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雅刚吃完两块糕点，小高就回来了。
不是小高回来的快，而是顾雅吃的慢。毕竟她年纪在这里了，身体情况也不允许她多吃这种甜食，所以他小口小口的慢慢的感受到这股甜味。
要是贺星沉在这，可能两盘都不够他吃的。
正想着，院门外就传来脚步声。
顾雅缓缓抬眼，目光落在院门口。“怎么样了？能不能安排？若是不能安排，我就去其他牙行再问问，总不能耽误了正事。”
小高额头上还沾着细密的汗珠，听到顾雅的问话，他立刻收住脚步，脸上瞬间堆起谄媚又恭敬的笑容。“老夫人您别急，不然怎么说您是福泽深厚之人呢？
您猜怎么着？
咱们后院这两日正巧新来了一批丫鬟小厮，都是干净利落的，若是夫人看得上，咱们现在就去选，耽误不了您的事！”
顾雅抬手轻轻拍了拍手上沾着的糕点屑，缓缓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那就走吧。”
小高见顾雅应了，脸上的笑容更盛。连忙点头哈腰地应着，快步走到顾雅身侧引路，语气恭敬又殷勤：“哎！老夫人这边请！”
后院的院子不算大。他们到的时候，负责看管这批丫鬟小厮的牙行管事已经将人都集中在了院子中央的空地上。
顾雅的目光缓缓扫过院子里的众人。
这些丫鬟小厮之前都是张大人府中的仆人，只是张大人狼子野心，通敌卖国。东窗事发后全家被抄家流放，满门皆受牵连。
而这些丫鬟小厮，官府仔细核查过，确认没有参与通敌之事，才得以保全性命，被送到了教坊司。
教坊司是什么地方？
鱼龙混杂，虽说能保命，却也屈辱得很。
可即便如此，对这些人来说，也总比跟着张大人一家流放边疆、客死他乡要好上太多。
这些人大多都是从小为奴为婢，早已习惯了看人脸色过日子，如今经历了家主倒台、颠沛流离的变故，脸上早已没了往日的鲜活，只剩下麻木和顺从。一个个垂着头，眼神黯淡，显然是早已认命。
只求能有一个安身立命之地，哪怕依旧是为奴为婢，也心甘情愿。
可谁也没想到，教坊司却压根看不上他们。
教坊司收仆人，要么是有过人的才艺，能给他们带来收益，要么是容貌出众，能供人取乐。
而这些人，既无出众才艺也无倾城容貌，留着他们不仅不能带来好处，还要耗费粮食。
教坊司自然不愿留着，转手就将他们卖给了牙行。
院子里的丫鬟小厮，约莫有八九十人。
有年纪稍大些的，也有年纪小的。
容貌也各不相同，有几分清秀的，也有相貌普通、甚至有些粗陋的。
顾雅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神色有些失望。
这里没有一个人是第一眼看上去就令人眼前一亮的。
也罢！她要开的又不是什么风月场所，不需要个个都是倾国倾城、貌若潘安。
只要样貌端正、干净利落就好。
等日后好好收拾打扮一番，再教他们一些礼仪规矩，谁还不能是个眉眼清秀的姑娘、精神利落的小厮呢？
这般想着，顾雅便侧过头凑到小高耳边压低声音嘀咕了几句。
小高听得连连点头，然后将年纪大的，样貌过于丑陋的先选了下去。
不过片刻功夫，院子里的人就少了一大半，只剩下十几个容貌端正、身形利落的年轻人。
这些人三三两两地站着，依旧垂着头，却比刚才多了几分小心翼翼的期待。
人少了，顾雅看得也更加清楚。
她缓缓走上前，目光一一扫过剩下的人。都挺不错的。
顾雅打算对这些人进行一对一的面试。
这种方式，在旁人看来，确实有些奇怪。
但这些人以前都是张大人府中的丫鬟小厮，张大人乃是大官，府中规矩森严，他们平日里也见过不少大场面，所以比普通人家的仆役更懂规矩、更有见识。
面对顾雅的提问，他们虽然依旧有些紧张，却依旧口齿伶俐，应答如流，反应也十分迅速。
顾雅看着他们的表现，眼底渐渐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不错，这些人比她预想的还要好。
挑挑选选之下，还真让她选出了十七八个人。
其中有十个是小厮，个个身形挺拔、眼神干净，看着就利落能干；八个是丫鬟，眉眼清秀、举止端庄，一看就是懂规矩、会伺候人的。
小高一直站在一旁紧紧盯着顾雅的神色，见留下了这十几个人，立刻脸上堆起笑容，快步上前，语气里满是恭维和讨好。
“老夫人眼力可真不错！您留下的这几个人以前都是在张大人和张夫人跟前伺候的，都是贴心能干的主儿，个个都懂规矩、会做事，带回去根本省了调教的功夫，直接就能用上！”
可不是嘛，她会选定这十九个人，也是综合考虑过的。
他们的礼仪举止、应答能力，各方面都十分突出，举手投足间都透着一股被精心栽培过的痕迹。
尤其是那个叫春风的姑娘，站在人群中虽不张扬，却自带一股温婉的气质。就算是一般人家的小姐，也比不上她几分。
