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村里的村民们早早的就去到灰仙庙宇那里找到了张虎,从他那里拿到了稻种。
能顺利完成顾雅交代的任务,张虎也是松了一口气。
昨日学堂门口发生的事情,张虎也听说了,还听说顾雅带来了一个女先生。
由此可见,他想的并没有错,顾雅就是在给村民机会。
那昨日他告诉村民赶紧将孩子送去学堂,也不算是自作主张了。
他昨晚上还忐忑许久,觉得自己这样做的话,顾大娘会不会生气?
没想到顾大娘比他更有格局,想的比他更长远一些。
张虎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拍了拍身上衣衫上沾着的露水和尘土,又理了理衣襟,确保自己衣着整齐才迈着沉稳的步子朝着顾雅家的方向走去。
他要赶紧去告诉顾雅,稻种已经全部分发完毕,再问问顾雅什么时候方便去教村民们播种。
开门的是郑小麦,他打了招呼后就往院子里走。
顾雅此时正在用午饭,他走了进去后,偷偷瞄了顾雅一眼,似乎在确认她脸上有没有不高兴。
顾雅察觉到他的目光,头也没抬,一边扒着饭一边语气平淡地问道:“怎么过来了?吃了没?没吃的话自己去拿碗筷。”
张虎再次松了一口气,看着顾雅的态度和神色,好似并没有将这事放在心上。“大娘,稻种我这边已经分配完了,你看什么时候方便的话,可以就可以去教他们如何播种了。”
“好,等我吃完饭就去吧,你让他们在村口那块平坝里面等着。”
顾远也想尽快将这件事情解决后,她好回到城里去继续盯着她的事业。那可是每天都得进账几百上千两的生意呢,可不能出现任何纰漏。
“好嘞。”原本打下来打算坐下来跟着一起吃饭的张虎听到这话,认命的将自己弯已经弯曲了一半的腿伸直,打了声招呼就往外走。
顾雅倒是没有注意这些细节,只不过是加快了扒饭的速度。
吃了两碗饭,逗弄了一下正在旁边地上爬行的圆圆。顾雅起身离开了家里,朝着平坝处走去。
等顾雅走到村口平坝的时候,那里已经聚集了很多村民,男女老少都有,密密麻麻地站在平坝中央。
顾雅走到平坝中央,目光扫过在场的村民。
见人来得差不多了,直接开门见山开始讲解播种的方法。
“咱们以前栽种稻种从来没有进行过晒种,都是直接播种。但按照科学的种植方法,在栽种之前咱们必须给种子做好晒种、催芽这些工作,这样才能提高稻种的破壳率,才能让稻子长得更壮实,秋收的时候才能有更高的收成。”
她顿了顿,继续缓缓说道:“首先就是晒种,咱们拿到稻种之后要选择一个大晴天,把稻种倒在竹席、编织布或者干净的木板上进行晾晒,记住……”
“晒的时候,还要不停的用手或者工具给它翻弄,让每一粒稻种都能晒到太阳……”
“等稻种晾晒好之后就可以进行选种了。我们可以用清水或者用草木灰加水搅拌均匀,然后……”
“选好种子之后,把种子清洗干净,再用清水浸泡一天一夜,让种子充分吸收水分,之后我们就可以开始催芽了……”
顾雅尽量用村民们都能听懂的大白话,放慢语速,一步一步、详细地将整个种植的步骤和注意事项都讲解了一遍。
等顾雅说完,才抬眼看向众人问道:“都听懂了吗?要是有没听懂的,趁着这个时候赶紧问,别等回去了不知道怎么操作,耽误了农时。”
顾雅说完这句话后,原本安安静静的平坝瞬间变得热闹起来。
村民们纷纷交头接耳,低声议论着。
大多数老百姓只觉得脑袋都快要爆炸了。
怎么种个稻子还要这么麻烦?
在他们看来,种地不就是挖个坑、埋点土,数个一二三四五,把种子种下去就可以了吗?
