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山村,矿场。


    虽然天气寒冷,但却热气腾腾。


    一边是高升的炉子,一边是伐出的巨木。


    巨大的原木被滑轮组吊起,在半空中缓缓拼合。


    高达三丈的水轮骨架已初具规模,宛如一头蛰伏的巨兽,在水力的驱动下,缓缓转动。


    林玄盘膝坐在一块巨石上,赤裸着上身,露出精壮如铁的肌肉。


    他正在修炼《蛮熊劲》。


    每一次呼吸,他的胸膛都如风箱般起伏,体内传来隐隐的雷鸣之声。随着气血的搬运,他背后的肌肉缓缓蠕动,竟隐约勾勒出一头直立咆哮的巨熊虚影。


    蛮熊劲,三重天!


    短短一日,在系统加持与自身恐怖的身体素质下,这门功法已被他推至小成。


    “呼……”


    林玄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这口气凝而不散,如同一支白箭射出三尺远。


    他睁开眼,双眸中闪过一丝摄人的凶光,随即隐没。


    此时。


    “吱嘎——!”


    一声刺耳的摩擦声打破了工地的喧嚣。


    紧接着,一股青烟从巨大的木质中轴处冒出,焦糊味迅速弥漫。


    “停!快停下!”


    老铁匠满脸黑灰,挥舞着手中的铁钳大吼。


    几十个壮汉同时松手,巨大的水轮轰然停滞,震得地面微颤。


    老铁匠爬上脚手架,伸手一摸轴心,烫得一缩手,皮肉发出滋啦声响。


    “东家,不行。”


    老铁匠跳下来,满脸苦涩,“这铁桦木虽硬,但几千斤的轮子转起来,力太大。刚才转了不到半个时辰,轴心都要磨着火了。”


    “若是强行通水,不出半日,这轮子就得散架。”


    林玄站在巨大的阴影下,指尖捻起一点焦黑的木屑。


    木头对木头,哪怕抹了再多的猪油,也扛不住这种吨位的持续运转。


    “用铁。”


    林玄扔掉木屑,“不仅要包铁,还要做‘轴承’。”


    他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画出两个同心圆,中间点了几个圆点。


    “内圈套轴,外圈嵌轮,中间放入滚圆的钢珠。并在空隙处注满油脂。”


    林玄沉声道,“将滑动变为滚动,摩擦力可减去九成。”


    老铁匠盯着地上的图,浑浊的老眼中光芒大盛:“滚珠……妙!绝妙!如此一来,哪怕万斤巨轮,孩童也能推动!”


    但随即,老铁匠眼中的光灭了。


    “可是东家……这钢珠要求极高,必须浑圆一体,大小分毫不差,且硬度要极高。咱们这炉子虽然改过,但我和两个儿子就算不吃不睡,打磨一颗这样的钢珠也要两天。这一个轴承就要几十颗……”


    产能不足。


    林玄眉头微皱,看来


    西门韵那边刚接手了几家倒闭的铁铺,人手应该够,而且她掌握着精铁提纯的核心技术。


    “我去一趟县城。”


    林玄也不废话,转身走向马厩。


    ……


    黑山县,城西。


    原本萧条的西门铁铺,此刻却是红火得有些烫手。


    新挂的“西门”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十几口刚刚出炉的精铁炒锅摆在铺面前的红木架上,幽黑的铁光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色泽。


    西门韵一身干练的青布短打,袖口高高挽起,露出一截如藕般白皙的小臂。


    她手里攥着账本,额角的发丝被汗水浸湿,贴在脸颊上。


    那双原本总是怯生生的眸子,此刻却亮得惊人。


    “排好队!今日只有二十口!每人限购一口!”


    西门韵的声音清脆,穿透了嘈杂的人群。


    “西门掌柜,这锅真有一百两银子的神效?”


    一个外地客商探头探脑。


    “有没有效,您去醉仙楼点一盘炒白菜便知。”


    西门韵下巴微扬,指尖在账本上利落地勾画,“下一位!”


    金宝坐在柜台后,那一身肥肉随着算盘珠子的脆响而欢快颤动。


    他眯着眼,看着银箱里不断上涨的银票,仿佛看到了自己那原本干瘪的腰包正在极速膨胀。


    “照这个速度,不出三日,咱们就能把隔壁两条街的铺面都盘下来。”


    金宝端起茶壶,滋溜了一口,满脸惬意,“跟着林公子,果然是……”


    轰——!


    一声巨响,毫无征兆地炸开。


    那是厚重木门被外力强行撞碎的声音。


    木屑飞溅。


    排队的客商们惊叫着四散奔逃,原本整齐的队伍瞬间乱成一锅粥。


    烟尘中,十几个身穿黑红劲装、手持连鞘长刀的壮汉大步跨入。


    他们胸口处,皆绣着一个狰狞的“司马”二字。


    为首一人,是个满脸横肉的光头。


    手中提着一根儿臂粗的熟铜棍,目光阴鸷。


    司马家养的头号疯狗,司马豹!


    “谁让你们开张的?”


    他走到那摆放样品的红木架前,手中的熟铜棍随意一扫。


    砰!哗啦!


    价值千金的精铁炒锅,连同架子一起被砸得粉碎。


    那些轻薄坚韧的铁锅在重钝器的暴力轰击下,扭曲、变形,变成了一堆废铁。


    “住手!”


    西门韵大喊。


    那是林玄的心血,是西门家复兴的希望!


    她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冲上前,张开双臂挡在剩下的几口锅前。


    “这是西门家的产业!光天化日,你们司马家还有没有王法!”


