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天孟昭月正突然问到了顾青珩。
时卿舟吃味一把将孟昭月搂进怀里咬了一口她的唇。
“没有，我让人查了，没查到顾青珩的存在。”
“他应该是不在这个时间线。”
孟昭月愣了愣，然后往时卿舟怀里蹭了蹭：“阿卿，你说他是不是去找他的公主了？”
时卿舟搂着女孩，下巴搭在她的头顶：“可能是吧。”
他顿了顿，然后捧着孟昭月脸颊，微微眯眼：“别想他，宝宝，你应该多想想你老公。”
孟昭月：“……”
……
if线。某种可能。
……
孟家庄园的客厅里。
孟昭月乖巧地站在角落里。
她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淡蓝色连衣裙，裙摆处还有几个不起眼的线头。
她往后靠了靠，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不远处，孟婉凝坐在真皮沙发上。
她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白色蕾丝洋装，头发编成精致的公主辫，上面缀着珍珠发卡。
脸上挂着得体却疏离的微笑。
“这是顾青珩。”
孟崇山的声音打破了客厅的沉寂。
一个身形单薄的男孩站在孟崇山的身后。
男孩低垂着眉眼，刘海长长地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巴。
浑身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孤僻气息。
“他母亲是我的一位故交，家里出了点变故，暂时寄宿在我们家。”孟崇山简单地介绍道。
然后看了顾青珩一眼。
那目光像是在透过顾青珩看谁。
孟婉凝礼貌地打了个招呼：“你好。”
随后便不再看他。
显然对这个落魄的“客人”兴致缺缺。
孟昭月躲在孟廷凛后面，悄悄探出半个脑袋。
那双干净澄澈的杏眼，好奇地打量着这个新来的男孩。
他看起来好孤独，和这个富丽堂皇的家格格不入。
就像她一样。
顾青珩似乎察觉到了那道视线。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漆黑如墨的眸子准确地捕捉到了躲在阴影里的女孩。
目光相撞。
孟昭月心头一跳，像只受惊的小兔子，“嗖”地一下缩回了脑袋，彻底藏在了孟廷凛身后。
顾青珩看着那片空荡荡的衣角，抿了抿唇，重新低下了头。
……
入夜，孟家庄园的花园里静悄悄的。
顾青珩坐在玫瑰园的长椅上。
借着清冷的月光，手中的炭笔在速写板上沙沙作响。
他画得很专注，似乎想把这满园的寂静都印在纸上。
忽然，一阵轻微的窸窣声传来。
他停下笔看向二楼。
只见一个小小的身影正笨拙地翻过阳台的栏杆，顺着旁边的落水管滑了下来。
动作虽然笨，却透着一股惯犯的熟练。
是孟昭月。
她落地后，左右张望了一下，然后猫着腰，钻进了灌木丛。
很快就消失在了夜色中。
顾青珩收回视线，继续画画。
这不关他的事。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
那个身影又鬼鬼祟祟地溜了回来。
顾青珩正准备收起速绘板回房，一转身，正好和刚从灌木丛里钻出来的孟昭月撞了个正着。
两人大眼瞪小眼。
孟昭月显然没想到这里还有人。
她吓得浑身一僵，手里紧紧攥着的东西差点掉在地上。
那是一股浓郁油炸物和辣椒面的香气。
顾青珩的目光下移，落在她手上。
两根烤得表皮焦脆的淀粉肠。
路边摊上常见的那种。
却和这个充满了高级香氛和昂贵花香的庄园格格不入。
他想起了孟父孟母对孟昭月的评价。
“小家子气”。
孟昭月看着眼前这个孤僻的男孩，眨了眨眼。
她犹豫了半天，看看手里的烤肠，又看看顾青珩那张略显苍白的脸。
最后，她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往前挪了两小步。
她把其中一根烤肠递到了顾青珩面前。
顾青珩愣住了。
孟昭月见他不接，直接把烤肠塞进了他的手里。
指尖触碰到他冰凉的手掌，带来一阵温热的触感。
然后，她在嘴巴上做了一个拉拉链的动作。
那双杏眼弯成了两道月牙。
像是天上的星星。
做完这一切，她不再停留，转身像只灵活的小猫一样，顺着落水管爬回了二楼。
顾青珩站在原地，手里握着那根还在散发着热气的烤肠。
