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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赠香皇后求,庇护得稳固

    宋芷薇把那把刻着“裴”字的银匙在掌心划了第三道,没留下印子,倒像是给自个儿刮痧。她收起匙子,从陶罐里取出一丸干透的“年安香”,放在鼻下轻轻一嗅。松林雨后的味儿还在,蜜糖焦底也还稳,只是多了一丝极淡的凉意——那是梅花蒸馏液入了骨。


    她知道,这香成了。


    第二日辰时刚过,她揣着三丸“年安香”,拎了个素面竹篮,往凤仪宫去。路上碰见两个洒扫宫女,低头咬耳朵,见她来了忙散开。她也不问,只脚步不停。凤仪宫门前,守门太监拦住她,眼皮耷拉着:“皇后娘娘今日不见客。”


    “我不是来见人的。”她把竹篮往上托了托,“我是来送东西的。”


    “送什么?”


    “香。”


    太监一听就笑:“皇后宫里缺香?你当这是卖香铺子?”


    “我这香不卖。”她语气平平,“只赠。赠给睡不踏实的人。”


    太监愣住,上下打量她。这姑娘穿得不显山露水,月白襦裙配靛青披帛,发间一支素银簪,瞧着比冷宫出来的还寒酸。可说话的劲儿,倒像是手里攥着金元宝。


    他犹豫片刻,还是进去通传。


    不到半盏茶工夫,门开了条缝,一个老嬷嬷探出身:“进来吧,别磨蹭。”


    宋芷薇低头进门,穿过影壁,绕过照壁,直走到正殿偏厅才停下。姜皇后坐在上首,一身正红宫装,九尾凤钗压发,袖口垂下的金线绣着盘龙纹,一眼看去,端庄得能进祖庙挂像。


    可宋芷薇知道,这位主儿袖口藏针,心里埋雷。


    “你就是那个从冷宫爬出来、又在尚药局搅风搅雨的宋美人?”姜皇后开口,声音不高,却像钝刀割布。


    “奴婢宋芷薇,尚药局协理香料事务,无品无阶,不敢称美人。”她福了福身,动作标准得像教科书,“今日冒昧前来,只为献香一丸,助娘娘安神。”


    说着,她从篮中取出一个青瓷小瓶,拧开塞子,一股温润香气缓缓散出。不浓烈,不刺鼻,初闻似春日松林,细嗅又有几分暖甜,像是谁在屋角悄悄熬了一锅桂花粥。


    姜皇后眉头微动,没说话。


    老嬷嬷上前一步,伸手要接。


    “不必试。”宋芷薇轻轻一挡,“若真有毒,昨夜我就该七窍流血了。这香我自个儿点了一宿,今早还能站在这儿跟您回话,足见它养人,不杀人。”


    老嬷嬷僵住手,看向皇后。


    姜皇后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你胆子不小。别人躲我都来不及,你还敢上门送礼?”


    “躲有用吗?”她抬眼,目光清亮,“娘娘罚我跪御花园那日,我就想明白了——怕你的人,迟早被你踩死;不怕你的人,你也懒得动手。可要是让你离不开我……那就不一样了。”


    “哦?”姜皇后指尖敲了敲扶手,“所以你就做了这香,想让我‘离不开放’你?”


    “不敢。”她摇头,“我只是觉得,娘娘日夜操劳六宫事务,头风怕是常犯。这香能定神,能缓痛,能让人夜里少做噩梦。至于别的……奴婢不敢想。”


    姜皇后没接话,只示意嬷嬷取香瓶过去。嬷嬷点燃一丸,搁在铜炉里。火苗舔了两下,香气慢慢腾起,在殿内游走一圈,竟连窗外的鸟鸣都安静了几分。


    她闭了闭眼。


    再睁眼时,脸色松了些。


    “你想要什么?”她问。


    “庇护。”宋芷薇说得干脆,“只要娘娘点头,许我在东六宫安稳做事,不被人半夜泼脏水、栽赃陷害,我就每月奉上三丸此香。不多,就三丸。多了,怕您用腻。”


    姜皇后冷笑:“你以为拿几丸香就能买通我?”


    “不是买通。”她纠正,“是交换。您得安眠,我得活路。您若不信,大可不用。我转身就走,往后您头疼发作,也只能找太医灌药。”


    殿内静了片刻。


    姜皇后忽然道:“你倒是看得清。”


    “奴婢只是不想再抄一百遍《宫规》。”她说,“也不想哪天醒来,发现枕头上多了包麝香。”


    姜皇后闻言,眼神闪了闪。她当然明白这话什么意思——当年她也被人这么对付过。父亲早亡,兄长在外带兵,她在宫里孤立无援,靠的就是一手“让敌人误判”的本事。眼前这丫头,手段更软,心思更硬。


    “你这香……叫什么名字?”她问。


    “还没起名。”她答得坦然,“等娘娘赐个名儿,也好显得尊贵些。”


    姜皇后哼了一声:“起个假名,藏着真意,跟你人一样。罢了,就叫‘宁心引’吧。听着像个正经方子,没人敢查。”


    “谢娘娘赐名。”她福身,“那……奴婢的安稳,也算有了着落?”


    姜皇后没直接应,只挥了挥手:“下去吧。下月初三,我要宴请命妇,你准备十丸送来。别让我失望。”


    “是。”她退后两步,转身出门。


    走到影壁外,阳光照在脸上,她没笑,也没松口气。只是把手伸进袖子,摸了摸那支素银簪的尖儿——刚才在殿里,她趁人不备,已在簪头抹了一层极薄的香粉。


    她要看看,这“宁心引”到底能让皇后睡几个安稳觉。


    回到东六宫偏院,她关上门,从床板下抽出那张写满“已知敌情”的纸,提笔添了一行:


    **姜皇后——喜用沉香,头风频发,惧失权柄,可用香控。**


    写完,她吹干墨迹,重新塞好。然后打开陶罐,将剩余的十五丸“年安香”一一摆出,挑出三丸品相最好的,装进新制的小绸袋里,袋子上用黑线绣了个极小的“姜”字,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她知道,这一招叫“以礼攻心”。


    送香不是求饶,是示弱中的挑衅;求庇护不是低头,是把绳子递到对方手里——让她以为自己在牵你,其实是你在拴她。


    傍晚时分,裴野派人送来一封信,只有五个字:


    **“凤仪宫如何?”**


    她提笔回:


    **“香已入炉,火候正好。”**


    信使走后,她坐在门槛上,望着天边最后一缕霞光。风吹过来,带着一点洗衣局方向的皂角味,混着远处御花园新开的晚桂。


    她忽然想起昨夜和许墨深说的话:“最需要安神的人,不是皇帝,是太后。”


    可她今天送去的,却是皇后。


    因为她更清楚——


    太后睡不着,是因为权太大;


    皇后睡不着,是因为怕失去。


    而怕失去的人,最容易被一缕香味牵着走。


    她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灰,走进屋内,点亮油灯。


    灯焰跳了两下,映在墙上,像一只睁眼的兽。


    她从柜子里取出另一罐香粉,标签写着:“年安香·乙二”。


    这一版,没加山柰,也没用血竭,纯粹是安神配方。


    她准备明天一早,亲自送去慈宁宫。


    毕竟,两条线同时走,才不怕哪天断了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