珀西这番话，好像别有深意。
艾莉诺紧张地盯着桌子对面的青年，下意识咬住唇。
但珀西说完后，却没有进一步的表示，只是静静地看了她几秒后，忽地将那份文件向旁一递。
首席骑士一愣：“这个？”
“就听我们的小实习生的吧。”珀西笑着说。
艾莉诺也怔了一下。
她这是……成功了？就这么简单？
“怎么这么惊讶？”珀西笑了。他站起身，隔着桌子揉揉她的头发。
“我觉得你的判断很有道理，也相信你不会骗我。”
艾莉诺点点头，感受到他的手掌随动作一起上下。
“所以，先一起吃午餐吧？”珀西邀请。
艾莉诺呆了呆：“吃午餐？”
“是呀，到午餐时间了。”珀西指指时钟，给首席骑士递了个眼神。
兢兢业业的助手立刻会意，快步离开房间，去准备他们的午餐。
房门轻轻闭合，屋子里只剩下两个人。
珀西沉默片刻，突然开口：“我听他说，你早上走的时候有些匆忙。”
“嗯？”艾莉诺还有点晃神，一时没懂他什么意思。
珀西有点无奈地笑了下，直接道：“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没处理？下午需要提前回去吗？”
艾莉诺眼睛一下子瞪大。
她都还没来得及说，他怎么就先想到这一层了？
珀西接着道：“紧急的工作剩的不多了，你想提早离开的话，我到时候可以送你一程。”
“我……”艾莉诺迟疑了。
她可以做计划找借口提前离开，但珀西这么有预见性这么体贴地率先提出，她反倒有点不好意思直接承认了。
正犹豫着要怎么开口，她忽然想到什么，一下子怀疑起来：这不会又是这家伙的一次试探吧？
她转口问：“你不好奇我要做什么吗？”
珀西笑着点点头，又摇摇头，道：“如果是我能知道的事情，我想你会主动告诉我的。”
果然又是试探！
要不是她多问了一句，珀西肯定会因为怀疑硬要送她回去，到时候，两个人难保不会碰上。
而且泽维尔自己一个人在家，没她看着，谁知道会做些什么，就算没遇到，就珀西那个警惕程度，绝对会发现端倪。
这圣子殿下真是好难应付，她真不想跟他玩了。
艾莉诺不禁为自己捏了把冷汗。
她佯装无事，朝人笑笑：“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只是出门后突然想起有些东西还没收拾……”
“那，需要提前回去吗？”珀西问。
艾莉诺内心骂骂咧咧着摇了摇头，说：“不需要呀，又不是什么紧急的事情。”
她只能另找时间偷偷安抚泽维尔，或者看下午能不能临时找到什么借口了。
几句话的功夫，首席骑士已经端来午餐。
办公室内另有一张圆桌，他把午餐摆上，艾莉诺跟着珀西移位，坐到桌边才发现，这顿午餐只是两人份的。
她有点茫然地看向面前两人，问：“是不是少一份？”
珀西摇摇头，解释：“他不跟我们一起吃。”
“为什么？”
首席骑士说：“我下午在圣骑士团那边有其他事情要处理，这就要赶过去了。”
艾莉诺震惊，这首席骑士真是给圣殿当牛做马啊。
她都有点心疼，忍不住问珀西：“你没想过再找一个人，来帮他分担一些吗？”
珀西笑着看向首席骑士。
首席骑士半低着头，诚恳道：“我是自愿做这些工作的。”
艾莉诺：“……”
看起来是很自愿了。
自愿工作的首席骑士很快离开。艾莉诺和珀西两个人对坐着享用了午餐。
吃过午餐，珀西一个人投入工作，艾莉诺也回到他对面，接着看那些“必读书目”。
但没过多久，她就有些犯困，脑袋一点一点，被珀西戳了好几次，时睡时醒，反而越来越困。
终于有一下，她手没撑住，一头栽进书里，彻底睡了过去。
长桌另一侧，羽毛笔倏停，珀西抬眸看过去，目光稍稍柔和些许，却又添上几分复杂。
他唇边没有一贯的笑容，只是那样没什么表情地注视着女孩，看了良久，直到那个身影颤动一下，皱起眉，像是做了什么不好的梦。
珀西起身，绕过桌子，把外套披在她身上，却没立刻离开，又静静地站在她身边看着。
白色魔力悄然升起，星星点点地萦绕在她周围，能够操控梦境的术法抚平她眉间的折痕。
窗外风起，一树梅花轻轻摇晃，细碎的树影落在两人之间。
珀西抬起手，拨开梅影间的碎发。
艾莉诺挪了挪脑袋，无意识地离他更近。
“艾莉诺。”他低声开口，有些怅然艰涩，“泽维尔对你来说……算什么呢？”
她像是听到一样，眼睫飞快颤动几下。
珀西手指微蜷，似乎犹豫了一下，随后虚遮在她眼前。
阳光和树影都被阻隔在外，艾莉诺蹭了蹭脑袋，睡得更沉。
等她从酣畅淋漓的午睡中醒来，时间已经不知道过去多久。两条胳膊都被压麻，肩颈也因为睡姿有些酸痛，她一边活动着身子一边坐起来，然后才感觉到自己身上多了件衣服。
是珀西的外套。
她懵了懵，终于想起自己现在应该在工作，抱着外套，有点尴尬地看向桌子对面。
珀西从文件中抬头，笑着问她：“睡得还好吗？”
艾莉诺厚起脸皮：“……还行。”
顿了顿，又补充：“谢谢你的外套。”