油渍沾染了他的掌心，但他没有嫌弃。
他低下头，看着这根曾被母亲称为“垃圾食品”的东西，沉默了许久。
然后，他张开嘴，咬了一口。
廉价的香料味在口腔中爆开。
但这是他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
……
从那以后，每天夜里，顾青珩都会雷打不动地守在玫瑰园的长椅上。
而孟昭月也总会如约而至。
有时候是一包辣条，有时候是一袋干脆面，有时候是一瓶汽水。
两人从未有过过多的交流。
但却形成了某种，近乎于“投喂”的关系。
……
又是一个深夜。
顾青珩从噩梦中惊醒，冷汗浸湿了睡衣。
梦里是父亲决绝离去的背影和母亲歇斯底里的哭喊。
他喘着粗气，抓起速写本冲出了房间。
花园里空无一人，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他坐在长椅上，手中的炭笔疯狂地在纸上涂抹。
线条凌乱而暴躁，逐渐勾勒出一个男人的轮廓。
那是他的父亲，那个抛弃了他们的男人。
画到一半，心中的戾气突然爆发。
他用力地用炭笔在画纸上反复涂抹。
直到那张脸完全被黑色的线条覆盖。
变成一团狰狞的墨迹。
“呼……呼……”
他扔掉炭笔，双手抱住头，痛苦地蜷缩在长椅上。
不知过了多久，他重新拿起速写本，翻过那页被毁掉的画。
鬼使神差地，他抬起头，看向二楼那个小小的窗户。
窗帘紧闭，透不出一丝光亮。
但他知道，她就在那里。
他重新拿起笔，这次的动作轻柔了许多。
简单的线条在纸上勾勒出窗户的轮廓。
画完后，他的心奇异地平静了下来。
第二天清晨，顾青珩发现自己的速写本不见了。
他想起昨晚走得匆忙，可能落在了花园里。
他急忙跑回玫瑰园，果然在长椅下找到了那个本子。
他拍去封面上的露水，翻开。
已经看不出原样的“父亲”的画像依旧在那里。
只是……
角落里，多了一个小小的太阳。
线条歪歪扭扭的。
却散发着温暖的光。
顾青珩的手指轻轻抚过那个太阳，指尖微微颤抖。
那个总是躲在阴影里的女孩，在他最黑暗的画作上，留下了一抹阳光。
他的嘴角，慢慢地，勾起了一个极浅的弧度。
……
依旧是那场暴雨。
少年的他撑着伞，站在雨中，远远地就看到了孟昭月。
她抱膝坐在孟家庄园大门前的台阶上。
小小的一团，缩在角落里。
无助而可怜。
他看了一会，最后撑着伞，走了过去。
伞面遮住了漫天的雨幕。
她似乎是感觉到雨停了，慢慢抬起头。
她看着自己，声音里带着哭腔。
“我是被他们接回来的。”
“他们都不喜欢我。”
“没有人喜欢我。”
他低眉看着女孩，然后听到自己说：
“没事的。”
“我喜欢你。”
然后他就看到了女孩那双漂亮的杏眼呆呆地看着自己。
顾青珩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眸光温柔。
时间仿佛静止了。
过了许久，他听到她开口。
“那我也喜欢你。”
如同天籁。
……
从那天起，顾青珩就成了孟昭月身后的一条小尾巴。
无论是在孟家，还是在学校，只要有孟昭月的地方，不远处一定能看到顾青珩的身影。
他就那么一直沉默安静的跟着她。
学校里，孟婉凝是众星捧月的公主。
她穿着昂贵的校服，举止优雅，行事大方。
是老师和同学眼中的宠儿。
每当她在走廊上遇到孟昭月和顾青珩时，总是会嫌弃地撇撇嘴，用一种高高在上的眼神扫过他们，然后维持着端庄的模样，像只骄傲的孔雀一样走开。
对于这些，孟昭月和顾青珩都习以为常，并不在意。
直到有一天。
“喂，听说那个顾青珩是没爹没娘的野种诶！”
“真的假的？看着挺拽的啊。”
“切，装什么装，寄人篱下的可怜虫罢了。”
几个男生聚在操场角落里，大声地议论着，时不时发出刺耳的哄笑。
这些流言来得突兀。
顾青珩正好路过，他脚步未停，神色淡漠，仿佛那些恶毒的语言根本入不了他的耳。
然而，走在他前面的孟昭月却停下了脚步。
她双平日里总是乖巧温顺的杏眼，盯着那个带头起哄的男生，无辜地眨了眨。
下午放学的时候。
顾青珩收拾好书包，正准备去找孟昭月。
一抬头，就看到孟昭月正鬼鬼祟祟地站在那个男生的课桌旁。
她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注意，迅速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透明的小盒子。
里面装着一条肥嘟嘟、绿油油的青虫。
她动作利落地把青虫塞进了那个男生的书包里，然后若无其事地拍了拍手，转身准备离开。
