纸一鼓一鼓。


    今夜怕是又不会太平。


    这一晚,宋家院里安静得反常。


    罐头盒没响,墙根那片地也没新脚印,连胡同口那点平时总有人磨蹭的动静都没有。


    风吹一阵停一阵,停的时候静得人心里发空,像是外头压着什么,迟迟不落。


    老马本来守在外屋,熬到后半夜眼皮直打架,还硬撑着不肯闭眼。


    宋梨花起身给他倒了半缸热水,让他喝两口提提神。


    老马捧着缸子,声音压得低:“今儿太静了,我反倒发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