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的风,带着一股子诡异的静谧。
神算子跪在地上,双手捧着那串紫黑色的“葡萄”,老泪纵横。
他手里的量天尺,此刻正散发着柔和的金光,原本那种测算天机、定夺生死的凌厉气息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顺、服帖,甚至带着几分“居家”的贤惠感。
“行了,老先生,快起来吧。”
许寂把改好的尺寸记在心里,顺手把翠花身上的虎皮大衣扒了下来。
“这尺子确实好使,比我那根绳子强多了。”
许寂一边把大衣铺在玄武甲片(茶几)上,一边随口说道:“您这手艺不错,以后要是算命生意不好做了,去镇上摆个摊给人量体裁衣,估计也能混口饭吃。”
神算子身躯巨震。
改行?
裁缝?
他猛地抬头,看向许寂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
在那一瞬间,他仿佛看到了无数条因果线在许寂的身后交织,最后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梳理得井井有条。
“缝补……”
“裁量……”
“原来如此!”
神算子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光。
“算命只是窥探天机,是被动的接受。”
“而裁缝……是裁剪多余,缝补缺失,是主动的‘修缮’!”
“前辈这是在点化我!”
“天机阁的路走窄了!我们不该只做旁观者,要做这天地的……缝补匠!”
神算子深吸一口气,对着许寂重重一拜。
“晚辈……悟了!”
“多谢前辈指点迷津!”
“晚辈这就回去,整顿宗门!从今日起,天机阁……改行!”
说完,神算子抱着那一串九转紫金果,提着那把已经“开光”的量天尺,像是捧着整个世界的真理,转身就跑。
那速度,比来时快了十倍不止。
他要回去告诉徒子徒孙们:别算卦了!
都给老子去学针线活!
……
送走了神神叨叨的老道士,许寂重新坐回小板凳上。
“这老头,听风就是雨的。”
许寂摇摇头,拿起了那把金蛟剪。
“来,翠花,这袖子得收一收。”
“还有这腰身,太肥了,显不出你的身段。”
许寂一边念叨,一边下剪子。
“咔嚓!”
金蛟剪合拢。
那件由庚金白虎皮缝制的大衣,在剪刀下如同豆腐般被裁开。
姜红衣和柳如烟站在一旁,连呼吸都屏住了。
在她们的视野里,师尊这一剪子下去,剪断的不仅仅是兽皮。
那是将多余的“空间褶皱”直接剪除!
原本有些臃肿的大衣,随着多余部分的脱落,周围的虚空竟然变得异常平滑。
“如烟,穿针。”
“小红,压住这边。”
“是!”
两人赶紧上手。
许寂捏着那根“虚空毒针”,穿着“墨蛟龙筋”,开始缝合。
“刷!刷!刷!”
针脚细密,行云流水。
每一针刺下,都精准地扎在法则的节点上。
龙筋穿梭,将庚金之气与空间法则强行缝在了一起。
“这就是……天衣无缝?”
燕玲珑抱着算盘,蹲在旁边,看得眼珠子都直了。
她擅长阵法,此刻却震惊地发现,师尊缝出来的针脚,竟然构成了一座微缩的“混元一气阵”!
这件衣服,已经不再是简单的防御法宝。
它自成一界!
只要穿上它,便能隔绝因果,万法不侵!
“好了。”
半柱香后,许寂咬断线头,抖了抖手里的大衣。
改过之后的大衣,腰身收紧,袖口利落,领口的红狮子鬃毛更加蓬松。
“翠花,穿上试试。”
翠花(稻草人)激动得浑身颤抖,僵硬地伸开双臂。
大衣上身。
“嗡!!”