一转身，就撞上了站在后门口的顾青珩。
孟昭月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了一个乖巧甜美的笑容。
像是什么坏事都没做过一样。
她背着手，蹦蹦跳跳地走到他面前。
“走吧，回家啦。”
顾青珩看着她，又看了看那个男生的书包。
两人并肩走出校门。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不要担心哦。”
孟昭月突然侧过头，对着他眨了眨眼，声音软软糯糯的。
“那是没有毒的。”
“就是……会有点黏糊糊的。”
顾青珩沉默了一会儿。
“嗯。”
他低声应了一句。
他没有多说什么。
只是伸出手，轻轻地帮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刘海。
……
当天晚上。
顾青珩看到孟昭月拦住了孟婉凝。
“那些话是你传出去的吧，姐姐。”
孟婉凝依旧端庄优雅，像是高傲的公主一般：“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妹妹。”
孟昭月笑得乖巧：“你要是再乱说，我就把你不是孟家血脉的事情，告诉三班的班花哦。”
三班的班花也是圈子里的大小姐，历来和孟婉凝不对付。
孟婉凝表情一僵：“无聊。”
然后离开了。
之后顾青珩看到孟昭月转头，直直的看向他的方向。
顾青珩走了出去。
孟昭月看到他，甜甜地笑了笑。
他看着孟昭月，什么都没有说。
只是伸手理了理孟昭月的头发。
她真的很漂亮。
青春期的顾青珩，第一次意识到她对他的某种难以言明的吸引力。
或许从客厅那个躲在孟廷凛身后的小女孩的第一眼开始。
有些情绪就开始种下了种子。
生根，发芽，直到长成苍天大树。
……
那天后学校里再也没有关于顾青珩的流言了。
……
江淮安来孟家拜访。
他在花园里撞见了孟昭月。
他不怀好意。
然后理所当然的，顾青珩和江淮安打了起来。
顾青珩虽然打架狠，但毕竟年纪小，身板也单薄，很快就落了下风。
江淮安骑在他身上，拳头雨点般落下。
顾青珩死死地咬着牙，一声不吭。
最后，还是闻讯赶来的佣人拉开了两人。
江淮安骂骂咧咧地走了，临走前还恶狠狠地瞪了顾青珩一眼。
顾青珩靠在墙角，嘴角破了，眼角也青了一块，身上全是灰土，狼狈不堪。
他低着头，不敢看孟昭月。
觉得自己很没用，连心爱的女孩都保护不了。
“对不起……”他声音沙哑，“我没打过他。”
下一秒，一个温暖的怀抱拥住了他。
孟昭月紧紧地抱着他，脸颊贴在他脏兮兮的胸口。
“才没有。”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
“你把他赶走了。”
“你是最厉害的。”
“就像童话故事里的骑士一样。”
顾青珩愣住了。
他感受着怀里女孩的体温，听着她的话语。
那一刻，他好像发现。
他不再是那个无人问津的野种，也不再是那个只会躲在角落里画画的孤僻少年。
他有了想要守护的人。
他好像……
多了一个想要一直守护的公主。
……
这天，孟家来了很多人。
几辆黑色的轿车停在庄园门口，下来几个穿着黑西装、神情严肃的男人。
他们是顾家的人，来接顾青珩回去。
顾青珩站在大厅里，手里提着简单的行李。
他没有反抗，也没有说话。
他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
临走前，他停下脚步，抬头看向二楼那个小小的窗户。
窗帘紧闭着。
但他能感觉到，孟昭月就在那里。
就在那扇窗户后面，偷偷地看着他。
他沉默地看着那个窗户许久。
他不知道顾家那里会是什么在等着他。
应该告别？
还是承诺未来再次见面？
他不知道。
但是他知道，他该离开了。
他会爬到高处去的。
然后保护他的公主。
……
下一次相见，是数年后。
中央政府，外交署。
顾青珩低眉看着手上的报告。
那个曾经孤僻阴郁的少年，如今已经成长为沉稳干练的外交官。
他坐在那里，矜贵而清冷。
“叩叩。”
敲门声响起。
“进。”顾青珩头也不抬地淡淡说道。
门被推开，秘书领着一个年轻女孩走了进来。
“顾司长，这是从经金局调来支援国别风险分析的职员，孟昭月小姐。”
听到这个名字，顾青珩手中的钢笔猛地一顿，墨水在文件上晕开一团黑渍。
他缓缓地抬起头。
女孩穿着一身职业装，长发挽起，露出修长的脖颈。
她比记忆中更加漂亮了。
但那双干净澄澈的杏眼，依然如初见般动人。