怎么还要又是晒、又是泡、又是洗,还要催芽,翻来覆去的,简直比伺候祖宗还麻烦。
这么折腾,难道不会把稻种弄坏吗?
要是折腾来折腾去,最后稻种发不出芽那可就惨了。
浪费了一整个春天不说,还耽误了收成,全村都要跟着饿肚子!
可就算心里有再多的疑惑和不解,村民们也不敢去触顾雅的眉头。
毕竟昨天他们才投机取巧了一回,若是现在惹顾雅生气,她一气之下把稻种收回去,那他们今年就真的只能喝西北风了。
但有人不敢问,就有人毫无顾忌,张北就是这样一个人。
他打心底里不相信顾雅说的这些花里胡哨的方法,觉得顾雅就是在装神弄鬼,所以干脆就不领稻种,也不想跟着折腾。
此时张北正坐在平坝旁边的一块大石头上,翘着二郎腿,手里抓着一把瓜子。一边悠闲地嗑着一边用嘲讽的语气大声嚷嚷着:“又是晒又是泡又是洗的,装神弄鬼给谁看呢?
你是不是想通过这种方式故意把步骤弄复杂,想着以后就算稻种种不出来也有推脱的理由?到时候就可以把责任推到我们操作不当身上,是不是?”
他的声音很大,瞬间盖过了村民们的议论声。
平坝安静下来,所有村民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了张北,眼神里满是震惊和敬佩,像看勇士一样看着他。
整个石头村,敢这么当众顶撞顾雅、嘲讽顾雅的,也就只有张北一个人了。
张北原本就高傲的性子,在村民们这种崇拜的目光下,愈发得意起来。
她的下巴抬得高高的,胸膛也挺得笔直,脸上露出了嚣张的神色。
他觉得自己就像一个无畏的勇士,在替那些胆小懦弱、不敢为自己争取正当权益的村民们,维护他们的权益,心里充满了优越感。
他从石头上坐直了身子,继续嘲讽道:“顾大嫂子,你到底会不会种田呀?咱们石头村的人祖祖辈辈种稻子,从来没有像你说的这样种过。翻来覆去的,这到底是种地还是折磨人呀?”
顾雅平静地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没有丝毫波澜,仿佛没有听到他的嘲讽一般。
她的目光缓缓从在场所有村民的脸上扫过,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问道:“你们也是这样想的吗?觉得我是在装神弄鬼,觉得种稻子不用这么麻烦?”
那些心里确实有这种想法的村民,在接触到顾雅的目光之后,心虚得眼神躲闪,条件反射般地低下了头不敢与顾雅对视。
而那些没有这种想法、真心信任顾雅的村民连忙用力摇头,脸上露出恭敬的神色,纷纷开口辩解。
“大娘,我们可没有这种想法!我们是信任你的,灰仙大人拿出来的东西自然是与众不同的,种植方法也肯定和以前不一样,我们都听你的。”
“是呀是呀大娘!你让我们怎么做我们就怎么做,我们相信你,更相信灰仙大人。自从逃荒开始,若是没有灰仙大人的庇佑,我们也得不到今天这样安定美好的生活,我们怎么可能不信你呢?”
他们并不是第一天认识顾雅,也不是第一天见识到灰仙的手段。
从逃荒路上的指引,到来到石头村后的安稳生活,再到顾雅带来的各种新奇东西。
每一样都让他们对顾雅和灰仙充满了信任和敬畏。
所以哪怕顾雅说的这种种植方式十分复杂、十分累人,他们也愿意听从,哪怕心里有疑惑也愿意先照着做。
毕竟,顾雅从来没有让他们失望过。
在场的大部分村民都是聪明的。
他们心里清楚,顾雅这么做肯定有她的道理,肯定是为了让他们能有更好的收成,所以他们选择信任顾雅。
但也有一小部分村民,心里还是想不明白。
明明都是同样的稻种,他们以前那样栽种也能有收成,为什么这次要这么复杂?
