尉迟深这些日子总往白凤家跑,倒不是为了白凤,而是为了那个叫豆豆的小丫头。


    豆豆今年五岁,正是活泼好动的年纪。她不怕尉迟深那张冷脸,反而缠着他讲边关打仗的故事。尉迟深起初不耐烦,后来竟也习惯了,每次来都会给豆豆带些小玩意儿——木雕的小马、彩色的石子、甚至还有一把小木剑。


    “尉迟叔叔,你今天又给我带什么了?”豆豆眼巴巴地看着他。


    尉迟深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打开是几块精致的糕点。豆豆欢呼一声扑过去,小手刚要抓,就被白凤拍开了。


    “饭前不许吃甜食。”白凤瞪她一眼。


    豆豆撇撇嘴,转头去拉尉迟深的袖子:“叔叔你帮我说说嘛。”


    尉迟深难得露出点笑意:“你娘说的对。”


    “哼,你们都欺负我。”豆豆气鼓鼓地跑开了。


    白凤收起糕点,看向尉迟深:“将军这么闲?天天往我这小院子跑。”


    “圣旨下来了,三日后启程回京。”尉迟深语气平淡。


    白凤手上动作顿了顿,很快恢复正常:“那挺好,京城才是你该待的地方。”


    “豆豆那丫头……”尉迟深欲言又止。


    “她有我照顾,将军不必挂心。”白凤打断他的话。


    尉迟深沉默片刻,从怀里掏出一个荷包递过去:“这是给豆豆的,里面有些碎银子,够她花用一阵子了。”


    白凤没接:“将军的好意我心领了,但这银子不能收。”


    “你这女人怎么这么倔?”尉迟深皱眉。


    “各有各的活法。”白凤转身进了厨房。


    尉迟深站在原地,最终还是把荷包放在了桌上,转身离开。


    三天后,尉迟深走的那天,豆豆哭得稀里哗啦。她抱着尉迟深的腿不撒手,小脸哭得通红:“叔叔你别走,你走了谁给我讲故事?”


    尉迟深蹲下身,难得温和地摸摸她的头:“叔叔要去办正事,等你长大了,叔叔带你去京城玩。”


    “真的吗?”豆豆抽抽搭搭。


    “骗你是小狗。”


    豆豆这才松开手,眼泪汪汪地看着他上马离开。白凤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地看着那道身影消失在街角。


    “娘,尉迟叔叔还会回来吗?”豆豆拉着白凤的手。


    “会的。”白凤低头看她,“不过在那之前,你要去学堂念书了。”


    豆豆一听要念书,立刻忘了伤心,兴奋地跳起来:“真的吗?我可以去学堂了?”


    白凤点点头。这些日子她攒了些银子,虽然不多,但供豆豆读书还是够的。这孩子聪明,不能耽误了。


    第二天一早,白凤就带着豆豆去了镇上的学堂。学堂的夫子姓陈,是个五十多岁的老秀才,看起来挺和善。


    “这孩子多大了?”陈夫子问。


    “五岁。”


    “年纪倒是合适。”陈夫子看看豆豆,“识字吗?”


    豆豆摇摇头。


    “那就从《三字经》开始学。”陈夫子转向白凤,“束脩一年二两银子,每月初一交。”


    白凤从怀里掏出银子,数了二两递过去。陈夫子接过,让豆豆明天就来上课。


    回家路上,豆豆一直很兴奋,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白凤听着她说话,心里却在盘算着家里的开销。这二两银子是她这几个月做针线活攒下的,现在一下子花出去,手头又紧了。


    第二天,豆豆穿着新洗的衣裳,背着白凤连夜赶制的小书包,高高兴兴去了学堂。


    可到了下午,豆豆回来的时候,小脸上全是泪痕,衣裳也脏了。


    “怎么了?”白凤蹲下身检查她有没有受伤。


    豆豆抽抽搭搭地说:“他们说我是野种,说我没有爹……”


    白凤心里一紧,强压下怒火:“谁说的?”


    “就是那几个穿得好看的小孩。”豆豆哭得更厉害了,“他们还推我,抢我的书包……”


    白凤把她抱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不哭了,娘给你出气。”


    “可是他们人多,我打不过……”豆豆委屈极了。


    白凤想了想,眼睛一亮:“那明天娘让大黑送你去。”


    “大黑?”豆豆眨眨眼睛。


    “就是那头黑熊。”


    豆豆立刻破涕为笑:“真的吗?大黑可以送我上学?”


    白凤点点头。那头黑熊是她在山里救下的,养了快一年了,现在已经很温顺。让它送豆豆上学,那些欺负人的小兔崽子肯定不敢再造次。


    第三天早上,豆豆骑在黑熊背上,神气活现地往学堂去了。黑熊走得慢悠悠的,豆豆坐在上面晃晃悠悠,别提多得意了。


    到了学堂门口,那些昨天欺负豆豆的孩子看见黑熊,吓得脸都白了,哪里还敢靠近?就连陈夫子都惊呆了,半天说不出话来。


    “夫子早。”豆豆从黑熊背上跳下来,乖乖巧巧地行礼。


    陈夫子咽了咽口水:“这、这熊……”


    “这是我家大黑,很乖的,不咬人。”豆豆拍拍黑熊的脑袋,“大黑,你在这里等我,不许乱跑。”


    黑熊打了个响鼻,乖乖趴在学堂门口。


    从那天起,再也没人敢欺负豆豆了。那几个原本嚣张的孩子见了她都绕着走,生怕惹到那头黑熊。豆豆在学堂里的日子总算消停了。


    可白凤这边,却迎来了不速之客。


    那天下午,白凤正在院子里晾衣裳,就听见外面传来敲门声。开门一看,是她舅舅和舅妈。


    舅舅叫李大山,舅妈叫王氏,两人都是庄稼人,老实巴交的。白凤娘还在世的时候,他们关系还不错,但这些年白凤家败落了,两家来往就少了。


    “舅舅、舅妈,你们怎么来了?”白凤让开路。


    王氏一进门就东张西望,眼神在屋里的摆设上扫来扫去。李大山倒是有些不好意思,搓着手说:“凤丫头,舅舅有事想求你。”


    白凤心里一沉,大概猜到了什么:“舅舅请说。”


    “是这样的……”李大山支支吾吾,“你表弟要娶媳妇了,可家里实在拿不出聘礼……”


    王氏接过话头,语气就没那么客气了:“你舅舅家就你表弟这一根独苗,总不能让他打光棍吧?你现在日子过得不错,帮衬帮衬也是应该的。”


    白凤冷笑:“我日子过得不错?”


    “可不是嘛。”王氏指指院子,“你看你这房子,收拾得多好,还养着那么大一头熊,肯定不缺银子。”


    “舅妈说笑了。”白凤语气转冷,“我一个寡妇带着孩子,靠做针线活过日子,哪来的余钱?”


    “你少装穷!”王氏声音尖利起来,“我听说尉迟将军天天往你这跑,他能不给你银子?”


    白凤脸色彻底沉了下来:“舅妈慎言。”


    “我说错了吗?”王氏叉着腰,“你一个寡妇,跟男人来往这么密切,不是图银子是图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