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隆——
云层终于不堪重负，暴雨倾盆而下。
哗啦啦——
密集的雨点砸在水面，溅起千万朵浑浊水花，整个世界被淹没在喧嚣的雨声中。
林晓弓着背，在齐腰深的洪水里跋涉。
雨水冲刷着她潜水服背部的破口，带走所剩无几的体温，这就像是有人拿着冰水管子，直接插进她的骨髓里开闸放水。
【环境观察员已上线：警报！特大暴雨！能见度低得可怜，水流急得能冲走系统！强烈建议立刻马上寻找高处！】
【个人状态：生命值1/10（锁底），污染值24/100（缓慢+1）……】
【生存点：-14.2→-9.2。（成功摆脱追击并获取关键物品，系统看戏很满意，打赏5点！）】
【背包重要物品：守夜人之灯·黄铜机芯x1，菌毯母体蓝图x1，李博士实验日志（残）x1（阅读可能引发失眠哦）……】
雨水模糊了视线。
林晓只能靠着记忆和远处偶尔闪过的建筑轮廓辨认方向。
安全屋在东南方向，大约八百米。
放在平时，这段距离十分钟就能游完。
但现在……
哗啦——
她脚下一滑，精准地踩进一个被洪水掩盖的坑洞，整个人向前扑倒。
扑通！
污水呛进口鼻，味道丰富，层次分明，包含了泥沙的土腥、铁锈的金属感和某种不可名状的腐烂芬芳。
“咳咳……咳咳咳……”
她挣扎着站起，右手死死握住消防斧。
不能倒下。
倒下就真的完了。
王麻子的人可能正在赶来她的安全屋，且大概率带着“抓到就剁碎”的亲切问候。
她至少要赶在他们之前回到安全屋里。
安全屋如果被攻破，求生者会被系统直接销户。
【系统温馨提示：检测到宿主生命体征持续恶化。建议立即停止移动，寻找掩体处理伤势。继续前行死亡概率：78%。（本提示免费，下次急救建议收费）】
“下次？先让我活到有‘下次’再说吧，抠门系统。”
她低声啐了一口，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刮下来半斤泥沙，继续向前。
左臂的麻木感正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清晰的疼痛。
脱臼的关节如果不尽快复位，可能会造成永久性损伤——在末世，失去一条手臂等于判了死缓。
她在暴雨中一步步向前挪。雨势越来越大，天完全黑了。
轰咔！
只有偶尔划破天际的闪电，将世界照得惨白一片，映出洪水上漂浮的汽车残骸，以及……远处水面下缓缓移动的阴影。
哗……哗……
那阴影很长，像某种巨型水生物，看轮廓，胃口大概能轻松吞下一辆小轿车。
林晓心脏一紧，立刻改变方向，绕开那片水域。
绕路意味着更长的距离，更多的体力消耗。但她别无选择。
又走了大约两百米，前方出现一栋半塌的居民楼。
二楼窗户还亮着微弱的烛光，勾勒出窗后一个模糊的人影轮廓。
林晓毫不犹豫地放慢速度，身体尽量压低，借助漂浮物阴影移动。
在这个只剩下六十几人的副本里，陌生人比怪物更危险。
王麻子可能已经散播了她安全屋坐标的消息，任何看到她的人，都可能成为潜在的威胁。
她正准备悄悄绕开，楼上窗户突然被推开。
一个女人的脸探出来，大约三十岁，头发被雨水打湿，凌乱地贴在额角，嘴唇有些干裂，但眼神锐利。
“喂！下面的！”
女人声音压得很低，但在雨声中依然清晰，
“你受伤了！需要帮忙吗？”
林晓停下脚步，右手握紧消防斧，仰头看去。
【“今天吃罐头了吗”，等级：F+，觉醒能力：无。状态：轻伤（手臂擦伤），物资：一般。（一个独行的女性求生者，看起来还算理智，但谁知道呢？）】
“不用，我就喜欢雨中漫步，特别有情调。”
林晓简短回答，继续离开，但全身肌肉都绷紧了，准备随时给可能飞来的任何物体一斧头。
“等等！”
女人急促地说，身体又往外探了探，
“暴雨太大了，你这样会死在半路的！我这里有药，还有干净的水！不白给，我们可以交易！”
交易？
林晓停下脚步。
她现在确实急需处理伤口。左肩必须尽快复位。
但天上不会掉馅饼。
“你要什么？”
她抬头问，声音冷静，同时目光快速扫过窗户周围：窗台边缘有磨损痕迹，但没有新鲜泥土或手印，嗯，至少不是临时布置的舞台。
“信息。”
女人说，语速很快，
“关于超市深处的东西。我听说王麻子在找什么‘灯’，还有……一个能发光的墙壁。你知道什么，告诉我，我给你药品和绷带，还能帮你处理脱臼。”
林晓眼神一凝。
消息传得这么快？
连这个独行的女人都知道了？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她直接回答，同时微微侧身，将受伤的左肩尽量隐藏在阴影里，“我就一路过的，被怪物追伤了，建议你也少打听。”
