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铅灰色的晨光从窗户透进来，照在工作台和储物柜上。
空气里有淡淡的金属味和菌丝特有的腐殖质气息，但并不难闻——那是家的味道。
林晓坐起来，活动了一下身体。
“呼~”
右肩的伤口还有点疼，左肩的夹板固定得有些发麻，但整体感觉比昨天好了太多。
负面状态彻底消失了。
系统面板显示【状态：正常（轻度污染值持续中）】。
她起身，先把被子叠好，枕头摆正，然后换上那套新的速干内衣。
纯棉布料贴身穿果然舒服多了，不像潜水服那样闷得慌。
她把换下来的旧衣服团了团，扔进角落的“待洗”堆里——虽然也没水洗，但至少分开放。
【叮！宿主换上速干内衣，舒适度+10，心情+5。系统提示：注意卫生，预防感染，从内衣做起】
用新买的便携式净水器处理了一壶水——那玩意儿像个大号的吸管，一头放进水源，另一头吸水出来，过滤后的水清澈无异味。
咕咚咕咚喝了半壶，又用剩下的水简单洗漱。
林晓用手指蘸水擦了擦脸，手指上立刻沾上一层灰黑色的污垢。
擦完脸后，
砰。
打开一盒罐头——午餐肉，切片，配上一块压缩干粮。
热食是不可能热食的，虽然有这个条件，但冷午餐肉也有冷午餐肉的风味（其实是为了节省生存点，节省燃料）。
林晓称之为“冷藏版米其林”，反正也没人反驳。
她慢慢吃完，咣当，把空罐子扔进角落的“待处理”堆里。
6:40
林晓开始收拾装备。
手|弩重新上弦——箭矢还有三支自制简易箭，以及刚从商城买的两盒标准弩箭（20支装，买装备时顺便买的，花了10点，现在余额37.6）。
消防斧崩口了，但还能用。
工具套装里的微型锯条和钳子也带上。
攀岩绳绕成圈背在肩上。折叠铲别在腰间。防水手电筒塞进背包。
那袋菌丝混合物——林晓犹豫了一下，还是带上了。
它们装在密封的金属盒里，用胶带封好。
也许有用，也许没用，但带着总比扔了强。
而且万一实在饿疯了，这玩意儿看着至少能吃。
林晓默默给它标注：第108号紧急食物，排在啃树皮之后，吃土之前。
和黄铜机芯一样，贴身放好。
6:50
她检查了一遍安全屋，确认所有东西都在该在的位置，门闩插好。
然后打开门，站在门口等。
水面平静，薄雾渐散。
哇——哇——
远处偶尔传来水鸟的叫声——变异水鸟，叫声像婴儿哭，但听习惯了也还好。
下游方向隐约能看到一些漂浮物，可能是昨天混战留下的残骸。
7:00
影刺从雾气中浮现。
他换了身相对干净的黑色作战服，右肩依旧固定着，但动作比昨天流畅。
背上多了一个不大的防水背包，鼓鼓囊囊的——显然也回自己安全屋收拾了一番。
左手提着一把短矛，矛尖在晨光下闪着寒光。
“准时。”林晓评价。
“习惯。”影刺走近，
“侦察过了。下游那片污染区，距离这里大约七百米。有建筑群半淹在水里，像是旧城区。污染浓度很高，检测仪进去就爆表。而且……”
“已经有人在那边扎营了。不止一拨人。”
“王麻子？牧羊人？”
“王麻子的冲锋舟停在一栋五层楼的楼顶——他们把楼顶当码头了。牧羊人没看到，但他的痕迹有——金属扭曲的痕迹，像是被他能力影响过的建筑结构。还有至少两拨散人，各自占着制高点，互相戒备。”
林晓点头。意料之中。
“标记怎么做，有线索吗？”
影刺从背包里掏出一个东西——巴掌大的金属盘，表面布满复杂的纹路，中央有一个凹槽。
他把东西递给林晓。
“昨晚我安全屋附近捡到的。有人故意扔的，上面刻着字：‘用此盘，置于污染核心正上方，自动标记’。”
林晓接过金属盘，翻看。
纹路像是某种能量导引结构，凹槽的形状……
她心中一凛，从贴身口袋里摸出黄铜机芯，比了比。
咔。
完美契合。
“好嘛，钓鱼执法都用上定制鱼饵了。”林晓抬头，“是牧羊人丢的？还是别人？”
“不知道。但说明一件事——”
影刺灰色眼睛看着她，
“想完成洪峰之眼标记，需要这东西。或者说，需要守夜人之灯的组件。王麻子没有，散人没有。牧羊人有，但他可能不止一个组件——他舍得扔这个，说明他手里有更好的。”
林晓明白了。
这金属盘是个“钥匙”。或者说，是个“诱饵”。
有人想让她——或者任何持有组件的人——去标记“洪峰之眼”。
“去不去？”
影刺问。
林晓看着手里的金属盘，又看看下游方向那片暗红色的水域。
“去。”
她把金属盘收进背包，和黄铜机芯分开放。
“但不是现在。先等天黑。白天太显眼，我们这状态不适合正面冲突。”
林晓抬头看天，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透不出多少光。
她本来打算白天行动，但现在临时改主意了。
影刺点头，没问“然后呢”。
他知道林晓肯定有计划。
两人退回安全屋内。
砰。
林晓打开一盒罐头和一块压缩干粮，推给影刺：
“吃。吃完休息。晚上行动。别客气，算你人头费，回头从战利品里扣。”
