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霜扶着温逐月走后,云信然却还在原地站着,怯生生地抬头看他,像是有什么话要说。
温明柏觉得自己方才说话的语气确实重了一些,便走过去拍拍他,“信然,姨夫刚刚脾气急了一些,说的话有些重了,你是个好孩子,阿棠主意大,你守口如瓶替她瞒着,是信守对她的承诺,我不该怪你。”
“姨夫……”云信然心里难受,“我……”
温明柏扬扬下巴道:“我明白,一家人别说两家话。”
只是温明柏手还未落到云信然肩上,却见他俯身道:“姨夫,今日萧汇来找我了,他亲口承认,裴扬雨的事情是他所为。是我害了裴扬雨,若是我不与裴扬雨有接触,萧汇便不会发现,也不会害他。姨夫,我对不起阿棠。”
“什么?”温明柏一惊,“信然,你说的是什么话?你说是因为你的缘故……”
云信然如实道:“姨夫,阿棠与裴扬雨接触调查团花阁的事时,我一直跟着,可萧汇也一直在暗中盯着我,他再三警告我,让我不要再接触裴扬雨,否则便不会让他好过。我以为,那只是唬我的话,裴扬雨毕竟是皇亲,萧汇即便要害他,也是有心无力。我便没将他的话放在心上,若是我早点察觉,您说,裴扬雨是不是便不会遭此横祸了?”
温明柏搂住他,安慰道:“信然,这一切都不是你的错,你不用为此负责悔恨,若是他要动手,必然是瞻前顾后想过的,怎么可能是因为你要害裴扬雨呢?”
温明柏知道裴扬雨入狱是萧汇所做不假,可萧汇居然能堂而皇之地在云信然面前承认此事,便证明此事有疑。若真如萧汇所说,裴扬雨是查探太后私事,意图离间弘帝与太后的母子之情而获罪,萧汇便只是一个公正的举证人,又怎么会不加以遮掩地在云信然面前承认自己的私心呢?
“信然,别担心。”温明柏又拍了拍他的肩膀,“若此事有诈,我会想办法搜集证据,向陛下言明,救他出来。你切勿自责,这一切与你无关。阿棠爱胡思乱想,此事你便当做不知,千万不要说出来。出了这道门,你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云信然点头应下,同温明柏行礼告退后便离开书房。路过温逐月院子的时候,却见院子里的灯都熄了,知道她已经睡下,可自己心里的负担还未卸下。
他不敢在温逐月面前承认自己生父的卑劣行径,即便他怎么否认,他身上还是留有萧汇一半的血脉。他不知道要如何解释自己的过错,也不知道如何向温逐月开口。
房间内,在床榻上煎熬了两个时辰,温逐月总算是睡着了。
只是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迷迷糊糊间,温逐月恍然睁开眼,却见四处一片黑压压的,还透着一股刺骨的寒气。
背后像是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推着她往前走,她惊恐大叫,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却幽幽听见一阵低沉暗哑的呼吸。
这气若游丝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传入她耳中却异常清晰。
忽而,推她向前的力气散了,眼前透出一个发白的亮点,温逐月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拼命地朝发亮的地方跑。
当白光完全刺得不由得闭上眼睛,可不过一瞬,覆在眼皮上的那一抹厚重的压迫消失了,她的眼睛也试探着睁开。
潮湿混着干草的味道蹿入她的鼻腔,当她睁开眼时,嗅觉却比眼力更为灵敏,那股霉味中还掺了些令人作呕腐烂发臭的血腥味。
温逐月双肩,抖动得厉害,捂着口鼻的手隔绝了气味,也将她喉间的呜咽挡回去。她往后退了一步,鞋底踩着的干草便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这道沙沙声虽然微弱,却足够划破寂静暗哑的牢房,干草堆上的一道阴影动了动。
