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做的那些事情,一定危险万分,且没有把握。


    否则。


    他不会生出要把自己送走的心思。


    这些年。


    他一直都在筹谋着什么,做着什么,不论发生什么他都从没想过要把自己送走。


    因为。


    他舍不得。


    程氏知道,宋文溪儒雅的外表下,藏着的是一颗疯透了的心。


    没有她在,他一天都睡不着。


    垂下眼帘时。


    程氏深睨着他,定定开口。


    “我不走。”


    “怎么呢?”


    宋文溪那紧紧攥着的手莫名的轻轻松开了一些,他看向程氏的眼神越发的温柔,也越发的眷恋。


    “你既然铁心要藏他,那就让他一直藏着吧,我们都过去了,目标太大。”


    程氏说完。


    便要起身,转身时,手却被宋文溪紧紧握住。


    “那你和女儿,还有你在意的下人,便在这院中呆着,哪也别去,好吗?”


    程氏背脊僵住,心口像被插上一刀,但还是点头,又将自己的手挣脱了出来,有些虚软的朝着厢房走去。


    门砰的一声关上。


    里头便再无动静。


    宋文溪怔怔看着,脸上露出无奈,看了大约一刻钟,他站了起来,却没有离开,而是突然大步流星,一把推开厢房的门,抬眸便看到正准备换衣裳的程氏。


    目光炙热起来时。


    他没有像以前那样静静看着,而是飞奔朝她走去,一把将她抵在了墙壁上。


    程氏脸上闪过一丝惊愕,下意识的想要推开他,可指腹所触之处,皆是炙热热,熟悉的香气扑进她的鼻息,让她不由自主的沉沦了下去。


    她动不了了,她也想不了了。


    很快。


    她便被宋文溪折腾得脑子一片混沌,抱紧他之后,她才惊觉两人早就结为了一体。


    这一次。


    宋文溪又凶又急,像是第一次那般,丝毫不顾她的疼痛,也不顾身白皙肌肤是不是会留下印子。


    整整一晚上的时间。


    他爆发之后,不过休息片刻,又重新欺身上去,一言不发,一直折腾着。


    直到院子里的鸟儿叽喳叫唤,直到她雪白的肌肤留下了许多的印记,直到她瘫软在床上再也无法动弹,直到她乖得像只猫儿一样倦在宋文溪的怀里。


    他才轻拍着她的背,心疼的哄着。


    待她睡着。


    宋文溪让人端来了热水替她擦拭,然后将她塞进被褥里。


    出门后。


    宋文溪看着清晨的淡淡阳光,让人封锁了院落,不准她们母女再进出之后才决绝一般转身离开。


    然而。


    等到他消失之后,床上的程氏却睁开了眼睛。


    “夫人。”


    嬷嬷端了茶过来,看着她这一身的青紫,眼里露出复杂。


    其实。


    夫人一直都抗拒大人近身。


    所以他们一年在一起的时光其实是很少的。


    这是唯一的一次,大人不顾夫人的意愿,拼命的折腾。


    就好像。


    就好像在决别一样,欢愉的同时却又藏着一种令人无法言语的哀伤。


    程氏想站起来,可腿软得一个踉跄,嬷嬷惊叫一声,急忙上前将她扶住,又让丫鬟过来给她穿好衣裳,扶着她走到软榻前坐下,慢慢的饮着热茶,凌乱的发下,那双清冷的眼眸露出痛苦。


    “他要动手了。”


    嬷嬷点头,她的心里也是七上八下的,眼皮跳得厉害,总也感觉后面不会有什么好事。


    “别管了,院子已经封了,咱们也出不去,没办法告诉沈大将军的。”


    程氏跌坐在软榻里,转身猛的一下子推开窗户,抬头看向院子里的一棵参天大树,眼底不断的有什么在翻腾。


    而她不知道。


    树叶密密麻麻的遮掩处。


    沈若寒正坐在那里,静静的看着这一幕。


    院门口有下人把守,想来是不让程氏出院门了,看起来,是不想让她多管闲事。


    也罢。


    无辜之人,不牵扯进来,她也没有意见。


    沈若寒搭着树枝慢慢站了起来,看了失神的程氏一眼,转身悄无声息离开。


    回到厢房后。


    宴听风匆忙忙的走了进来,见到她,伸手抢过她刚倒的水,仰头咕咚喝完,然后才瞪大眼睛道。


    “这小孩真不简单,师父。”


    他窜过去,坐到沈若寒的身边,脸上的神情已是不能用震惊来形容。


    “就算是我,也没办法对自己那么狠,你知道吗?那家伙竟然让人拿着绳子,吊着他的脖子,把他挂在了城墙上。”


    想起那炸裂的场景,宴听风的情绪激动起来,绘声绘色。


    “当然了,他肯定也知道我们在那里,所以才敢让人挂他,可那是真绳子,真的绑了脖子,真窒息啊。”


    救人的时候。


    他一边急切的喊着,一边刻意的放慢了一点动作,让他多吊了一会脖子。


    仰头。


    对上南宫羽的视线,看到他挣扎的时候,眼底闪过的一丝惊恐,说真的,宴听风觉得还是很爽的。


    他特别讨厌被人这样算计。


    更何况。


    这样算计他们的,还是一个小孩。


    “人呢?”