影刺接过，坐在工作台边，慢慢吃起来。
他吃东西很慢，每一口都咀嚼很久——那是长期在末世里养成的习惯，珍惜每一口食物，也保持警惕。
林晓则走到那盘菌丝混合物前，蹲下，仔细观察。
一夜过去，菌丝又生长了一些。
它们从原本的碎片状态，蔓延成一整片巴掌大小的蓝绿色菌毯，表面有细微的脉络在流动。
“你到底是什么？”林晓低声问。
菌毯没有回答，只是微微闪烁了一下。
林晓伸手，轻轻触碰。
【菌毯子体（稳定共生期）：与宿主精神链接稳固。具备基础感知能力（震动、热源、能量波动），可与宿主共享。生长速度正常。营养需求：微量有机质或污染能量。】
林晓满意地收回手。这东西，以后会越来越有用。
她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逐渐亮起来的天色。
雾气在晨光中慢慢散去，露出远处模糊的建筑轮廓。
“在想什么？”
影刺看着她的背影问。
“在想今晚。”
林晓深沉，45度望天：“以及万一失败了往哪个方向跑能活下来。”说完觉得这个姿势太装，默默把角度调回30度。
“……”影刺沉默了两秒，“你是我见过的最诚实的队长。”
“呵呵。”
林晓没有回头，“其实在想那些想让我们当诱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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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人，最后会发现……”
“谁才是，真正的猎人。”
影刺：“你这语气，像极了我们组织以前的头儿。每次说这种话的时候，就意味着有人要倒霉了。”
“你们组织？”
“死了。”
影刺简短地说，“被收割者灭的。就剩我一个。”
林晓回头看他。
影刺脸上没有表情，灰色眼睛里也没有波澜，仿佛在说别人的事。
但他握着短矛的手，指节微微发白。
“所以你想报仇？”
“想。但不是现在。”
影刺咽下最后一口食物，“先活过这个副本再说。活不过，什么都没用。”
林晓点头。
这话她爱听。
务实，不矫情，不画大饼。不像某些系统，天天给她发心灵鸡汤。
【系统：你没事儿吧？】
“那就好好休息。”
她说，“天黑之前，养足精神。”
影刺站起来，走到角落里，靠着墙坐下，闭上眼睛。
他的呼吸很快变得平稳而绵长——这是觉醒者的能力之一，可以快速进入深度休息，但又保持一丝警觉。
林晓则回到工作台前，开始检查装备、清点物资、规划路线。
沙沙沙。
她拿出纸笔，简单画了个下游区域的地形草图，根据影刺的描述标出王麻子可能的位置、散人的位置，以及那栋五层楼建筑——那是最高点，也是最好的观察位。
然后她开始推演各种可能性：
如果被王麻子发现怎么办，如果被怪物包围怎么办，如果牧羊人突然出现怎么办……
每一种情况，她都想了至少三个应对方案。
其中一个方案叫“跑”，另一个叫“跑得更快”，第三个叫“让别人替自己跑”。
好吧，上面是开玩笑的。
她把每一种可能性都写在纸的空白处，旁边标注应对措施，密密麻麻写满了整张纸。
时间在这种专注中快速流逝。
上午十点左右，林晓正闭目养神，突然被门外一阵细微的动静惊醒。
咕噜……咕噜……
那声音很轻，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小心翼翼地靠近安全屋。
唰！
林晓瞬间睁眼，右手握住消防斧，身体贴到门边，透过窥视窗向外看去。
一个瘦小的身影正站在门口的水里，浑身湿透，瑟瑟发抖。
是个少年，看起来不超过十六七岁，穿着不合身的防水服，袖子长得盖住手背。
他脸上满是泪痕和污泥，嘴唇冻得发紫，正犹豫着要不要敲门。
林晓没有立刻开门，而是仔细观察了周围——目测没有其他人，没有埋伏。
她这才拉开门，消防斧横在身前，冷冷地看着少年。
“你是谁？在这干什么？”
少年看到门突然打开，吓得后退半步，噗通，差点摔倒。
他结结巴巴地说：
“请、请问……是林晓姐姐吗？我叫小杰……我妹妹被‘老鼠会’的人抓了……他们逼我来给你们的安全屋做标记，吸引怪物过来……但我真的不想害人！我只是……”
他说着说着又哭了，眼泪混着脸上的污水往下流，肩膀一耸一耸的。
林晓眼神一冷。
标记。老鼠会。又是他们。
【叮！触发隐藏任务“解救无辜者”。系统评价：您这爱心发作得真是时候。不过，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加油！】
【林晓：系统你能不能闭嘴？我还在思考要不要管这闲事，你这一嗓子喊得好像我非管不可似的。】
【系统：嘻嘻，被你看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