顾雅看在眼里，心里暗暗记下了这个姑娘，想着日后可以重点培养。
顾雅转过身，对着小高叮嘱道：“那这几个人我先带回去了。你再帮我留意着一些会跳舞的，男男女女都行，越多越好。
还有掌柜和账房之类的人才，你也多上点心，有合适的就立刻告诉我。”
小高一听，脸上的笑容更盛了。
连忙拍着胸脯保证道：“老夫人您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
顾雅自然是相信小高的，这个人虽然长得不咋地，可办事却十分靠谱，心思也活络。
另一边，被留下的丫鬟中，春风和秋月悄悄对视了一眼，眼底都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她们两个以前都是张夫人身边的一等丫鬟，平日里在府中，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手下还管着几个小丫鬟。
按理来说，作为当家主母的心腹，张大人通敌卖国事发后，她们也应该受到牵连被一同处罚，甚至有很大可能会跟着张大人一家一起流放边疆，再也没有出头之日。
但最后审查下来，他们确实没有参与其中，完全不知情，便被饶了一命，她们最终没有被流放，只是被送入了教坊司。
虽屈辱，却保住了性命。
她们以为这辈子也就这样了，就在教坊司那种地方，做一个任人践踏、一条玉臂千人枕的下等人，一辈子都要活在屈辱和卑微之中。
可她们万万没想到，教坊司竟然还看不上她们！
嫌弃她们没有出众的才艺，留着她们也带不来任何有用的利益。干脆就将她们连同其他几个没用的仆役，一起卖给了牙行。
她们心里清楚，自己是罪臣家奴，身份卑微，名声也不好，被卖出来之后，一般的有钱人家、大户人家都是不敢重用她们的。
或许会被那些娶不起老婆的老光棍买走，或许会被一户人家的几个兄弟买回去当共妻。
可就在她们万念俱灰的时候，一个头发花白、衣着素净的老太太出现了。
老太太十分严肃，看上去就像府中的教养嬷嬷一样。
开口就问他们擅长什么？有什么理想？有什么抱负，每个月对薪资的期待是多少？
这些东西是他们可以要求的吗？难道不是主人家说多少就是多少吗？
那老妇人还问他们对于做服务行业的看法是什么？
他们能有什么看法？跪着看，躺着看？
但面对询问，他们还是谨慎的作答，甚至在老名那名夫人的引诱下，一不小心说出了内心真实的想法。
然后他们就看到那老夫人交给那个人牙子一大袋钱，然后就将他们领走了。
顾雅穿着一身素色的布裙，料子不算好，也没有佩戴什么贵重的首饰，看着并不像是顶富裕、顶有权势的人家。
倒像是某户人家专门掌管下人的婆子。
再看她的穿着打扮，想来这户人家的经济条件也并不是很好，说不定也是普通人家。
想到这里，她们心里的期待又淡了几分，甚至已经做好了吃苦受累的准备。
秋月按了按春风的手，安抚着姐妹：“哪怕日子苦一点、累一点，只要能有一个安身立命之地，不用再受屈辱，就足够了。”
春风点了点头，希望新的主家是一个宽厚的吧。
可她们万万没想到，他们还是高看顾雅了。
顾雅领着她们，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最终停在了一个偏僻的小巷子里，随后看着顾雅推开了一户人家的院子。
春风眼中的震惊都藏不住了。
那院子比张大人府中最偏僻的杂役房还要简陋。
顾雅转过身对着身后的十九个人。“你们这段时间就暂且住在这里。等我店铺那边装修好了，再让你们过去上工，这段时间我会给你们做培训，教你们一些礼仪和做事的规矩。”
她打算将店铺的一楼弄成清吧的样子，摆上几张桌椅，提供酒水、饮料和各种小吃，让客人可以在这里畅饮畅谈
再安排一些舞女在一旁表演舞蹈，增添几分热闹的氛围，吸引更多的客人。
当然，好看又帅气、服务态度又好的服务生是必不可少的，这也是她今日挑选这些容貌端正的小厮的原因。
至于二楼，她打算做成各种各样的包间。每个包间里都有不一样的游戏，可以让这些夫人小姐们有更好的娱乐体验。
三楼的视野最开阔，环境也相对安静一些，不受楼下的喧嚣打扰，自然要做成休息的房间，供应那些夫人小姐休息。
若是这样算下来，她今日招的这十九个人，就完全不够用了。
希望小高能给力一些吧。
她们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无奈和认命。
秋月拍了拍身边的姐妹，让她们快些收起脸上的表情，他们没有选择的资格。
悠着她带头，恭敬地行礼。是！老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