    “王法?”


    司马豹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他歪着头,一步步逼近西门韵,厚重的牛皮靴踩在满地碎铁上,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在黑山县,只要是跟铁沾边的东西,我司马家就是王法!”


    啪!


    司马豹毫无征兆地抬手,一巴掌狠狠抽在西门韵脸上。


    这一掌没有任何留手,裹挟着武者的劲力。


    西门韵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飞了出去,重重撞在身后的铁砧上。


    “唔……”


    她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半边脸颊瞬间红肿,原本清秀的面容此刻看起来触目惊心。


    “西门掌柜!”


    金宝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从柜台后冲出来,挡在西门韵身前,满脸堆笑。


    “豹爷!豹爷息怒!有话好说!”


    “若是哪里不懂规矩,咱们赔!咱们赔钱!”


    说着,金宝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一叠银票,少说也有几千两,哆哆嗦嗦地递过去。


    “赔?”


    司马豹看都没看那银票一眼,手中熟铜棍猛地向下一顿,直接砸在金宝那只伸出来的肥手上。


    咔嚓!


    骨骼碎裂的脆响清晰可闻。


    “啊——!!!”


    金宝发出杀猪般的惨叫,整个人蜷缩成一团,手掌已经血肉模糊,五根手指扭曲。


    银票散落一地。


    “死胖子,你那点臭钱,留着买棺材吧。”


    司马豹一脚将金宝踹翻在地。


    随后大马金刀地踩在金宝那肥硕的肚子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甚至解开裤腰带。


    一股尿骚味袭来。


    “带走。”


    司马豹指了指瘫软在铁砧旁的西门韵。


    两名护卫立刻上前,粗暴地拽住西门韵的头发,将她往外拖。


    “放开我!放开!”


    西门韵拼命挣扎,指甲在地上抓出一道道血痕,另一只手死死抠住门槛。


    “还挺烈?”


    司马豹走过去,蹲下身,从靴筒里拔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


    他用刀背拍了拍西门韵那张虽红肿却依旧难掩丽色的脸蛋,眼神阴毒:


    “听说那林玄挺护着你?怎么,你是他的姘头?”


    “呸!”


    西门韵一口血沫吐在司马豹脸上。


    司马豹抹了一把脸,怒极反笑。


    “好,很好。”


    寒光一闪。


    噗嗤!


    锋利的刀刃直接划过西门韵完好的那半边脸颊。


    皮肉翻卷,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她修长的脖颈和胸前的衣襟。


    “啊——!”


    西门韵痛得浑身痉挛,双手捂住脸,发出凄厉的惨叫。


    “这张脸毁了,我看那姓林的还会不会要你。”


    司马豹甩了甩刀上的血珠,站起身,语气森然,“带去城南的炼铁厂。既然西门家这么喜欢打铁,那就让她去看看,真正的炉火有多旺。”


    说罢,他转头看向地上如死猪般的金宝。


    “死胖子。”


    “回去告诉林玄。”


    “想要这女人活命,今晚子时,让他一个人来城南炼铁厂。”


    “若是敢带半个人,或者是报官……”


    司马豹狞笑一声,指了指门外,“我就把这女人的手脚剁下来,给他炖一锅‘人肉汤’!”


    “走!”


    马蹄声起,烟尘滚滚。


    司马家的人来得快,去得也快。只留下一地狼藉,和满屋子的臭气。


    良久。


    金宝艰难地翻过身,顾不得手上的剧痛和身上的肮脏,他挣扎着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冲出店铺,抢过路边一匹受惊的劣马,朝着城外重山村的方向狂奔而去。


    ……


    黑山县城门外。


    林玄胯下是秦府送的青骢马,脚力极健。


    刚转过官道弯口,前方的一幕让他猛地勒住缰绳,就看到一骑熟悉的身影,从城门处狂奔而出。


    林玄眉头微皱。


    就见到那身影,朝着林玄招手,而后从马背上直接滚落下来。


    “金宝?”


    林玄身形一闪,瞬间跨越十几丈距离,出现在金宝面前。


    当看清金宝惨状的那一刻,林玄原本平静的脸庞,瞬间凝固。


    金宝的一只手掌完全扭曲,肿得像个紫黑色的馒头。


    “东……东家……铺子……没了……”


    金宝趴在地上,看到林玄的靴子,眼泪瞬间决堤,张嘴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那是被打落的牙齿,“别进城……跑……快跑……”


    “谁干的?”


    林玄伸手扣住金宝的手腕,一股温和的蛮熊劲渡入,护住心脉。


    “司马家……司马豹……”金宝死死抓着林玄的裤脚,指甲几乎嵌进肉里:“我气不过……上去理论,被他们……被他们……”


    金宝哽咽着,


    “铺子……没了……”


    “西门掌柜……被抓了……”


    “毁了……她的脸……被毁了……”


    “他们说……让您去城南炼铁厂……不然……不然就……”


    金宝泣不成声,头颅重重磕在满是碎石的地上,鲜血直流。


    “东家!我金宝这辈子没求过人杀人……但今天……求您……求您杀光他们!!!”


    轰!


    一股暴虐的气息从林玄体内炸开。


    青骢马受惊,发出一声长嘶,前蹄高高扬起。


    林玄没有说话。


    他松开金宝,转身,翻身上马。


    动作行云流水,却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僵硬。


    “东家!他们人多!有府兵!还有武者!”金宝趴在地上嘶吼。


    “在这里等我。”


    林玄一抖缰绳。


    “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