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小玉带着大妹，跟花大娘一起来的，初八的供销社，货物刚补充过，她把副食品本上存着的酱油、醋，火柴、盐、肥皂都买回来。
营业员认得姜小玉，是慕医生的家属，她舅舅是慕医生主刀做的手术，术后恢复好，回家夸慕医生平易近人，他问那些啰唆话，慕医生没有不耐烦，舅舅回家夸了好久。
营业员压低声音说：“你是慕医生家的吧？刚到了几匹瑕疵布，不要票，但价格和好布料一个价，你要吗？”
“要的要的，有限额吗？我想买一匹。”
姜小玉在心里算了账，一匹布十丈，有三十多米，家里两个大人四个小孩，够一人做一套衣服，她和慕成风的衣服，这三年内不用做，但是小孩子们长得快，布买回来现在就做，往大了做，穿旧了之后，等明后年再穿，就不惹眼了。
这几匹瑕疵布不需要登记的，卖给谁都是卖，营业员开玩笑道：“不限额，你买两匹都行。”
姜小玉家一匹就够了，问花大娘要不要，花大娘想到晓军个子长得更快，还有家里有个小娃娃，都需要布料做衣服，当然要了。
“那就再要一匹，我跟春梅分分，她如果不要，我一家也买得起。”
“春梅嫂子家有青山青河，肯定要的。”姜小玉笃定。
姜小玉懂人情世故，她的票里有一张自行车券，这可是好东西，家里目前有一辆自行车，慕成风上下班骑着，这张自行车券，是外婆给她的，叫她买自行车骑，她去幼儿园走路，出来买东西坐公交车，不如用来换东西，问营业员收不收？
“我不要钱，你看有没有门路帮我换点东西，油、盐，下半年我想多腌咸菜和咸鱼，食盐有多少都要，或者不管什么样的调味料都行。”
营业员眼睛都看直了，这么稀缺的自行车票，她竟然不留着，反而拿出来换东西，这样一张券就是找亲戚换，最低也得要五十块钱，人家还舍不得出呢。
营业员家儿子刚定了亲，工作也落实好了，正想添一辆自行车结婚，买车的钱都存好了，就等着跟人换券，马上把自行车券捏在手里，她不白要，肯定给等价值的东西。
“我娘家村子有盐场，帮你弄十斤盐，盐菜够了，我未来亲家是肉联厂的，给你弄一块猪板油，调味料等我下班你再来，我带你去买，价格比供销社贵点，但不要票，具体买多少你看人家有多少，这两匹布你先拿回去。”
姜小玉非常感谢，先把布钱和副食品的钱票给付了。
因为营业员意外得到一张非常需要的自行车券，心情好，花大娘顺利买到想要的吸水纱布，回去给孙女儿裁尿布，还买到了一斤红糖，一斤桂圆，继续给秀秀补身体。
大妹拎着副食品，姜小玉扛着两匹布，一点都不觉得累，跟花大娘说今天运气真好。
花大娘买到了想要的糖和桂圆，心情也好，夸她：“哪是什么运气，是你会过日子，舍得把自行车券拿出来，人家才肯给你不要票的瑕疵布，不过你这买太多了，我想夸你会过日子都夸不出来。”
姜小玉忙说：“弟弟和望州长得快，还有大妹和二妹正是长个的时候，多买点心里不慌，有多余的，还想给我爹妈寄点儿。”
花大娘想想：“布料放不坏，多就多点，你要那么多调味料，的亏你和小慕工资够的来。”
姜小玉遮掩道：“人都有嗜好，我就爱买各种各样的调味料，囤得越多心里越快活。”
花大娘家的秀秀，就爱攒咸菜，比她这个婆婆还喜欢囤，腌了十来坛吃不掉又送人，浪费许多盐，说了又不听，她懒得为这点小事唠叨儿媳妇，更不会唠叨姜小玉了。
“妈，你累不累？”两匹布很重的，大妹看着后娘那么高兴，那是为家人抢到好东西的高兴，大妹心里甜甜的。
姜小玉这会很亢奋：“不累，我们去裁缝铺，今天就给你们做衣裳。”
