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腾一路都是拼尽全力跑过来的,完全不敢停歇,身上的衣衫早就被汗水浸湿,紧紧地贴在身上,十分的不舒服。
他的呼吸都变得十分急促,胸口剧烈起伏着。
见到顾雅,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一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一边断断续续地说道:“老夫人……不、不好了……悦来居……悦来居出事了!”
顾雅的眼底瞬间划过一抹怒意,但很快就被她强行压了下去,语气尽量平静下来,安抚道:“不用急,你先缓一缓,喘口气慢慢说,天塌不下来。”
可事情实在太过紧迫,江腾根本没有多余的时间缓气,他强忍着胸口的剧痛,急切地说道:“老夫人,今日中午有一个陌生男子突然倒在咱们悦来居的门口,大喊大叫说他吃了咱们店里的东西之后上吐下泻了一整天,浑身无力,十分不舒服。”
“他一口咬定是咱们店里的东西有问题,还纠缠着要带张掌柜去官府报案,要告咱们悦来居卖劣质吃食,害人性命!”
顾雅听到这里,心里悬着的那颗心瞬间放了下来。
她还以为是孟御清那个家伙终于忍不住,直接朝着她的店铺下手呢。
没想到只是这样一件讹人的小事。
只要不是孟御清出手,这点小麻烦对她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咱们悦来居的食材都是经过严格挑选的,有没有问题你们难道不清楚吗?”
江腾脸上满是焦急和无奈:“我们自己自然是清楚的,店里的食材都是按照您的吩咐每天新鲜采购,严格把关,绝对不会有问题!”
“可那人显然是有备而来的。现在悦来居门口已经被里三层、外三层的百姓围住了,大家都在起哄,要求张掌柜给个说法。
张掌柜一时间也拿不出什么证据来反驳,这才让我赶紧过来给您报信,让您想想办法。”
“掌柜的一时间也拿不出什么证据来?”顾雅皱了皱眉,语气里带着几分疑惑。“我之前就特意嘱咐过你们,店里的每一批食材都要留下样本,做好记录,万一遇到这种讹人的事情也好有个凭证。我让你们留的东西你们没有留吗?”
做吃食生意的,顾雅自然是小心再小心,将所有可能出现的问题都考虑到了,每日进购的食材她都留了样本,就是防备出现这样的事情。
“留了!留了!”江腾连忙点头,语气急切地说道:“我们都按照您的吩咐留了食材样本,也做好了记录。可张掌柜说大家都是街坊,没必要弄得那样难看。”
顾雅听完,只觉得心肝都被气疼了,咬牙切齿地说道:“糊涂!他是圣母吗?”
“那个人明显是来讹人的!若是这次处理不好,悦来居肯定又要回到以前无人问津的模样!那样他就开心了是吗?”
一个吃食店铺,若是里面的东西吃了会对人体有害,那还会有谁过来吃东西?
等待悦来居的结局是什么?根本不用说大家都清楚。但这个张掌柜居然还妇人之仁!
这张老头,怪不得会滔天楼压得死死的。
活该!
江腾低着头不敢说话。
他只是一个小小的伙计,做不了掌柜的主,只能按照张掌柜的吩咐尽快跑回村里给顾雅报信。
至于他走了之后,张掌柜有没有改变主意,他就不得而知了。
顾雅心里的怒火渐渐压了下去。
自己的气不能撒在江腾身上,他只是一个孩子,从县城跑到村里来报信,已经很不容易了。
顾雅深吸一口气,语气缓和了几分,说道:“好了,这事不怪你。你在这里等着,我这就让李老三套辆驴车过来,咱们立刻进城去看看情况。你一路跑过来也辛苦了,先在这里休息一会儿。”
江腾点了点头。
刚才一直在急速奔跑,心里只想着尽快把消息传到倒也不觉得累。可如今停了下来,他才发现自己的双腿发软,浑身无力,整个胸腔都像是有火在里面灼烧一般,疼得厉害。连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
他只能扶着旁边的一棵树原地休息,连动都动不了。
顾雅见他没有什么事,转身就朝着李老三家走去。
还好,他们现在停留的地方距离李老三家并不是很远。
没过多久,李老三就快速套好驴车跑了出来。
顾雅先扶着浑身无力的江腾慢慢爬上驴车,又递给他一个水带让他先喝点水,然后自己也跟着跳了上去。
顾雅看着前方的路,眼底闪过一丝冷意。抬手狠狠拍了一下驴屁股,语气凌厉地说道:“走!咱们进城去看看到底是谁这么大胆,敢在老虎屁股上拔毛!”
