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锐耳朵听着，眼皮都没抬一下。
马燕却忽然皱了眉。
说不清为啥，一听见汪永革这三个字，她心里就跟塞了团湿棉花似的，又闷又堵。
“马燕！”
外面一声招呼，干脆利落。
“嗯。”
马燕应得轻轻，但身子一绷，到底还是站起身，冲杨锐说了句：“我出去看看。”
汪永革是她长辈，同住一个大院，喊一声，她不好装听不见。
“去吧。”
杨锐点点头，没拦。
马燕推门走了。
“赶紧收拾东西，跟叔叔回大院！你爸妈天天念叨你，都快想瘸腿了！”
汪永革一见人出来，张口就下指令。
没旁的——儿子在他耳边嘀咕过多少遍“我喜欢马燕”，他这当爹的，自然得把人赶紧弄回去，俩孩子关在一处，感情才好升温。
总不能一个守大院，一个蹲乡下，眼巴巴隔着几十里地谈恋爱吧？
“汪叔叔，我还想在乡下多待一阵，暂时不打算回城。”
马燕说得清清楚楚。
“马燕，别任性！这次我可是替你爸来的，他让我把你接回去——话都放这儿了，不走也得走！”
汪永革张嘴就编，半点不打磕巴。
骗个姑娘？小菜一碟。
当初害死小偷那事儿，都能摁在马魁头上让他顶罪蹲班房；现在哄骗马魁闺女回家，还不就跟吐口唾沫一样容易？
“汪叔叔，我会写信跟我爸说明白的。您带着汪新先回吧。”
马燕又拒绝了一次。
汪永革脸当场就垮了，眼神一冷，伸手就往马燕手腕上抓——想硬拽人走。
马燕侧身一让，轻轻松松就闪开了。
练了那么久的身手，可不是白耗力气的。
“老头儿，你手往哪儿伸呢？人家都讲清楚不跟你走了！”
杨锐一步跨出门槛，声音不高，却震得人耳朵发紧。
别人怵他那身制服，杨锐只当是块抹布。
“臭小子，你骂谁？！”
汪永革火气“噌”地窜上来——正为马燕不配合憋着气，这会儿又蹦出个不识相的，当场炸毛。
“老头儿，耳朵塞驴毛啦？听不懂人话？滚！立刻！马上！”
杨锐嗓门一提，字字落地砸坑。
汪永革那些脏事，他门儿清。现在还敢来这儿演强买强卖的戏码？压根懒得讲客气。
“爸！就是他！老欺负我！上次把我揍得鼻血直流、满脸开花！”汪新“腾”地蹿出来，手指头直戳杨锐脑门儿。
有老子罩着，他哪还用怵这个十九岁的毛头小子？
一个干了半辈子的正式民警，收拾个刚成年的愣头青，还不是捏泥巴一样简单？
“呵，原来是你！”汪永革眼皮一掀，话都没过脑子就甩出来，“听说你在屯里倒买倒卖、挑事惹祸，今天就跟我回所里好好‘聊聊’！”
罪名张嘴就来，手铐“咔哒”一声亮了出来，作势就要往杨锐手腕上套。
“滚犊子！”
杨锐一步跨前，拳头裹着风就砸过去——快得像道影子！
汪永革连眨眼的工夫都没捞着，左眼“嘭”地挨了一记，当场肿成黑窟窿，活脱脱一只醉醺醺的熊猫。
“呃……”他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哼，身子直晃悠。
这一下，全场都傻眼了。
知青们全在场，沟头屯的老少爷们儿也围过来了，连唐海亮都刚赶过来，正扒人群往里瞅。
大伙儿脸上的表情，就跟看见母猪上树似的——谁也没料到，这杨锐真敢朝警察动手！
汪新更是张着嘴，下巴差点掉地上。
他压根没预判到，这小子二话不说，抬手就揍亲爹！
棒梗几个反应过来后，反倒咧嘴乐了。
心里美滋滋：好家伙，终于轮到杨锐栽跟头了！看他还拽不拽得动？
结果下一秒——
“去死！”
马燕腰一沉、脚一蹬，整个人像支离弦的箭，“嗖”地冲过去，“砰”一拳正中汪永革右眼！
她早憋着火呢！这老东西欺负苏萌不说，还想把杨锐抓走？那还讲啥客气！
杨锐侧身一闪，给她腾出地方，自己可没歇着——立马蹲身扫腿，“哗啦”一下把人踹翻在地，直接啃了一嘴黄土！
接着俩人轮流上，你一拳我一脚，拳拳到肉、脚脚带风，打得汪永革满面开花、鼻血横流。
围观群众全往后蹭，踮着脚尖直缩脖子，生怕溅一身血。连汪新都僵在原地，不敢上前——心知肚明：冲上去？也是挨顿揍的命！
“住手！！”
“都给我停！！”
唐海亮终于吼出声，分开人群大步走出来。
杨锐见差不多了，一把拉住马燕胳膊：“行了，收工。”
马燕喘着气停手，两人并肩往苏萌那边走。
刚才几个女知青抄起扁担木棍就要上，被杨锐摆手拦住了——“咱俩够用，别脏了姐妹的手。”
“唐队长！唐队长！！”汪新抹着眼泪冲出来，嗓子都劈叉了，“杨锐打我爸！快把他铐走啊！！”
唐海亮眼皮都不抬：“你爸先动手调戏姑娘，还想硬拖人走？没让他当众鞠躬道歉，算我给他留面子！”
话音落地，四周一片吸气声。
明摆着——汪永革挨揍，纯属活该；而杨锐，他护定了。
可问题来了：人家是铁打的公安干部，这事咋收场？
唐海亮飞快盘算：得赶紧去找几位退伍老班长通个气。等汪永革搬救兵回来，正好请这些老炮儿站出来说句公道话。
“唐……唐队长？！”汪新脸都白了，嘴唇直哆嗦，完全没想到对方竟能这么硬气。
“汪新，扶我走！”汪永革捂着脸，咬牙撑起身，声音嘶哑，“这儿……待不下去了。”
他心里门儿清：唐海亮站队杨锐，再耗下去只会更丢人。得另想法子——这口气，他咽不下！
“哎！”汪新赶紧搀住老爹，一瘸一拐爬上驴车，扬鞭就走，卷起一阵黄尘，直奔沟头屯外而去。
唐海亮望着驴车远去的背影，揉了揉太阳穴，转身叹气：“杨理事啊……这回麻烦真不小。”
杨锐拍拍裤子上的土，笑得轻松：“唐队，放心，小事一桩。”
他眼里没半点慌，甚至还有点跃跃欲试——
汪永革要是真敢卷土重来？
那就再教他一次：什么叫，别碰我的人。唐海亮眉头一拧，心口像压了块石头。
他越想越不踏实，生怕杨锐闯出大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