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将乱。”


    “这等精铁,才是西门家安身立命的根本。”


    “乱世之中,什么最重要。这个道理,西门小姐不会不懂。”


    林玄的话,字字敲在西门韵的心上。


    西门韵握着铁锭的手指收紧,冰冷的触感让她混乱的思绪有了一丝清明。


    她当然懂。


    正因为懂,她才更明白这块铁锭背后意味着什么。


    那是足以掀起腥风血雨的力量。


    也是足以让西门家粉身碎骨的灾祸。


    西门家正是因为此物。


    才落得如今几近家破人亡的下场。


    但……


    老鬼在一旁适时地补充道。


    “林玄公子所言不差。小姐,这块铁锭,的确就是用林公子地盘上挖出的矿石炼的。”


    “而且,公子还有独特的土法炼钢之术!”


    “有此术,便是司马家,绝对能夺回西门家失去的产业!”


    “小姐,振兴西门氏,就在眼前!”


    “土法炼钢?”


    西门韵的目光猛地转向老鬼,眼神锐利。


    老鬼挺了挺胸膛。


    “老朽不才,但这辈子都在和炉火打交道。”


    “林公子这门‘土法炼钢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它不用昂贵的焦炭,寻常木炭即可。”


    “它不用复杂的风箱,建个高炉就行。”


    “成本,不到我们过去的三成。”


    “效率,却是我们的三倍不止!”


    “有了这门技术,再配上西门家传的手艺,复仇雪恨,重振家业,就在眼前!”


    老鬼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西门韵的心防上。


    成本三成。


    效率三倍。


    这些数字从一个内行口中说出,让她无法质疑。


    她甚至能想象出那样的场景。


    无数块这样的精铁从炉中诞生,被打造成削铁如泥的神兵利器,西门家的旗帜重新在这座城池飘扬。


    父亲的遗愿。


    家族的荣光。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胸口剧烈起伏。


    那是一种被压抑了太久的渴望,此刻即将破土而出。


    可一想到那个庞然大物,那份灼热便迅速冷却。


    司马家。


    那座压在西门家头顶,让她喘不过气的大山。


    西门韵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她松开紧握的铁锭,身体微微后仰,拉开了距离。


    “司马家不会允许的。”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透着无法动摇的绝望。


    “我不能拿西门家最后的血脉去赌。”


    “除非……”


    除非我能给家族诞下血脉。


    西门韵最终还是拒绝了。


    林玄看着她眼中的挣扎与痛苦,并不意外。


    老鬼张了张嘴,最终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


    就在这时,店铺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一个身影出现在门口,挡住了午后的光线。


    “韵丫头,我订的东西,可做好了?”


    声音温婉动听,却带着一丝中气不足的虚弱。


    一个雍容华贵的中年妇人走了进来。


    她身着锦缎,云鬓高耸,一支金步摇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女人生得极美,眉眼间皆是风情,只是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美感。


    她的怀中,还捧着一个雕刻着繁复花纹的紫铜手炉,丝丝热气从中溢出。


    西门韵看到来人,脸上的颓然与挣扎瞬间收敛,换上了一副恭敬的神情。


    “秦夫人,您怎么亲自来了。做好了,早就为您备下了。”


    她快步从柜台后走出,示意林玄和老鬼稍等,便引着那位李夫人走向内堂。


    “外面风大,您里面坐。”


    老鬼看着她们的背影,低声对林玄说。


    “看来小姐也有自己的难处,我们……”


    林玄抬手打断了他。


    “不急。”


    他的目光落在西门韵的背影上。


    刚才那瞬间的渴望与不甘,他看得清清楚楚。


    种子已经种下,他有的是耐心,等它发芽。


    他转身走出店铺,对老鬼说道。


    “鬼老,您先找个地方歇歇脚,我去去就来。”


    “公子要去哪?”


    “醉仙楼,找个朋友。”


    林玄没有多做解释,径直朝着城中最热闹的街区走去。


    老鬼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也转身离开了。


    醉仙楼一扫往长的冷清。


    如今车水马龙,人声鼎沸。


    生意简直不可同日而语。


    在冷清的黑山县城,简直是鹤立鸡群一般的存在。


    林玄心知,这是精盐的奇效。


    却不知道这醉仙楼手艺如何。


    林玄进门,扫了一眼,金宝并不在店内。


    他也不急。


    挥手喊来店小二。


    把店里的招牌菜,都来一份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