“撒谎。”
女人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狡黠，
“你背上那东西……虽然收起来了，但我认得。那是王麻子团队一直在找的‘水行鳐翼’。你从他们手里抢的，对吧？”
林晓心中一沉。
被认出来了。
她不再说话，转身就走，步伐加快，同时右□□|箭已悄然对准了窗口方向——不求伤敌，只求阻吓。
“等等！别走！”
女人急了，声音抬高了一些，
“我不是王麻子的人！我和他们有仇！我队友就是被他们杀了的！我只想知道超市里到底有什么，值不值得我去冒险！你告诉我，我帮你治伤，还给你一罐肉罐头！”
肉罐头。
林晓脚步顿了顿。
她现在确实需要高热量食物恢复体力。
而且，如果这个女人真的和王麻子有仇，也许可以暂时合作？
“队友被杀，独行，偏偏认得鳐翼，偏偏在我路过时出现……”林晓脑子转得飞快，“巧合多得有点烫手啊。”
不。
太冒险了。
“不需要。”林晓头也不回，继续向前。
“你……你左肩脱臼再不处理，这条胳膊就废了！”
女人在后面喊，
“至少让我帮你复位！免费的！就当……就当我还王麻子一个仇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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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
免费？末世最贵的两个字就是“免费”。
但林晓犹豫了。
左肩的疼痛越来越剧烈，每一次移动都像有刀在关节里搅动。
如果这条胳膊真的废了……
“赌一把？”
她快速权衡，“两害相权……”
她停下脚步，转身，仰头看着窗口的女人，眼神锐利如刀。
“怎么交易？说具体点。别整那些虚头巴脑的。”
“你上来，我帮你复位。作为交换，你告诉我超市里除了王麻子，还有没有其他危险，比如那种会发光的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女人快速说，
“我不问具体位置，不问你怎么拿到的鳐翼，只问危险程度。公平吧？”
公平？
公平早就和Wi-Fi信号一起，是第一批消失的现代文明产物。
但眼下，这可能是机会。
林晓看了看四周。
暴雨如注，能见度极低。附近没有其他人类活动的迹象，只有洪水拍打墙壁的哗哗声，和远处隐约不知是雷声还是建筑坍塌的闷响。
如果这女人想害她，刚才就可以直接攻击，不必费这么多口舌，除非她是个话痨杀手，杀人前必须念完三页台词。
“好。”林晓点头，
“但我只回答一个问题。你帮我复位，我告诉你发光墙的危险程度。而且，我先吃罐头，你再动手。”
“……成交！”女人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林晓这么直接，但还是同意了。
她转身消失在窗口，很快，一根用床单和衣物拧成的粗糙绳索垂了下来。
林晓用右手抓住，艰难地向上攀爬。
左臂使不上力，全靠右手和双腿。
等她终于爬进二楼窗口时，已经满头大汗，脸色苍白得吓人。
屋里点着两根蜡烛，光线昏暗。
空间不大，约十平米，堆着一些杂物和一张简陋的床铺。
女人已经准备好了药品和绷带，还有一罐打开的肉罐头，香气在潮湿的空气里弥漫。
林晓没有立刻去接罐头，而是先快速扫视整个房间——
唯一出口是窗户，杂物堆积方式不像有藏人，女人站位在攻击范围外但也不算太远。
她这才接过罐头，狼吞虎咽地吃完后，将空罐子放在手边。
“坐下。”
女人不容置疑地说，走到林晓身后，脚步声很轻，
“脱臼多久了？”
“大概……一小时。”
林晓坐下，但身体微微侧着，确保能用余光看到女人的动作，右手虚握在腰间斧柄附近。
“时间不长，还好。”
女人双手按住林晓的左肩，动作熟练，
“忍着点，会有点疼。”
咔嚓！
“呃啊——！”
剧痛袭来，林晓咬紧牙关，额头上瞬间冒出冷汗。
但疼痛过后，左肩传来一阵轻松感——关节复位了。
女人迅速用绷带将林晓的左臂固定好，又给她伤口消毒、上药、包扎。
整个过程专业而迅速。
“手法不错，”林晓开口，声音因为刚才的疼痛还有些沙哑，“以前干过这个？”
“护士。”
女人简短回答，退后两步，双手摊开，示意自己没有威胁，“现在，告诉我那面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