一股无形的气浪荡开。
原本有些呆板的稻草人,此刻竟然透出了一股英姿飒爽的女将风范。
那收紧的腰身,勾勒出了并不存在的曲线。
那利落的袖口,让她挥舞竹竿的动作更加迅捷。
“嘻嘻……”
翠花转了个圈,那双画出来的眼睛里,鬼火几乎要溢出来。
她感觉自己现在的防御力,就算是化神期老怪拿着灵宝轰,也别想在她身上留下一个白点。
“不错,挺合身。”
许寂满意地点点头,收拾起地上的碎皮料。
“这些边角料别扔,回头给土豆(噬金兽)补补围嘴,那小东西费衣服。”
正在地里刨土的噬金兽闻言,感动得从土里探出头,吱吱叫了两声。
“行了,衣服改好了。”
许寂站起身,伸了个懒腰,目光落在了院子中央的那个葡萄架上。
经过刚才的一番折腾,架子上的葡萄似乎更紫了,那股子甜腻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这葡萄,熟透了。”
许寂走到架子下,摘了一颗,尝了尝。
“嗯……还是有点酸。”
“不过这水分是真足。”
他看了一眼墙角那个还没动静的大缸(正在发酵的第一批酒)。
“那个缸还得放几天。”
“但这架子上的葡萄再不摘,就要烂地里了。”
“既然吃不完,那就……再酿一缸?”
许寂摸了摸下巴,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
最后,落在了那个用来装“一元重水”的大木桶上。
“那个桶空着也是空着。”
“小红,去把桶刷干净。”
“如烟,去摘葡萄。”
“咱们今儿个搞个大工程,把这些葡萄都给它酿了!”
“争取过年的时候,咱们能喝上‘自酿红酒’!”
“是!师尊!”
三个徒弟(包括燕玲珑)齐声应道。
燕玲珑放下算盘,挽起袖子,加入了摘葡萄的大军。
她看着那一串串蕴含着轮回之力的九转紫金果,被像大白菜一样扔进木桶里。
又看着师尊拿着那根“定海神针”擀面杖,在那价值连城的木桶里疯狂捣碎道果。
“噗嗤!噗嗤!”
紫金色的汁液飞溅。
每一滴汁液溅出来,落在地上,都会让那里的野草瞬间疯长,化作灵药。
“这也……太奢侈了。”
燕玲珑一边摘,一边在心里流泪。
这就是师尊的日常生活吗?
简直是在拿整个修仙界的资源底蕴,在过家家啊!
“加糖!加糖!”
许寂一边捣,一边指挥。
“糖多了酒才烈!”
“如烟,别心疼那点糖(万年玉髓),往里倒!”
随着一罐罐珍稀的糖霜倒入桶中。
一股比之前更加霸道、更加醇厚的酒香(其实是果香混合了法则碎片)开始在天弃山上空凝聚。
这股香气,顺着风,飘出了大山。
飘过了龙江城。
一直飘到了五百里外的一座孤峰之上。
那里,坐着一个背负长剑、腰挂酒葫芦的落魄中年人。
他正仰头灌着劣质的烧刀子,突然,鼻子动了动。
“嗯?”
“这是什么酒味?”
“醇厚如大地,清冽如星河,还带着一丝……轮回的味道?”
中年人猛地站起身,眼中爆发出两道惊人的剑意。
他是“酒剑仙”李太白。
号称“一剑光寒十九洲,无酒不欢醉中仙”。
他这辈子喝过无数琼浆玉液,但从未闻过如此勾魂夺魄的酒香。
“这酒……在天弃山方向?”
李太白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喉咙里的酒虫开始疯狂造反。
“好酒!”
“必须去讨一杯!”
“哪怕是拿我这把‘青莲剑’去换,也值了!”
“嗖!”
一道青色的剑光冲天而起,划破长空,直奔天弃山而去。
而此时的小院里。
许寂刚刚封好木桶的口。
他擦了擦手,看着那一桶正在咕嘟咕嘟冒泡的紫金液体。
“这下够喝一阵子了。”
“就是没下酒菜了。”
许寂有些遗憾地看了一眼空荡荡的案板。
“要是这时候能来点花生米,或者……来个会耍剑舞的助助兴,那就完美了。”
话音未落。
天边,一道青色的剑光,带着一股子急不可耐的酒疯劲儿,呼啸而来。
姜红衣抬起头,手按柴刀。
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师尊。”
“您要的‘助兴节目’……”
“好像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