她怕扛这么多布回去，被家属们看到说闲话，出了供销社，直接去五百米之外的裁缝铺，之前给几个孩子做衣裳，裁缝这里留着有尺寸，她给大妹做两套，二妹做两套，一套夏天的，一套秋天的，放大了做，给弟弟和望州做两套，一套比一套大，够穿到幼儿园毕业的大小。
裁缝是老裁缝，姜小玉一说要求，人家就知道该放多少的预留。
“剩下的布料，还能再做一套大人的衣服，或者两套小孩的衣服。”裁缝有经验。
姜小玉心里一喜：“您先裁着，剩的回头领衣服的时候再拿。”
今天真是收获满满，晚饭顾不上吃，她叫大妹二妹做饭，她赶在太阳落山前出门，去找供销社的大姐拿调味料。
……
慕成风下班早，媳妇却不在家，去供销社那边找人私下买调味料了，他马上往那边找找。
魏满仓正好到了家属院门口，笑着问他：“难得比我早到家，怎么又往外跑？”
“明知故问，我媳妇不在家，我去接接。”慕成风有正事儿和他说：“你家有个奶娃娃，符合申领奶粉的条件，就说你媳妇奶水不够，每月领两袋给我。”
魏满仓下意识问：“你媳妇怀上了？”
慕成风被魏满仓的脑子气到了，一点逻辑没有，小玉如果怀上，他自己就能领，去年还能弄到奶粉，今天上班问院长，院长说开年上面发了通知，领奶粉的条件严格了，医院内部人员条件不够不给买了。
“小玉妈妈高龄产妇没奶水，趁着现在能买多囤一点。”
魏满仓一口答应：“懂了，这个月就开始买，但你这相当于帮丈母娘家养孩子，又多个负担。”
慕成风没想到这层：“那咋了？小玉帮我养了四个呢，我供小舅子吃一年的奶粉都计较，还算夫妻吗？”
魏满仓想想也是，突然理解自家媳妇要上班的决心，钱就是话语权呀，一袋奶粉两块多，一个月一袋可不够，普通人家咋吃得起？这是遇上慕成风通情达理的，遇上不同意的，自己有钱就很重要了。
慕成风怕路上错过，急着走，叮嘱道：“我媳妇把外婆给的自行车票，给了供销社营业员，我家一匹不要票的瑕疵布，你家和钱主任家分一匹，她想着你们，你们多想着她，奶粉的事情回家说一声，可别让你.妈在她跟前说啰唆话。”
魏满仓笑了：“知道了。”自己疼媳妇，还是比不上慕成风疼媳妇。
慕成风之前给供销社营业员舅舅做过手术，知道她家住哪里，直接过去了，他媳妇提着一个布袋子，吃力的往公交站走去。
“小玉。”慕成风从后面追上来，一把接过袋子，掂了一下，大概有二十来斤重，那个营业员算厚道，一张自行车票不止两匹瑕疵布的交易。
姜小玉看到是老板接出来，心里开心，这下不用抱着东西坐公交车那么扎眼了。
她迫不及待把袋子打开，囤东西很快乐的，光是报数心情都激动，原来岛上也有不要票的交易市场，只是普通人不知道，那个营业员有门路，带着她过去才找到交易地方，买了这些东西。
人家也说了，开年后管得特别严，再等半年他们手里无货可卖，不管对方是卖货的心态，还是真是如此，姜小玉都要多囤的。
“你看，这是十斤粗盐，等开春我们买上种子，把房前屋后都种上豆角茄子和辣椒，下半年腌几坛咸菜，又够吃大半年，还有你看这下面，是四斤白糖！人家要一块五一袋，我咬咬牙把四袋全买了，多花好几块钱，你会生气吗？”
慕成风笑道：“我不生气，咱们先说好，如果没有灾年，囤这么多东西你不许懊恼。”
姜小玉盼着没有灾年，那更值得高兴，老板太好了，她也要对老板更好一些才行。
袋子里剩下的，是酱油醋干辣椒五香八角粉这些，三斤猪板油，要等到明天去拿，猪油熬出来保存好，能吃上好几个月。
厨房平时有串门的，不敢放这么多东西，姜小玉把房间两个樟木箱子腾空一个，用纱袋包几块木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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防潮，然后把今天买的调味料都放进去，慢慢的，她要把这口箱子都装满，灾年心里才有安全感。