李老三和江腾对视了一眼,二人眼中都在表达一个意思:大娘很生气,不能惹她!
等他们紧赶慢赶,终于抵达悦来居门口时,眼前的景象却让三人都愣住了。
往日里宾客盈门、人声鼎沸的悦来居此刻竟然空无一人。
大门半掩着,连平日里守在门口的伙计都不见踪影,冷清得有些诡异。
一阵风吹过,幌子轻轻晃动,发出哗啦的轻响,更添了几分萧瑟。
不过里面还不断传出来的火锅香味都在告诉他们几人,这个店铺在几个时辰之前多么的热闹。
江腾瞬间慌了神,身子猛地一僵,脸上血色尽失。他跑进火锅店里,呼喊着几个小伙伴的名字。
可他将前后都跑遍了,店内一个人都没有。
江腾又跑了出来,眼神里满是着急和恐惧,他颤巍巍地转过头看向顾雅。“老夫人……这、这怎么回事?”
人呢?掌柜的他……他该不会是被那些激动的围观百姓和病人家属打死了吧?
可、可也不至于一个人都没有啊!
那些人,难道嚣张到这种地步了吗?
江腾越想越害怕,脑海里不断浮现出张掌柜和自己的小伙伴被人群围殴的画面,急得眼眶都红了。
除了关心朋友之外,还有对未来的恐惧。
这段时间虽然十分的劳累,但确实是他过得最安定的一段时间。不用担心吃了上顿没有下顿,不用担心被人驱赶。有事情做,有衣服穿,还有热饭热菜吃。
这让她觉得自己是一个正常人。
他很珍惜现在的生活,不愿意被破坏。
顾雅也难得地皱起了眉头,眼底的冷意更甚,语气却依旧沉稳,没有丝毫慌乱。
她闯荡这么多年,什么样的风浪没见过?这点场面还吓不到她。
看来事情,比她想象的还要复杂一些。
若只是一般的讹人事件,那人肯定是不敢去衙门的。
既然那人敢去衙门,那就证明人家是有备而来。如此的话,她们留下的那些证据也许也没有多大的作用。
而且这可是古代,一个封建社会,法?约束的不过只是普通人。跟那些有权有势的人可没多大关系。而且这庆城的县令大人,好像也不是个特别好的东西。
麻烦了!
李老三急匆匆地跑了回来:“干娘,刚才我跟杂货铺的老板打听清楚了!那个声称吃了咱们悦来居东西生病的顾客闹得特别凶,依依不饶的,张口就要让张掌柜赔他一千两银子才肯善罢甘休,而且还得让张掌柜把整个悦来居关门,以后再也不准经营任何吃食生意!”
“张掌柜肯定不答应啊,两人就吵了起来,围观的百姓也越来越多,越闹越凶。后来不知道是谁报了官,捕快很快就过来把张掌柜、那个生病的顾客全都带到衙门去了。”
而悦来居的那些跑堂的自然也被当做证人也好,同案犯也好,都一并带走了。
顾雅听完,眼底瞬间闪过一丝怒意。
一千两银子?好大的口气!
还要逼得悦来居关门闭店。
这分明就是故意讹人,背后要是没有人在捣鬼,她顾雅就不姓顾!
她抬头看着对面重新恢复热闹了的滔天楼,嘴角露出一抹微笑。
“走,咱们去衙门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