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3读书网 > 都市小说 > 听到Alpha弟弟心声后 > 48. 胜过生命与春天
    房间昏暗,随从之略略偏头。


    路姜从这个角度看他,忽而发觉自己初中时也经常这样看他。


    路宅有一层专门设计改造过的休闲娱乐室。那个空间原本只属于她,后面又多了一个不速之客。路姜平常用那个房间用得不多,但仍旧非常不满。


    那是她自己的地盘,就算不用也不应当让给别人用。为此,她和路妁提过多次,要求母亲再清理一个房间出来;等路妁采纳并实施后,从山村里回来的她俩关系又变好了。


    所以她俩还是会待在一起。


    娱乐室有一面落地窗,阳光自外侧倾斜而下,暖洋洋的很舒服。路姜喜欢把小垫子挪过去,然后坐在垫子上晒太阳。


    随从之一般挨着她坐。


    等坐累了,不知不觉间路姜就会开始东张西望,到最后视线就会落到随从之身上。他五官优越,生得一副足够耐看的好样貌。翡翠色的眼睛在阳光照射下会更透亮,偶尔路姜还会把他当布娃娃,扒拉他帮他找到一个合适的角度面向光。


    她往往抱着一种给雕塑造景的心理安排他的位置,再去欣赏他的昳丽。


    随从之跟踪她得心应手,被她盯久了却会偏头躲避她的目光。


    再之后又会忍不住,扭回头来问她:“为什么要一直看我。”


    路姜反问:“你为什么要一直看我?”


    随从之说,“我怕你不见。”


    路姜学他:“我也怕你不见。”


    他又说,“我现在就在这里。”


    路姜:“我也就在这里。”


    随从之回话有那么一刻的停顿,路姜就探头过来看他手里的书,“你在看什么?”


    他正在看的那一页里,“‘……不管我们的灵魂是什么做的,他的和我的是完全一样的’。”路姜缓缓念出这段话。念完,她琢磨了一会儿,喊他:“随从之。”


    语气含着笑意,路姜半倚靠在他身上。阳光正好,落地窗再往外看是一片绿野,“你的灵魂是什么做的呢?”


    回到此刻,面前只有一个他。投影仪殷勤地劳作,发出细微的声响。


    随从之已经扭转回头,同她对视。


    路姜见他唇瓣开合,却没能蹦出来一个字。


    那时,随从之的回答几乎复刻了被她念出的那句话——无论我的灵魂是什么做的,我的和你的是完全一样的。


    是吗?真的是一样的吗?


    如果我们所谓的“灵魂”是完全一样的,我们之间的那点情感真的可以被称之为“爱”吗?


    如果我们所谓的“灵魂”并不完全一样,我们的之间的那点情感还可以被称之为“爱”吗?


    她既怀疑自己母亲和父亲之间的爱,也怀疑她的家人对她的爱。


    路妁爱她吗?顾淮爱她吗?


    她更怀疑她和他之间的这种情感——随从之爱她吗?她又爱随从之吗?


    喜欢这个词说得再多她也不会害怕。


    因为这个词并不饱含某种承诺或者责任。


    但爱这个字眼却如同诅咒。


    她年幼时听过这个字很多次。


    无论是路妁和顾淮之间,还是她们对她这么说。


    可是路妁和顾淮闹得如此难堪。


    可是顾淮轻而易举地抛下了她。


    可是路妁沉默着蒙骗了她这么些年。


    可是、可是——


    现在,路姜眉眼弯弯笑着,她脸颊枕在膝上,伸手水平向放到他面前,掌心朝上,“拍手背,”她声音甚至带着几分轻快,“玩吗?输了的人可以主动坦白一件事,也可以让对方提问。”


    她好像又回到了玩“答非所问”游戏的那一天。但这一次,游戏规则不再是答非所问,“有问必答。”


    “至少在这一夜。”


    随从之顺从地伸出手,虚虚悬于她手掌上方。


    Alpha反应力比她快,路姜很清楚这一点。她试探几次,虚晃一枪并不成功;最后也并不意外自己拍空。


    她想了想从何说起,“从秦研口中得知腺体二次发育的时候,我就猜到自己后颈的腺体大概率是Omega腺体。从秦姐那儿离开后,我去找朋友做了检查。”再随后才去的滨江公园。


    “和你聊天那会儿,我还没拿到自己的检查结果。”路姜抬手碰了碰自己的后颈,摸到一块柔软的鼓包,“我是前段时间才姗姗去拿了报告——分析显示我的腺体发育迟缓,但应当不是误食过所谓的‘B变O’的转换剂。”


    “如何真的和我那年被我喝下的那杯水有关,恐怕转换剂的作用是A变B的。应该是使腺体退化的一些原理,用在我身上变成了使我的腺体延缓发育。”


    她慢慢地叹出一口气,像是无奈似的:“怎么说呢,好像也不是很意外。”


    又或者说是,早有预感。


    只是她一直在逃避罢了。


    毕竟……如果只是这样,她母亲当年何至于骗她?


