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队长!”
“吴教授!”
乡亲们老远就招手,唐海亮扛着把锄头也跑过来,裤脚还沾着泥点子。
杨锐挨个点头打招呼,转头问唐海亮:“唐哥,这茬麦子,几时收利索?”
“俩钟头包干!估摸着,一亩地至少一千斤!”唐海亮咧嘴一笑,眼角堆起褶子,说话声音都在发颤。
——这可是沟头屯头一回!
往年土是硬的、肥是缺的,亩产三百多斤算壮劳力,四百斤那是老天爷赏饭吃。
这一下翻了快三倍,简直跟做梦似的!
往后要是全种这个新品种,粮食堆成山,村里修路不靠拨款,盖楼不找贷款,直接自己拍大腿定图纸……不对不对,不是当资本家,是让家家灶台飘肉香、户户存折鼓囊囊!
“哇——!”
吴静静跳起来原地转了个圈,笑得眼睛弯成月牙,“真成了!真成了!”
她自己都没想到,这一回实验运气爆棚,一次到位!
之前搞科研,光测土壤成分就熬掉三副眼镜,改配方改到梦里都在调比例。结果这次——种子一撒,雨一淋,太阳一晒,哗啦啦全成金豆子!
“恭喜啊!”
杨锐也笑得开怀。
这结果,他早料到了。
要不是怕吓着人,他随手再加点灵壤、调两道灵息,两千斤、三千斤?洒洒水啦。
可显摆太多没意思,一千斤已经够让全村过年放九十九挂鞭炮了。
“再等等,等称完重,我心里才踏实。”吴静静攥着笔记本,指节微微发白。
“行!”杨锐点头,“反正今天没KPI,我就在这儿陪你数麦粒。”
两人干脆搬来两把小马扎,坐在地头啃西瓜,看收割机“突突突”吞下一片片麦子,再吐出堆成小山的麦粒。
称重员跳上秤台,吆喝一声:“二叔,整好!一秤——刚好一千斤整!”
(说话的是唐金宝,正拍着唐海亮肩膀笑)
“好!!!”
唐海亮一嗓子吼得惊飞了树梢上的麻雀。
吴静静捂嘴直乐,眼泪都快笑出来。
杨锐也笑着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
俩人收拾材料转身就跑:“赶紧回实验室!写报告!留种!送样!通知乡亲们!”
村口大喇叭当晚就响了:“喂喂喂,注意啦!沟头屯的黄金麦,成啦——咱的好日子,真的来喽!”
第一批麦种是在他们村头实验室里捣鼓出来的,往后种子肯定得留在沟头屯,等来年开镰,地里收的粮,一茬比一茬多。
实验室里。
吴静静把材料收拾利索,拎起个沉甸甸的玻璃罐子——里面装着金灿灿的新麦粒,转身对杨锐说:“走!杨锐,咱现在就上镇里粮管所送结果去。京城那边也得赶紧寄一份,耽误不得。”
“中!”
杨锐二话不说。
他拍拍驴屁股,牵出那头毛亮腿壮的灰驴,套上板车,和吴静静一块儿往镇上赶。
“驾——!”
驴蹄哒哒响,车上坐着人、抱着罐、揣着报告,一路扬着小土星儿奔镇里去了。
这头驴今非昔比,吃得饱、睡得香,膘肥体壮,不到一小时,就稳稳当当停在粮管所门口了。
“下来啦!”
杨锐跳下车,朝吴静静伸出手。
吴静静扶着他胳膊轻轻一跃,落地站稳,顺手拎起那罐麦子和卷成筒的报告。
她脚步轻快,直奔庄大理办公室——门朝哪开、拐角在哪、水杯搁哪张桌子,门儿清。
杨锐跟在后头,不吭声,只管护着人。
“吴教授来啦?”
“杨锐也来了?”
庄大理正埋头看文件,抬头见俩人进门,手里的钢笔都忘了放下,一脸惊喜地站起来,“快坐快坐!”
他麻利挪到会客区,沏茶倒水,又翻出两包桃酥摆上桌。
“庄局,茶咱就不喝了,今儿是来送东西的——新麦种,实打实能高产的那种。”
吴静静直接拦住他递来的杯子。
“哎哟?”
庄大理眉毛一挑,眼珠子都亮了。
他可记得清楚,当年就是他亲自把吴静静从京城送来沟头屯的,觉得这姑娘踏实、有股钻劲儿,才特批安置在这儿。
小麦杂交?多少专家熬白了头都没整明白,他压根儿没敢想能成。
“庄局,田里实测过了:一亩地能打一千斤!以前老品种,顶天也就五百斤。”
吴静静掏出报告,递过去,“产量直接翻倍。”
“一千斤?!”
庄大理接过来,手指有点抖。
高产一两百斤就够让人拍大腿,这一下子涨了一倍?
他脑子转得飞快——其实真种起来,稳住七八百斤就已是奇迹;可原来那会儿,地里能捞到三四百斤都算老天赏饭吃啊!
要是全国麦田都这么干……光想想,他后脖颈子都发麻。
“是的。”
吴静静点头,“报告和种子,我得马上寄去京城。不在这儿多待了。”
话音刚落,人已起身,背包带子一拽,动作干脆利落。
“行!我帮你签个字!”
庄大理立刻拿来红印泥,在报告封底摁了个鲜红指印,又签上大名,“留个凭证,谁也别想动歪心思。”
“谢庄局!”
杨锐拱手道。
有这枚红印,等于给成果上了保险——谁查都有据可依。
“谢庄局!”
吴静静也认真鞠了一躬。
两人道了别,转身就走,脚步快得像踩着风火轮,直奔邮局。
信封贴好邮票、麦种封进硬纸筒、挂号单攥在手里……终于妥了。
“呼——”
吴静静长舒一口气,“总算发出去了。”
杨锐笑着点点头:“静静,这功劳太大,上面八成要调你回京,说不定还给你授奖呢。”
这话刚出口,吴静静脸上的笑一下子凝住了。她猛地扭头看他,眼里全是慌:“啊?……那……那你呢?”
分明舍不得这儿,更舍不得他。
“别急,八字还没一撇呢!”
杨锐温声劝,“再说了,我又不是不回京城。你先回去安顿好,我迟早也得走一趟——总不能让你一个人在北京等着,我还在村里掰苞米吧?”
吴静静听着,眼睫微微颤了颤,低头琢磨半晌,抬眼时嘴角有了点笑意:
“那……我要是真回去了,就在京城等你。”
她心里明白:乡下这地方,不是想走就能走的。机会难得,她不想赌,更不想拖。
“好!”
杨锐用力点头。
吴静静这才真正松了口气,眉梢都飞扬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