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瞬息,屠户便被勒得粗喘连连,喉管里发出濒死的猪一般的“嗬嗬”声。
安居不敢懈怠,死死绞固住对方的气管,三分钟后,对方脸颊涨的青紫,眼球突出,爆着血丝,舌头长长地伸了出来,眼见是失去了意识。
安居爬起来,不敢恋战,她扯下屠户的围裙,团成一团,堵在枪口前,做成简易的消音器,然后扣响扳机,一枪点死了屠户。
浓雾中,那些没有皮肤的怪物再次出现了,它们迅速而无声地接近了地上的尸体,很快将屠户的尸体拖入了浓雾之后,吞噬殆尽。
她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再次扛上危,向着火把相反的方向,狂奔而去。
她大步大步地奔跑着,嘴里吐着热气。
前面就是大海。
漆黑的海水,与漆黑的天际融成一线。浑浊的海水卷上海岸,将临海的这条石板小路澎湃淹没。安居扛着危,深一脚浅一脚在海浪之中狂奔,直到世界尽头,直到再无前路。
举着火把的人蚰蜒一样爬上来了,雾气爬过每个人的脸,都是一般狰狞。
安居手指越来越凉,心底却淬着沸腾的火,越烧越旺。
“那边。”
身后,没有心跳声、明明应该死透了的危突然出声,好险没把安居吓了一条。她惊惶侧目,危伏在她的肩头,嘴角一线残血,额上细细密密,尽是冷汗。
“你没死?!”
“那边。”
他重复,声音低沉,勉强抬手,指了一下海的更深处,那里伫立着一座灯塔,在黑渊与浓雾之中,闪烁着明明灭灭的光。
不知怎的,安居心头倏然一定。
她稳了稳背上的危,一刻不停,毫不犹豫地跳入了漆黑的海中。
海岸边,火把组成的长长蚰蜒停下了,但人们久久地不愿离去,隔着一湾黑渊渊的海水,堵在岸口。
黑暗中,水声“刷啦”一响。
安居艰难地攀上灯塔边的栈道,又努力将危拖上了木板栈道。
灯塔没有人看守——原定的灯塔看守是位玩家,已经死在了今天一早。安居一脚踹开灯塔一层的木门,将危半搀半抱,托进了屋中。
灯塔内部很狭小,是看守员的临时居所,屋角一个狭窄的木梯,通向灯塔二层的工作间。木梯下方,小小的空间里竟然陈列着一架破旧的古典钢琴,巨大的钢琴占据了一多半的空间,雕刻华丽的钢琴腿旁边,凌乱地堆放着木柴、盐和面粉。
上一个灯塔看守还蛮有情调的。这么艰苦的环境里,还在追求艺术。
另一角,大片的落地窗下,用几张木板搭起来一架矮矮的床,隔开脚下海底透上来的潮湿。矮床上几床洗得发白的旧被子。
安居将危径直抱到角落里的矮床上。
危伤得很重。
鲜血很快洇透了薄薄的床垫,危几乎像是躺在血泊之间。床垫上除了新鲜的血,还有几滩陈旧的暗褐色血迹,似乎在不久之前,刚刚承接过另一个伤痕累累的躯体。
他的脸苍白如纸,勉力半睁开眼睛,看了她一眼,又安心地阖上。眼睫抖动震颤,像一只蝴蝶。
安居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用这么脆弱的生物来形容这个男人。
他分明修长高大,肌肉紧实,力量凶悍。但是刚刚,他被一柄长剑钉死在法阵中央,手脚摊开,就像一只被钉在标本框里,濒死挣扎的蝶。眼下,他躺在自己的汹涌的血液中,手指冰冷,细细颤抖着,看起来就快要死了。
安居翻出来一支蜡烛点上,捂住跳动的烛焰,跨坐在床边,凑近细看。手掌宽的刃口将危前后捅了个对穿,皮肉肿胀外翻,伤口处涌出一团又一团的血水。更糟糕的是胸口、肩膀、腰侧,祭袍没有遮住,裸-露在外目之所及的地方,皮-肉被条条缕缕地割开,边缘还有一滩一滩被撕扯的啃噬痕迹。
安居拧紧了眉。
一只冰冷的手覆住她的眉眼。
“怕吗?怕就别看。”危的声音很低,像是一声叹息。
怕?我们钓鱼佬上山下河,泡成巨人观的浮尸都捞出来过,这才哪儿到哪儿。
安居挑了挑眉,掀开他的手,一把扯开了他的祭袍。
安居凝神仔细检查伤口,好在没有伤到心脏,但这么长的一条口子,总要清创、包扎。她环顾四周,在屋角找到了一个橡木桶,还存着半桶淡水。
“这里你熟吗?哪些东西能碰?哪些不能?”安居问道。
危失血过多,意识已经有些昏沉了,他勉力抬头,看了看四周:“别接触一切动物的尸体,淡水、面包还有酒,可以用。”
安居放下心来,劈开屋角的松枝,点上一团小小的篝火,煮开了半桶水。
她撕下床单一角,清洗干净,一并在锅里煮开,然后用这团旧旧的、煮得发白的棉布,蘸上屋角的烈酒,一点点给危清创。
烛光下,她眼神专注,动作轻微,额间不一会儿,便沁出了几丝轻薄的细汗。
“其实你不用管我的,”危看着她的侧脸,“我自己能好。”
安居也发现了异常。
那么复杂狰狞的外伤,那么多的血,寻常人早就死透了,——或许有一刻,他也确实是死了。——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在没有任何药物和外力的干预下,他的伤口,正在离奇地缓慢愈合。
胸前半掌宽的刀口已经不怎么流血了,其他的伤口处,新生的血肉在细微地弹跳。
“这是你的技能吗?”安居撑着下巴,看向他。
“我不知道,”他仰面朝天,看向低矮的似乎要压下来的天花板,“我生来就是这样,我不知道这是技能,还是体质。再重的伤,也能长好。”
安居心念一动:“这里的祭祀,几天一次?”