    光影晦暗,路姜把半张脸埋进自己肘弯。


    她慢慢回忆着当年事。


    “我昏迷的那几个月,偶尔能听见来到我病床前的人聊天。……断断续续的各种声音,我奶奶似乎也有来看过我一次。”


    关于那些听见的,和感受到的,她有一点支离破碎的记忆。


    母亲也曾俯身抚过她的额角,问过她,什么时候才会醒来。


    秦研也问过路妁,如果路姜一直昏睡,她接下去要怎么办?


    但没有来自于顾淮的声音。一次也没有。


    倒是有很多人提过他。


    有人问,顾淮研究出来的药,怎么他一次也没有来看?


    另一人悄声猜测,是不是已经被路妁处理掉了?……


    路妁也提过他,伴随着一声冷笑。


    她说,“……你父亲偏要这样逼我。”


    她的语气既像是讥嘲,也像是疲惫。


    路姜把这句话记得最清楚。


    醒来后,等到路妁时,路姜问她的第一句话是,“他还活着吗?”


    路妁没有立刻回答。


    她蹲下来,抬眼反问她,“你想让你的父亲死吗?”


    路姜躲开她审视的目光,避而不答道:“我喝下的转换剂……是他原本想给你喝的吗?他想让你变成一个Omega?”


    路妁有一瞬间的愣神。


    但也只是短短的一瞬间。


    她几乎无缝衔接地跟上了这句话:“嗯。”


    她嗓音从来又冷又淡,声线平稳,“不过你先喝下了。”


    她握住路姜放在被褥上的手,两个人的手竟然如出一辙的冰凉。


    但即便如此,她依然摩挲着路姜的手背,帮忙按摩着。她继续回到那个话题,“你想怎么处理他?”


    这一次,路姜沉默的更久。


    最后,她缓缓说:“……他真正想伤害的人是你。决定权在你,不在我。”


    路姜方才一直躲避着路妁的目光,直到现在才去看自己的母亲。


    她直视她,一字一顿,“但我不希望你们和好。无论如何,请离婚吧。”


    那是路姜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看见自己的母亲流泪。


    分明是失态,但是最后路妁伸出手来抹掉的眼泪却不是自己的。


    她指腹擦在她眼角,承诺一样说:“好。”


    “阿辛。你的父亲不会死,但我们会离婚。”


    她停顿片刻,握住她的手力气紧了紧,“不过,我也不能容忍他再见你了。”


    ……


    路姜回忆当时,和随从之说:“正如母亲所言,我在这十年间没有和他有过任何交集。”


    一次面也没有见过,一句话也没有说过。


    她之前就怀疑过,也许顾淮已经不在人世。


    而这个检查结果,只算是应证了她的猜想。


    今日又忆当年事,路姜轻声说,“恐怕当年路妁来见我时,他就已经死了。”


    所以才顺着她的话往下接,说出了这样一个不堪一击的谎。


    当然,这只是她的猜想。


    顾淮到底是否死了,因为什么而死?究竟在哪个时间点死的?


    路姜一无所知,拿不出证据。但她不认为自己会猜错。


    “母亲在我这里没有谎言,从不骗我。要么隐瞒,要么直白。”唇在被褥上厮磨,淹没了声响;路姜闷声喃喃,“——她为什么要撒那个谎?害怕我承受不住父亲去世的打击?”


    “……”


    默然半晌,路姜以一种笃定的语气道,“我母亲在等我去问她。”


    她抬起头,重新把目光放在随从之身上,“但我不要。”


    顾淮什么时候去世的,以怎么样的方式离世。


    她不打算去查。


    以她对顾淮的了解,她自认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路姜听见自己心底冷冰冰的声音:也许是自杀吧。


    像她父亲那样偏执成狂的疯子,恐怕还要用一场壮烈的死来给自己的人生加以矫饰,方便让路妁把他牢牢记在心底。


    方便让路妁忘不掉他,成为路妁人生里浓墨重彩的一笔。


    那她呢?


