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所有孩子都停下手中的动作,看向江腾。
刚才江腾可说了,要是干得好,以后就是一钱银子一个月呢,他们还从未见过这么多钱。
江腾将所有人的表情都看在眼里,他停下手中的工作。“老夫人说了,她需要十岁以上,聪明机灵的孩子。”
这两个条件一出,大部分孩子的脸上都露出了失望的表情。
他们要不年纪太小,要么就是不够聪明。
剩下符合的人也不多了。
看着剩下的几个人,江腾脸上的表情十分的严肃。“刚才我说的话你们都听到了,若是想去的,觉得自己能办好这个差事的,就往前一步。”
剩下的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最后曾贵率先站了出来。“腾哥,我就算了吧,我只有一只手,去了也做不了什么。白拿掌柜的钱我心里也不安生。还不如将机会给你们。”
冯柔手中搅弄菜汤的动作停顿了一下,随后也说道:“我也不去,我样子长得吓人,到时候吓到客人就不好了。”
听到他们这样说,那几个原本还在跃跃欲试的孩子的双眼也暗淡了下来。
“我头顶是秃的。也不好看。”
“我太矮了。”
“我,我腿脚不利索。”
“我...我...纲布清楚话!”
所有的孩子都将自己的缺点说了出来。
原本来十分热闹的破庙顿时又安静了下来。
这样一算,整个破庙里的孩子没有一个符合要求的。
所有人都沉默着,缩在火边,有人盯着火上翻滚的菜汤,有人盯着跳动的火苗,就是没有人说话。
江腾几次试图张口,可是也不知道说些什么。
最后也挫败的低着头。
按着这个要求来说,其实他也是不符合的,他只有一只眼睛,脸上还有一个十分恐怖的疤痕。虽然不影响生活,但是这样的长相和情况确实不适合去当小二和跑堂的。
“可是一个月一钱银子呢。有这个钱,咱们节约一些,下个冬天应该不会再死人了。”
“是呀,要是我们有钱买药,啊春就不会...”
不知道是谁小声的说了这样一句。
大家不好的记忆都纷纷展现。
只要是冬天就没有不冷的,庆城作为山城,他的冬天有不一样的冷法。
他们只是一群没人要的小孩,这间破庙就是他们的家,在所有人都躲在房间里猫冬的时候,他们只能相互依偎着取暖,甚至还要出去寻找食物。
啊春是他们当中最小的一个孩子,因为生下来身体就不好,就被家人丢在了城外的荒山上,是冯柔上山挖野菜正好遇到了,捡回来的。
破庙里都是半大的孩子,谁会照顾这样的一个小婴儿?况且这个小婴儿身上还有病。
所有人都判断这个孩子活不长,让他们不要费心。
可这群孩子还是每天用要来的残汤剩水将这个体弱多病的孩子养到了三岁。
只要挨过这个冬天,啊春就能过三岁的生辰了。
大夫说过了,只要啊春能挨到五岁,病情就会好很多。
可惜她没有熬过去,她死在了春节那天。
那天家家户户都吃好吃的,孩子们全部都出门要饭去了。只有三岁的啊春留在破庙里。
可等他们回来的时候,啊春光着小小的身子躺在破庙外的空地上。整张脸被冻得青紫。
后来他们听说,那日是啊春的娘亲过来将她身上的衣服抢走的。
因为她的爹娘生了一个健康的孩子,但是家里穷得没有能力去置办一套新衣服。
她那娘就想到之前那个孩子还在城外活着,就找了过来。
她过来的初心自然不是为了一套衣服,而是想着可以将这个孩子买了,如此不但能过一个好年,甚至还能给刚出生的宝贝买一套新衣服。
可惜,当她看到这个孩子之后就放弃了这个念头。
因为这个孩子太瘦太丑了,肯定没有那个眼瞎的牙行会要这种孩子的。
但来都来了,总不能空手而归,所以她将目光落在了啊春的身上。
啊春身上的衣服是冯柔正好遇到一个好心的老夫人过寿,那老夫人看啊春的样子心生怜悯,给了他们一块自己做吉服的布料,说给孩子添福,让其长命百岁。
冯柔拿回来后就给啊春做出一套衣服。
因为今天过年,冯柔第一次拿出来给啊春穿上。
啊春很宝贝这套衣服,所以当那个妇人动手抢的时候,啊春死活不愿意。
那妇人也是一个心狠的,直接一巴掌打在啊春的脸上。
啊春被打倒在地,再也没有反抗的力气,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个跟自己有三分像的女人将他身上的衣服脱了干净。
脱了衣服的啊春并没有马上死去,只要这个女人走了,她爬回破庙就好了,因为里面有火堆。
可妇人害怕那群孩子去找麻烦,所以心中一横,捡起地上的石头砸断了啊春的腿,然后就站在哪里,眼睁睁的看着她在寒风中诱发了哮喘,直到死亡。
“好了,别想这么多了。这个机会来之不易,既然老夫人愿意用我们,我们就不能放弃。”江腾揉了揉脸,企图让脸上已经僵硬的肌肉缓和一些。
“明日咱们几个一起去找老夫人,她看得上谁就挑谁。”
冯柔的蔬菜汤也煮好了,给每个孩子盛了一碗。
看到每个人都有之后,她才端起最后一碗。“要是都没有看上呢?”
看着冯柔碗里只有汤没有菜,江腾用筷子将自己碗里的菜拨了一半过去。“看不上就看不上呗,以前没有这个营生我们不也活下来了吗?放心,我会养活你们的。下个冬天一定不会再死人了!”
啊春小小的身影在他眼前晃了晃,最后他闭上眼睛,那个身影这才慢慢消散。
“你也不要有心理负担,西街那个布庄的老板愿意教我手艺,等我去学上一年,就能帮你分担了。”
江腾拿着筷子的手不断捏紧。“我不允许!”
那个布庄老板是什么心思别以为他不知道!不就是自己那个已经三十岁的傻儿子没人要,就想让冯柔给他做童养媳嘛。
龌龊极了!
“听到没有?不允许去!”见冯柔不说话,江腾再次重复了一遍。
可是冯柔并没有回应他,只是起身离开。
江腾放下碗筷追了出去。
其他孩子们敏锐的感觉到气氛不对,端着碗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除了曾贵。
他都已经习惯了自家这两个小伙伴了。
每天都像说书先生嘴里的主角一样,误会来误会去的,就跟鼻子下面那个不是嘴巴一样。
“别管他们,快吃,吃了快去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