顾青珩怔怔地看着她，一向冷静自持的大脑此刻一片空白。
“顾……顾司长好。”孟昭月有些紧张地打了个招呼。
“你……你好。”
历来在谈判桌上从容不迫的、永不失败的外交官顾青珩。
这一次，罕见地结巴了起来。
他慌乱地站起身。
“那个……欢迎……欢迎加入外交署。”
之后的日子里，顾青珩利用职务之便，将这次原本只有三个月的借调支援，延长了一个又一个的三个月。
甚至为了能多看她几眼，他总是找各种理由把她叫到办公室，或者亲自去指导她的工作。
整个外交署的人都看出来了，他们那位高冷的司长大人，唯独对这位新来的孟小姐不一样。
……
一次，外交署与寰宇集团有业务往来，需要召开一场重要的合作会议。
顾青珩看着参会名单，下意识地划掉了孟昭月的名字。
他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
但是本能告诉他应该这么做。
……
会议结束后，顾青珩叫住了寰宇集团的负责人。
“请问……”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
“时卿舟为什么没有出席？”
负责人愣住了，一脸茫然：“时卿舟？那是谁？”
顾青珩沉默了一会儿，换了个问法：“时家的十九少爷是谁？”
负责人想了想，恍然大悟：“哦，您是说时桧少爷吧？”
“他是我们技术部的负责人，不过他平时比较低调，很少参加这种商业会议。”
时桧……
不是时卿舟。
顾青珩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
他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谢谢。”
当他走出寰宇集团的大门时，正午的阳光洒在他的身上，暖洋洋的。
他深吸了一口气，感觉一直萦绕在心头的那层阴影，终于彻底消散了。
在这个世界里，没有时卿舟。
没有那个疯子。
只有他和昭月。
……
为了庆祝顾青珩升任能源署署长，外交署举办了一场盛大的宴会。
那一晚，孟昭月和顾青珩都喝了很多酒。
酒精的作用下，两人之间那层窗户纸似乎变得格外脆弱。
第二天清晨。
顾青珩在一阵头痛中醒来。
他动了动身子，发现怀里似乎抱着什么软软的东西。
他低头一看，瞳孔瞬间地震。
怀里，娇小的少女正蜷缩着身子，睡得香甜。
孟昭月。
她身上穿着他的衬衫，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上面还残留着点点红痕。
顾青珩的大脑“轰”的一声炸开了。
昨晚的记忆碎片断断续续地涌入脑海。
就在这时，怀里的少女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四目相对。
空气凝固了。
“啊——！”
孟昭月惊呼一声，猛地缩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双惊恐的大眼睛看着他。
顾青珩的脸瞬间红到了脖子根。
他手足无措地想要解释，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昭月，我……”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看着她，眼神变得无比坚定和认真。
“我会负责的。”
“我会娶你。”
隔天，顾衡国就带着厚重的聘礼，亲自登门向孟家提亲。
……
婚礼是在顾家老宅举办的。
那是一场盛大的中式婚礼。
红灯笼高挂，喜字贴满窗棂。
孟昭月身穿凤冠霞帔，大红的嫁衣上绣着金色的凤凰，流苏垂落，遮住了她羞涩的脸庞。
她美得不像凡间的人，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仙子。
顾青珩平日里的清冷此刻全化作了似水的柔情。
在众人的祝福声中，他牵着红绸的一端，缓缓走向他的新娘。
孟昭月透过盖头的缝隙，看着那个向她走来的男人。
那个曾经在雨夜里为她撑伞的少年。
那个在学校里默默守护她的骑士。
终于，他们走到了彼此面前。
顾青珩伸出手，掌心向上。
孟昭月微微一笑，将自己的手，轻轻地放进了他的掌心。
公主将手放到了骑士的手中。
从此，风雨同舟，死生契阔。
（公主与骑士篇，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