    她算什么。


    无论顾淮主观上是否想伤害她,最终这颗苦果是她咽下的。


    她的父亲走在人生尽头时,可曾有片刻想过她也在生死线上挣扎?他害怕母亲因这个意外而产生的对他的怨愤,他知道闹出这样一出戏码,他和母亲不有可能再继续这段恋情。


    他急不可耐地要远离这样的结局,就这样轻飘飘地扔下了她。


    逃避着顾淮的死,装聋作哑这些年,路姜不觉得自己恨他。可窥见往事,朦胧地对他的死有所感知、猜到始末后,路姜才恍然发现自己开始恨他。


    随从之注视着她定定看过来的眼,恍惚里仿佛回到她俩当初爬山后在酒店里那一次。


    那时,她望向他的瞳孔里,也藏着这样浓烈的恨。


    缓慢地抬手,探过去,指尖微微颤抖着碰到她的眼角。


    路姜并没有流泪。


    他却能感受到她彻骨的痛苦,感受到她的眼、她的心,和她的灵魂一起,都在静默垂泪。


    路姜。


    唇瓣翕动,他无声喊出这个名字。我该怎么抑制我的灵魂,让它不去触动你的灵魂?


    “……我也恨他。”


    从这一句话流落嘴边,随从之的心情也安定下来,几乎带着一种难言的宁静,“准确说,恨她们两个人。”既恨自己的父亲,也恨塞赫美特。


    “我父亲……是C国人,你应该早就知道。同时,他还是一名Beta。”随从之把每句话都放得很慢,在讲故事一样,预留出让她思考的时间,“阿辛大概不知道在罗德里格斯,Omega让一名男性Beta作为正式伴侣意味着什么吧?”


    “塞赫美特是第一个这么做的家主继承人。”


    “她们在这片土地上相遇,我父亲当年爱上塞赫美特,离开C国和她回到罗德里格斯。不久就有了我。”


    塞赫美特和他见面的次数很少,以至于他年幼时几乎没有关于她的记忆。


    但是他听过很多人口口相传着,讨论塞赫美特怎么会带回来他的父亲;那些人振振有词地说,她们也曾相爱过。


    不然她为什么要千里迢迢带回来一个Beta?


    还是在自己最需要助力,来稳住继承人位置的时候。


    而之所以是过去时,是因为塞赫美特在罗德里格斯从不缺少情人。


    她对他父亲的“好”体现在,她在公共场合从来给足了他体面;而且不允许有人对他出言不逊。


    这算爱吗?


    随从之的日常事务被安排的很满,偶尔和父亲见面、交谈,听见他嘴里的塞赫美特,听见他和他分享的他的母亲。


    再联想到各种传闻,他总是很疑惑。


    他父亲毫无疑问是爱塞赫美特的。


    可他的嘴里的塞赫美特,也很爱他。


    这算爱吗?


    随从之跟着他亦步亦趋,走到塞赫美特面前。


    然后得到了她嫌恶的一眼。


    随从之轻轻叹了口气,“我那时很困惑。”


    “我和她的见面,少得可怜;在那一次之前,我对她的所有勾勒,都来自于仆从和我的父亲。”


    可她的反感却不似作假。


    ……但也没关系。


    无论是他、还是她,她们两个人都很忙。


    虽说是母子,但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关系生疏得过分。


    “那时的塞赫美特,可能是有意在减少和我的接触。”


    路姜已经抓住了他的手。


    两个人的手都并不暖和,带着点水洗过的冰凉。


    可是摩挲着,竟也有了热意。


    “后来前家主猝然离世,塞赫美特临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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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继任;罗德里格斯不满意她的人很多,动乱渐起。”随从之握紧她的手,“她遭遇的各种暗杀不曾间断,但最声势浩大的一次是针对本部的。那时她因事外出,而我父亲就死在那场意外里。”


    “不过,那次袭击不应该以他为目标的。对罗德里格斯来说,他只是一个掀不起风浪的Beta。”他垂下眼睫,“我原本以为他们的目标是我。”


    但那群人没杀他。被父亲关在柜子里,区别不过是早死或者晚死罢了。


    混乱而血腥的夜晚,他没觉得自己能活着见到第二天的日出。


    可他见到了。


    他为此怀疑过塞赫美特很长一段时间。


    也为此,在那天的宴会上和涅斐尔勾结。


    “父亲死后,塞赫美特把和他有关的东西都放在他的房间里上了锁,不允许外人接触。她平常盯我盯得严,但那天宴会上不只出了这一个意外;我提前离席后,去我父亲的房间发现了他留给我的遗物。”


    关于那个夜晚,随从之一直、一直以为,那是塞赫美特的手笔。


    当年局势还没有混乱到后面的地步,各家对塞赫美特不满,但还停留在暗地里,不曾落人把柄;但从那场突袭起,塞赫美特率先发难,几方势力才算是撕破了脸。


    他费尽心机找到的,是两件东西。


    一封信和一份亲子鉴定。


    “他在信里和我坦言,那晚的杀戮是他谋划的。……那天晚上本部死了很多人。他和我说不好意思,但是罗德里格斯不喜欢他的人太多了,多死几个他也不会感到愧疚的。”