危转动眼珠,再次看向了她,似乎被她的问题触动到了。
“这里没有时间的概念,下次祭祀,就是下一次。”他说,声音轻的像是一叹。
安居心头微微一颤,她眼睫轻抖:“那每一次,都是这样吗?”
危点了点头:“所以你大可不必管我的,我不会死。”他流了很多很多血,身体冰凉,说这话时,身体能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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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地战栗着。
他的确不会死,但一样会冷、会痛,会因为巨大的虚弱而微微失神。
因为曾被同样的力量治愈过,因此,她知道那是一种怎样的感受。
剧烈的痛,刀尖钻进血管,不由分说地在血脉中狂奔乱涌,拉扯着碎裂的肉-体,强行缝合。极度的痛苦与焦渴,那感觉,说不上与死亡相比,哪个更好。
那时候她还只是中了一枪,手臂骨折。眼下,这个人已经是物理意义上的破碎,在生死之间游离过几次。他在经历怎样波澜壮阔的痛苦,没有人能感同身受,凡人甚至无从从中窥得一角天机。
此时此刻,安居终于意识到了,末日小镇里,危送给她的那瓶“药水”,到底是什么。
——那是他的血。
拥有新生之力,不死不灭。
安居没说话,自顾自清完了他身上的所有创口。又弄来几只羊皮袋,灌上热水,在他颈侧、双臂和脚底塞好。他的确不会死,新生的血肉生机-勃-发,但消耗着他的能量,他会冷,会痛,会虚弱万分。
安居坐在床边,给他裹好了羊毛毯子。毯子很旧了,吸了一些海边的湿气,还有一些灰尘。她又看了一眼危腹部的伤口,包扎好的棉布里微微洇出血来,这样直接接触毯子,会感染吧?即便有技能,也得遵循微生物学。安居想了想,沉默地撕开了自己防风夹克的右侧下摆,扯出一块防风防水的面料,当做密闭敷料层,贴在了他的绷带外面。
安居余光瞥到了自己夹克的另一侧下摆,猛地一僵。
——她突然觉得有点诡异。
夹克的右侧下摆是她刚撕下来的,烟灰色的面料,方方正正地撕掉一片,露着撕扯开的毛边。左侧下摆,那个安居以为是被什么东西勾开的地方,也裸露着一块四四方方的毛边,左右对称,齐齐整整,像是被谁镜像地撕下来一块一模一样的。
安居抚摸过这两侧的毛边,有些困惑地低下头,这痕迹,这手劲,这习惯,并不像钩在哪里划破的,有一股什么念头,从安居的脑子里瞬间滑了过去:左侧的这块布料,像是安居自己亲手撕下来的。
可是是在什么时候呢?安居确定她完全没有这段记忆。如果不是夹克的问题,那么只有一种可能:
——“我的记忆出现了问题。”安居笃定地推测。
“你……”安居沉吟着看向危,“你……每一次都会受同样的伤?”
危微微颔首:“每一次都是同样的伤。”危仰头看向她,眼里有一种她看不懂的情绪,似乎是在暗示她一些什么。
“你……”她还想追想下去,试图抓住脑海中一闪而过的某个念头。
然而一阵海风吹进来,呼啸着在简陋的屋里打了个转,木梯下掀开了琴盖的钢琴,松动的琴槌被海风吹动,击打在薄薄的松木板上,发出圆润清脆的一记琴声。
“咚——”一声很脆的声响,安居听出来,是“哆”。
嘟嘟嘟。
和琴声一起响起的,是微弱的敲门声。安居一凛,摸着枪翻身下床,抵住木门:“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