可他们又不敢去反抗顾雅,更不敢质疑灰仙。生怕惹得灰仙生气,降下惩罚,到时候不仅没有收成还可能招来灾祸。
张北见顾雅压根没把他放在眼里,脸上瞬间露出了愤怒的神色,脸色涨得通红,猛地大声呵斥道:“顾老太婆,老子跟你说话呢,你听不见是吧?”
说着,他就从石头上跳了下来,随手将手里的瓜子壳丢了一地,就怒气冲冲地朝着顾雅冲过去,眼神里满是戾气。
这个老寡妇,别以为讨得了那只老鼠的欢心,就可以在村里胡作非为。今天指挥这个,明天指挥那个,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若是没有了灰仙,她顾雅什么都不是,连给老子提鞋都不配!
可还不等他冲到顾雅的面前,顾雅身形一动,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截手腕粗的木棍,毫不犹豫地朝着张北的脑门戳了过去。
张北今年差不多四十岁,长得瘦瘦小小的,身子骨也弱,哪里经得起顾雅这一下?
被顾雅这么一戳,他像个没骨头的孩子一样,踉跄着往后退了几步摔在地上。甚至还滚了两圈,弄得满身都是泥土,狼狈不堪。
顾雅眼神里的怒火丝毫未减,快步冲上去,朝着他的后背又狠狠打了两棒,语气凌厉,字字如刀:“你是谁的老子?
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的样子,也配当我老子?
就你一个营养不良、尖嘴猴腮的短命鬼长相,也配在我面前充老子?
你也不怕承受不住这个福报,最后落得个早死早超生的下场!”
张北被顾雅这番话噎得哑口无言,脸上一阵白一阵红一阵青,难看至极。
他作为一个大男人,当着全村人的面被顾雅一个老太婆打得在地上毫无还手之力,连反驳的话都想不出来,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羞耻和愤怒交织在一起,让张北彻底失去了理智。
他猛地从地上爬起来,双眼赤红,朝着顾雅就想还手,嘴里还嘶吼着:“你这个老寡妇,居然敢打我!我跟你拼了!”
可他刚爬起来,还没来得及冲到顾雅面前,肩膀就被两只强有力的手死死按住,动弹不得。
张北挣扎了几下,发现根本挣脱不开。
“张北,你怎么可以这样对顾大娘不敬!”张虎的语气严肃,带着几分愤怒,“顾大娘好心教我们种稻子,想让我们有好收成,你不感激也就罢了,还当众顶撞她、辱骂她,你太过分了!”
张北看着张虎,脸上露出一抹冷笑,语气不屑又嚣张。“我凭什么要对她恭敬?她又不是我爹我娘,也不是村里的族长,凭什么指挥我?凭什么对我指手画脚?”
顾雅斜了他一眼,语气里满是嘲讽,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弧度。“我可生不出你这样丑的儿子。”
说完这句话,顾雅就不再理他。
她的时间宝贵得很,可没时间跟张北这种无赖在这里唧唧歪歪、浪费时间。
但张北居然敢当众嘲讽她、辱骂她,还敢在她面前充老子,这笔账她也不是这么轻易就能算了的。
顾雅转头看向张虎,说道:“以后只要是灰仙提供的东西,都没有他张北一家的份额。记住了吗?”
原本还一脸不服气、挣扎不休的张北听到这句话后瞬间就不挣扎了。
脸上的愤怒和嚣张瞬间被惊慌取代,他瞪大了眼睛,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顾雅,大声质问道:“凭什么?凭什么不给我家分?我是不想种你这种麻烦的稻子,但我也没说不要其他东西呀!”
虽然他不相信顾雅的种植方法,不想种这种麻烦的稻子,但灰仙拿出来的东西,都是十分不错的,他可不想错过。
这个老寡妇,凭什么说不给就不给?她以为她是谁呀?
顾雅眼神一冷,语气凌厉,带着一股强大的气势。“凭什么?我凭什么告诉你凭什么?我说了不给就不给!谁敢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