    随从之面上唇角微微挽起一个弧度,眼底却没有什么笑,“他在生活里勉强还算是个挺风趣的男人,不知道塞赫美特有没有机会知道这一点。”


    那天晚上,他隔着柜门朝他比的那个噤声的手势。


    随从之现在想起来,只觉可笑。


    他那时错以为他的意思,是让他不要惊扰到杀手,好好活下去。


    直到看见那封信,他才知道。


    原来他的意思,是让他对这件事保持沉默。


    “……而另一份亲子鉴定,是我和他的。”


    “我和他没有血缘关系,并不是他和塞赫美特的孩子。”


    他也许该感谢他的好意,竟然相信他可以凭借当年同他的一点玩乐,找到他留下的真相。


    不管是关于那个夜晚,还是他的身份,他都悉数向他坦白。


    但人的情感瞬息万变,无法仅凭理智而左右。那个寒风冷冽的夜晚,随从之捏着薄薄两份纸张,心底涌出的是巨大的荒谬感。


    “路姜。”他再一次重复,“我那天没哭。”


    我只是觉得命运在同我开巨大的玩笑。


    他的父亲爱他吗?


    他曾经以为至少有一点从塞赫美特那里勾连牵扯出的爱。


    可最后捏着那封信,随从之难以再辨清这位“父亲”的真心。


    他的母亲爱他吗?


    他从来不曾搞懂塞赫美特对他的感情。


    但她也许,试图爱过她的孩子。


    所以她为了这个孩子安排了一个足够好拿捏的Beta,一个巴巴地爱着她的异国来客,一个就算得知真相也无法掀起风浪的父亲。


    塞赫美特或许……


    也曾经期待过她的孩子。


    “——只是这个孩子不是我。”


    “我只是在那个时候意识到,原来她是因为‘我是我’而不爱我。”


    血缘勾连的亲人之间的爱,是因为彼此的人格而产生的怜爱,还是因为血缘而产生的爱?


    偏偏塞赫美特给他的答案如此残酷。


    她因为他是他而不爱他。


    “……”


    路姜也伸出手,抚摸在他眼角。


    没有哭吗?随从之。


    可我分明看见,你这双漂亮的眼睛在流泪。


    那天晨雪来电,可恨我竟不在你的身边。


    他抬起眼,看见她。


    她也正看见他。


    爱是什么?


    我们两个人都在各自的家庭里,怀揣着这样巨大的疑惑开口。


    路姜俯就过去,深深抱住他。


    她埋首在他脖颈处,手臂用力环紧他。


    呈现在我们面前的爱,究竟是否存在过?


    这些掺杂着分分合合,纠缠着血与痛,算计和谎言的爱,到底是否真实?


    随从之回以拥抱。模仿着她的样子,同样让她的气息淹没过口鼻。


    微妙的窒息感,如果此刻溺毙于她怀中——灵魂的悲恸也只会拥抱着幸福,坦然微笑吧。


    她们对彼此的爱,她们对我们的爱。


    以及我们对彼此的爱,又有几分可信?


    可是。可是——


    “可我是因为你是你而喜欢你。”


    路姜在他耳边说,“可我是因为你是你,而爱你。”


    令人头晕目眩的迷醉。


    随从之喊她,“路姜。”


    “嗯?”


    他吐露出来的字句很轻,但一下一下打在她的肌肤上,冒着滚烫的热气——


    “我想和你一起生活。”


    惶惶不可终日的恐惧,挥之不散的阴霾。


    但这些都会离我们远去。


    路姜,至少我从过去,到现在,一直到我期待的未来里。


    我都想和你一起生活。


    撑着他的肩膀,稍离远些,再把额头碰到一起。


    ——“我爱你。”


    两个人的声音重叠。而后笑起来,胸腔带动身体一阵发抖。


    这种颤动从肉身一直蔓延到灵魂里去。


    路姜无比认真地回复他:“随从之。”


    随从之:“嗯?”


    有问必答的游戏还没有结束,不至于这一夜,也许它要漫长得多——


    路姜盯着他,目不转睛。


    爱是什么?爱真实存在吗?


    如果世界上真的有灵魂这种东西,我也不会觉得我们两个人的灵魂是完全一样的。


    但是随从之。


    我们应当有三分之一的灵魂,在对方身上。


    “我会分给你三分之一的时间和爱。


    “——我想和你一起生活。”


    -


    你是我的半身。


    你身上有我三分之一的灵魂。


    路姜x随从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