不得不说，圣子就是比魔王有教养。泽维尔那家伙只会把她抱到床上，然后给她啃醒。
而珀西呢？就算她在岗位上睡着，他也只会给她披上外套。
没怎么受到过关爱的小巫女，总是会被这些温柔体贴的细节戳到。但大概也就仅止于此了。她实在受不了那种反复猜疑、拉扯的相处模式。
有点想去见泽维尔了。
她看着珀西把外套拿回，重新穿在身上，默默移开视线。
目光转到窗外，人立刻愣了一下。
睡前还是晴空万里，此时却已经阴云密布，一副暴雪将至的模样，风都刮得更紧，吹得窗外梅花乱颤。
天气变得糟糕，艾莉诺眼睛却亮了起来。
这简直是天赐良机，她有办法了！
“珀西。”她凑过去。
珀西此时也正看窗外，闻声侧头，问：“怎么了？”
无纲撒谎可是小巫女的生存本能。艾莉诺眨眨眼，说：“我在家里晾了些东西。我本来想着，可以能下班回去再收，但看现在的天气，好像马上就要下雪了。虽然有点不太好，但我今天可能真的要提前一点回去了。”
珀西和她对视几秒，弯了下唇，点点头。
“刚好，我也在想，这么糟糕的天气，应该让你尽早回去。”
“嗯嗯，那……我先走了？”艾莉诺说着，已经回身去收拾桌上的东西。
结果珀西却跟了上来，帮她一起把那几本书收到办公室内的书架上。
“我送你回去吧。”
艾莉诺摇头：“不用不用，我自己可以的，不能那么麻烦你。天气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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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应该早点结束工作回家呀。”
“天气不好，说不定路上就会下起雪，你自己回去不安全。”珀西坚持。
“没关系的，你不在的时候，我又不是没有一个人来过这里。”艾莉诺也坚持。
珀西怔了一下，张了张嘴，却是叹了口气：“好吧，那……如果路上真的遇到事情，可以随时用我送你的手链联系我。”
“嗯嗯，好，我会的。”艾莉诺爽快答应，摸了摸一直被衣袖遮着的左手手腕。
因为左右手上都有手链，她都不敢穿袖子太短的衣服，生怕被珀西发现另一条，又引出一阵猜疑。即使穿了长袖，这半天她也非常小心，好在一直没有暴露。
艾莉诺朝人笑笑，说：“那我先走了？”
珀西点点头，却又跟在她身后，一起向外走。
艾莉诺停下脚步，转头望他：“？”
“圣殿里面你可是第一次来，万一迷路怎么办？我送你到门口，这总行吧？”珀西说。
他话语里有几分调侃的意味，理由也正当得很，艾莉诺还真没法拒绝，由着他领自己到门口。
跟到门口，珀西还想继续再跟，艾莉诺就不让了。
外面风刮得更大，两个人的衣服、头发都被吹乱。她把人往回推，一遍遍说着“放心吧回去吧”之类的字眼，而珀西总是有些踌躇担心、不想离去。
搞得她产生错觉，好像她是那种恶劣天气非要离家去见情人的丈夫。
这种想法一出来，她立刻打了个寒颤，甩甩脑袋，更用力地把人往回推。
珀西无奈，抓住她的胳膊。
艾莉诺一下子就推不动了，眼巴巴抬头看他。
“放心，我不送了。”他顿了顿，松开她的手，按上自己的外套纽扣。
艾莉诺困惑刚起，就见他干脆利落地又把衣服脱下来，上前一步，搭在她身后。
“那最起码，让我的衣服送送你？多少可以挡点风。——总被拒绝，我也会伤心的，艾莉诺。”珀西笑着说。
艾莉诺怔了怔。
珀西借势俯身凑近，帮她把衣服彻底披好，被风吹落的金发扫在她下意识抬起阻拦的手上。
她动作顿住。
一贯的清香在狂风中淡了许多，但依然刺激着她的嗅觉。近在咫尺的浅褐色眼眸微微弯着，倒映出一个呆愣的身影。
小巫女忽然感觉自己心跳快得异常，而且，不是那种危险报警的速动。
她下意识抓住外套，向后退了一步。
珀西手悬在半空，错愕一瞬，随即无奈笑笑，说：“好了，早点回去吧，艾莉诺。路上注意安全。”
艾莉诺点点头，转身跑了。
跑出去很远，她忽地意识到自己身上有点湿。抬头看上去，雪花正一点点落下。她迟疑着伸出手，将雪接在掌心。
“真快啊。”
圣殿门口，同样伸着手接雪的青年轻叹一声。
停了片刻，他再次开口，不知道是在对谁说：“我有点担心，他们好像真的摸到光明城来了。”
“殿下。”角落里，首席骑士绕出，看向女孩离开的方向，“需要我……？”
“不用，这是我的事情。”珀西说。
停顿片刻，他又说：“我大概要准备一下了。魔族的事情……她会找他的。”
首席骑士没有回应。
珀西也并不看他，轻咳两声，有些失落遗憾地低喃：“就要结束了。”
话音未落，体内魔气再次蠢蠢欲动，不受控地从他指尖撞出，瞬间将周围一片雪激起，圣殿内的警报訇然作响。
珀西闷哼一声，向后靠上圣殿大门。
“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