慕成风计划着：“烧饭的木材也要买起来了，劈好放在屋后的屋檐下面，用油布盖上，再多买一点喂鸡鸭的谷糠，十五赶集的时候，红豆绿豆可以多买点，真缺粮食了，豆子能填肚子。”
姜小玉也是这样想的，现在人家想不起来多囤的杂粮，赶集的时候有不少，她可以多买些。
慕成风去年底评上主任医师，所以开年第一个月涨工资了，以前一个月交七十，他留十几块，现在一个月能交九十，留个几块钱零用足够了。
慕成风很期待接下来的夸奖，把今天刚领的工资拿出来给她：“这个月开始，工资和补贴都涨了，这里是九十，零头我就自己留着了。”
姜小玉：……还没见过主动多给的，老板干啥呀？
不知道咋的，姜小玉不好意思拿这么多：“你存着嘛，一个月存二十，十年后又有两千块的存款了，不然上班没动力，对吧？”
慕成风现在上班比以前还有动力，但是媳妇少要生活费，还让他自己存钱，啥意思？为以后打算吗？
有媳妇在，他只需要考虑挣钱的事：“以后你来打算，我的工资全上交。”
他不要钱，按照媳妇的性格，以后哪好意思把一无所有的他抛弃。
姜小玉拗不过他，那就单独开个存折，她每个月帮老板存二十块钱，现在1959年，十年后1969年，物价和现在没什么差别，但她和老板各自都能存上两千多块，是笔巨款了。
晚上到了奖励的时间，抽屉一拉开，那个东西多了三十个。
姜小玉笑着问：“开年就领这个，院长没说你？”
慕成风说：“本来没想领这么多，今天奶粉管控严格，明天这个东西可能会缺货，你考虑囤货的时候，我就想着这个也要囤。”
姜小玉想想也是，灾年的时候，哪里顾得上生产这个东西，能领的时候多领一点。
隔天，她去把猪板油拿回来，花了三块钱，她不心疼，等下半年有钱也买不到了。
油渣熬出来好香，用白糖拌了给大妹二妹弟弟们吃，又拌出两碗，送到晓军和青山家里。
花大娘送了一小碗自己做的豆腐乳当做回礼，心里觉得姜小玉不会过日子，油渣留着烧白菜，哪能当零食吃呢，还拌那么金贵的白糖，但是秀秀爱吃，跟晓军吃了半碗，留半碗说给满仓吃，她还能说什么。
姜小玉把豆腐乳装到自家碗里，空碗装了一小碗猪油，叫花大娘带回去：“秀秀爱吃猪油拌面。”
花大娘更没法说她了，嘀咕一句：“四个孩子将来的嫁娶，不存点钱到时候看你急吧。”
姜小玉才不管几个孩子结婚生子的事情呢，把他们培养好，将来自己管自己去。
她呵呵一笑：“将来的事情将来再说嘛，现在吃饱现在享受。”
正月十二萧副院长家里嫁闺女，慕成风不去，姜小玉跟柯秀过去吃酒。
钱春梅早上在萧保国家帮忙当福人，吃酒的时候说，萧春兰把她小姨骂了，说出嫁当天，还说没选好女婿的话不吉利，中午吃酒高荷花没来。
“高荷花要离婚了。”钱春梅说道。
姜小玉惊讶：“去年闹半年都没离，这是找好下家了吗？”
钱春梅神秘兮兮：“应该是吧，学前班的工作也不要了，去俞市投奔她姐姐，在妇幼保健院食堂安排好工作了。”
“孩子要了吗？”柯秀忙问道。
“没要，给男方了，一个月给六块钱的抚养费。”钱春梅可怜那孩子：“要是能找到像小玉这样疼孩子的后妈就好了，哎别人家的事，咱们不好多说。”
姜小玉觉得，应该是找好下家，谈好不带孩子过去，她也“哎”了一声，不好说什么。
正月十五这天赶大集，天微微亮，一家人就爬起来，带上足够的钱，赶早过去多买多囤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