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驾马车空间宽敞。


    除去任风玦与夏熙墨,就算再多容纳两三人,也是绰绰有余的。


    但任大人明显藏有私心。


    他见夏熙墨靠在车壁上,微侧着头,随着车子驱动,悬挂在车前的风灯,也悄悄溜进一角,淡淡光晕,照得她面容恬静,令人不忍打扰。


    因她旁边的车窗,露着一点缝隙,怕有冷风与雨丝灌入。


    任风玦又轻轻起身,伸手正要将窗子关紧时,身侧之人却突然睁开了眼睛。


    那一瞬间,整个车厢内都明显布满了肃杀之气。


    不想她在睡着时,会有这样惊人的戒备心。


    任大人动作停滞,“惊扰到你了…”


    夏熙墨倒是不紧不慢地坐直了身体,面上明显有困倦之意。


    忙完事情后,她本只想闭目养神片刻,没想到会在不知不觉中睡着。


    “太子如何?”


    夏熙墨开口问着,依然面色冷淡。


    任风玦却知道,她能主动问出这话,已是稀奇。


    “已经醒了。”


    醒后的太子,对于这一年间所发生的事情,竟知晓得清清楚楚。


    包括他是如何被慕容宸吞掉魂魄之事,也都清楚记得。


    “这一年间,他相当于与慕容宸的魂魄共生,对其所做下的恶事,也是一清二楚,只是无法干预。”


    “他说慕容宸开设赋楼,就是想从中找合适的人,来炼制‘阴阳煞’。”


    “一年之间,倒是让他凑齐了这些阴邪之物,但始终少了一缕至阴之魂。”


    “至于那白掌柜,身份确实诡秘,是她主动找上了慕容宸,还献给了他一颗‘养魂珠’。”


    “白轻霜的来头一时不清楚,颜道长猜测,五十年前的事,大概与她有些关系…”


    夏熙墨静静听着,没有插话。


    任风玦看了她一眼,继续说道:“太子还说,他从慕容宸的记忆中,看见了赋楼那处阴墓…”


    夏熙墨总算出声:“看到了什么?”


    任风玦微顿,“我起初怀疑过,毁掉符咒,打开密室石门,放出慕容宸的,是白轻霜…”


    “但太子说,是一位道人…”


    “云鹤山?”


    当时,赵礼说这番话时,颜正初也在场,听见符咒是被一个道人所毁时,他义正词严为云鹤山辩解了此事。


    “云鹤山历来为道门正派,此事应该与之无关。”


    因自家小叔的缘故,任风玦对于“道门正派”的印象,倒是根深蒂固。


    夏熙墨却冷哼一声,“那符咒被毁得极其巧妙,应是懂得此咒关键所在的人。”


    “若真是道人所为,只怕与云鹤山脱不了关系。”


    听她这样分析,任风玦一时无言。


    心想,还好颜正初不在,不然,少不了要在这里跟她争论一番。


    思忖片刻,他道:“太子终究不清楚前因后果,此事只怕还不能下结论。”


    闻言,夏熙墨掠了他一眼,却没继续搭话。


    看样子,是既不想争论,也不想搭理此事。


    忽而话题一转:“事情既已解决,你答应我的事,何时允诺?”


    任风玦这才想到“解除婚约”之事。


    也不知为何,此时再想起这事时,心中竟隐隐有些不情愿了…


    但大丈夫一言九鼎,说到绝对是要做到的。


    他不自然应道:“等赋楼一案彻底了结,必给姑娘一个交代。”


    又花了一日时间,刑部联合大理寺才将赋楼一案有关死者身份,查了出来。


    杜月明遣人送完名单后,本还半信半疑,待赋楼一案通告出来,他立即老实了,一连好些日子,夜里都不敢出门。


    任风玦忙得脚不沾地,还得抽空去了一趟宫中,向皇帝汇报此事。


    庆康帝自经历过工部尚书孟志远之事后,对于鬼神一说,倒也慢慢信服了。


    而为避免圣上忧心,对于“阴阳煞”及前朝旧事,任风玦却卖了个关子。


    只说,不日太子进宫后会全盘托出。


    临夜,任风玦回到任宅,不想余琅也在,但这次,对方并不是来找他。


    而是,找颜正初。


    见二人在厅内神神秘秘,絮絮叨叨,他不由得轻咳一声,顿了一下足。


    结果,两人起身招呼了一声,却不再说下去了。


    显然想瞒着他。


    任风玦不由得一笑,倒识趣自觉回了书房。


    然而,他才刚坐下,任丛就满脸焦急进了书房来。


    “公子,侯府…那边出事了。”


    任风玦脸色一变,又站了起来,“什么事?”


    任丛连忙道:“夫人前日从宫里回来,忽然病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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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


    “张医师看了怎么说?”


    “说是风寒之症,已施过针,吃过药了,但夫人情况古怪得很,还说一定要见您。”


    侯夫人荣氏一向身体很好。


    一年之中,别说什么风寒风热之症,就是头痛头晕也极少。


    任风玦一听“情况古怪”,心下也担心,直接往外走去。


    “备车,直接回侯府…”


    见任大人才回了书房,又匆匆忙忙出了门。


    正在厅内说话的颜正初与余琅,听见动静纷纷朝外看去。


    “任大人这急匆匆又是去哪儿?”


    一旁阿春回道:“是侯府来的消息,应该是侯爷传话了。”


    余琅点头,忽想到仁宣侯府那位“夏熙墨”的事情还未解决,难道是急着要处理此事?


    略一分神,他又把思绪拉回到自己“正事”上,继续向颜正初说道:“继续咱们刚刚说的…”


    “嗯…”


    “上回道长就是通过‘脚印’,找到了那吃‘生魂’的怪物行踪,这次可有把握?”


    颜正初微微笑着,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


    “自然是极有把握,不然当时在赋楼见到‘血脚印’后,也不会先去东宫了。”


    余琅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当时,通天阁内发现血脚印,他第一反应是——追!


    颜正初并不着急,掐指一算后,却只说必须得去东宫一趟。


    “当时不去追,是把它当鱼饵,毕竟这背后还有一个白掌柜。”


    余琅眼睛都要亮了:“那现在可以追了吗?”


    他想任大人处理完“家务”后回来,这事也有了结果,岂不是一举两得。


    怎知颜正初却闭上眼睛,环臂不语了。


    见他如此,余琅立即就明白了,当即伸出两根手指:“一锭金子。”


    颜正初勉为其难睁开了一只眼睛:“两锭。”


    “……”


    余琅简直好气又好笑:“你一个道人,要那么多钱干什么?”


    颜正初则一脸神秘:“自有用处。”


    “行,那就两锭金子。”


    “成交。”


    和这些高门子弟打交道就是爽快。


    两人正待出门去,却发现厅门外,不知何时立着一道人影。


    “你们方才说,那吃‘生魂’的怪物没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