    “带回来了,现在正昏迷着,没死。”


    宴听风冷哼了一声,早知道再吊他一会。


    沈若寒喝了一盏茶,便与宴听风一起去了南宫羽那里,下人正在煎药,沈若寒趁着大夫给他上药的时候眼神在他的身上仔细落过,然后才慢慢走了出来。


    摘了一片花瓣,抬手就刺进了树杆里。


    “一共二十八处伤口,都比较深。”


    宴听风挑眉。


    伤口深也多,但都不致命。


    而且。


    他还没用什么好药,有的伤口又黑又肿,看着十分恶劣。


    “这么小的孩子,怎么能对自己这么狠?”


    沈若寒双手束在身后,抬头看向天空时,身上一股强大的戾意在飞扬。


    宴听风在刹那间有些理解南宫羽为什么对自己那么狠。


    遇到沈若寒这种对手。


    饶是对自己这么狠,都被怀疑推算出来真实身份。


    南宫羽确实不能大意。


    回到厢房之后。


    蔡贺昌和陈家俊上前,两人作揖。


    “大将军,流匪已经清干净了,咱们是否要回京?”


    沈若寒往后靠着,眼里有丝杀意在翻腾。


    “先不回,我要杀了宋文溪。”


    接着。


    沈若寒将一封折子递给宴听风。


    “你先回去,把这份折子先给七皇叔看过,然后再送到皇上的面前,并州需要一些新的官员,皇上要调停。”


    这就是为什么,她一定要皇上给先斩后奏的权力的原因。


    否则。


    以长公主的能耐,宋文溪可不会死在她的手上。


    “好。”


    宴听风接了任务,立即转身出门。


    沈若寒转头看向窗外的梅花,风呼地刮了过来,片片花瓣一下子落在了地上,又被宴听风一脚踩下。


    “宋文溪应该也想好要对付我了。”


    正说着。


    蓝韶光一袭月牙色的锦袍慢慢走了过来,见到她们都在,上前施礼。


    “大将军,流匪已经剿灭,大人想请您去军营走走,指点一二,顺便庆祝一下。”


    军营是很隐秘的地方,宋文溪能请沈若寒前去,在外人眼里,这是份外的信任和看重。


    “好。”


    沈若寒抿唇。


    “我一会就过去。”


    蓝韶光笑着点头,又与沈星池他们道。


    “院子里也设了酒宴,几位要是不出门,便来聚聚,咱们可以一边喝酒一边切磋。”


    “也好。”


    陈家俊看了沈若寒一眼,见她没有反对,便点头同意。


    随后。


    沈若寒换了一身男子劲装,手握长剑,潇洒的出了府。


    宋文溪已经坐在了马上,身后还有五六人,在等着她,见到她过来,下人立即牵了大马过来,沈若寒翻身上马,宋文溪随即轻喝了一声,马儿便奔腾出去。


    出城。


    三十里之后,一跃进山里,沈若寒就知道里头有陷阱。


    两边的山出奇的高,路也只有一条,且窄,只能允许一匹马行走,阴风阵阵,枝桠相互拍打,跑了二十来里路,狭窄才赫然 开朗。


    出现在眼前的,是一片营地。


    沈若寒抬头看了一眼。


    除了深不可触的天空,便是峭壁,峭壁之上才是高山。


    看痕迹。


    这峭壁是最近故意 凿出来,不知是想防着士兵们私自出山,还是想要防她从山上逃跑。


    而且。


    那深山林里,还有许多的气息,应该藏了不少的弓箭手。


    士兵们正在训练,呼声震天,刺得人心里一阵发怵。


    宋文溪指了指。


    “这便是我并州的营地,平日里训练都在这里,兵不多也就一两万人,比不得沈大将军的边疆。”


    沈若寒淡淡笑着,迎面而来的,整整齐齐的,都是身强体壮的高大兵将。


    放眼看到的这两百多人,个个都是这种体格。


    显然。


    宋文溪做好了准备的。


    “这是重兵,体格上要比常人高大许多,后面还有轻骑营、步兵营、弓箭营等等。”


    宋文溪一个场地一个场地的介绍着,一个都没有私藏。


    最后。


    进了一个很大的帐篷。


    “一刻钟后,大家会前往斗兽场,沈将军若是愿意留下来看看,可以在这里先稍做休息。”


    正说着。


    一位身着白色长袍的美丽少年,端着酒,身形潇洒的走了进来,宋文溪见到他,笑着与沈若寒道。


    “他是军医,叫柳筝,平时没事会酿一些甜甜的果子酒,我让他给你端了一壶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