木桩外有些许火光透入,足够让温逐月看清躺着那人的长相。
干草堆上的那个人身子大部分已经陷入干草里,就像是一块被人遗漏的丝绢,绵软无力地任由干草吞噬。
那火光投在他苍白的脸上,也照见他糊着双颊的一道道凝成褐色血痂,他阖着眼,像是没有力气再睁开了。
他的脊背,略有起伏,像是证明他还提着一口将死未死的气。
温逐月看见了他痛苦的惨状,不由得叫出声来,后又紧紧捂着嘴巴,快步退到不过还只有一寸距离的石壁上。
不过她这一叫,却惊着了那奄奄一息的人,他奋力睁开沉重的眼皮,望向发出声音的地方。
温逐月望见了他那双发亮的眼睛,突然失声哭了出来。
那双眼睛,与她朝夕相对了几个月,她见过那双狭长的眼睛里的得意、阴郁、恐惧、慌乱……她最是熟悉不过。
可如此意气风发的少年郎君,断不可能会狼狈至此。温逐月不敢认,也不想认。
继而一种莫大的恐惧将她淹没,她顾不得再否认,再细思相其他的可能,便迈腿踉跄着跑过去,跪在那一堆干草堆前。
“裴扬雨,你应我一声。”温逐月说话时带着哭腔,只是强忍着情绪在确认他的身份。
半晌没听见有人回话,温逐月红着眼睛,一字一句慢慢问:“裴扬雨,我是温逐月……”
“嗯……”
这一声不知是叹息,还是在发泄伤口的痛,或是在回应她这一问。
温逐月捏着帕子,往他脸上轻轻擦了擦,勉强将一些还未干涸的血渍擦干,也将他披散在脸上的青丝轻柔地捋开,那一双半阖的眼睛便更亮了。
“裴扬雨,你怎么会这样?”温逐月的泪倏忽滚下来,捏着帕子的手按在他的肩膀上,“我怎么救你?我要救你出去……”
温逐月的泪簌簌落了满面,却见面前颤颤举起一只手要往她面上擦,只是那双带着血污的手顿了一下,仍是举着,没有贴上她的脸颊。
温逐月将脸凑到他的手心,又牢牢地握着他举起的手,垂眼落泪时却看见他手臂深深浅浅的伤痕。沿着手臂一路往下看,却见他领口敞开,宽阔的胸膛上露出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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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道新旧的伤痕。
“别哭……”
干涩的喉咙里艰难挤出一道安慰她的声音,温逐月却觉得更难过。
那双半阖的眼睛又缓缓张开,微微发亮,像是想要看清温逐月的容貌神情。
握在手心的那只手越来越冷,温逐月不由得再握得更紧一些,她哭道:“裴扬雨,只要你活着走出去,我们之间所有的一切便一笔勾销了,好不好?”
没等到一句孱弱的回话,那双眼睛的亮光却突然消了,温逐月忽而感受她回握的那只手更有力了些,不过一顿,那力气也便就散了。
原本还起伏的背脊忽而平复,任凭温逐月再怎么呼唤,她也听不见那道微弱的呼吸声了。
“不要……不要……”温逐月大叫一声,又睁开了眼睛。
待视线慢慢清明后,温逐月发现自己还在床榻上,才发现方才所见,不过是一场梦。
可刚才的那场梦实在是太过真实,她额头上的汗布得密密麻麻的,贴身穿着的寝衣也湿了一大片。
寒霜听见声音,走进房里,看见温逐月脸上还带着泪痕,忙上前问:“娘子,可是做了噩梦?”
温逐月仍心有余悸,顺势倚在寒霜肩上,“寒霜,我在梦里看见他死了,我害怕,我实在是害怕。”
寒霜跟在温逐月身边这么久了,自然清楚温逐月口中的“他”所指为谁,轻轻抬手拍了拍温逐月的后背,劝道:“娘子,别害怕,梦与现实都是相反的。阿郎已经到官署去了,说不定很快便打听到好消息了,娘子,你便不要再想了。”
寒霜哄了好一会儿,温逐月才渐渐定了心神。
待到了晚上,温逐月和云信然睡后,温明柏还是未曾归家。
第二日一早,陈管事来报,温明柏一夜未归,也不曾传口信回来。
温逐月忧心温明柏是被裴扬雨的事绊住了。裴扬雨得罪了顾太后,被押入大牢几日,没有一点消息。如今有这个得罪太后的罪名,朝臣没人愿意沾腥,去过问相关的事,生怕多看多问,连累自己,一并得罪太后。
若真是如此,温明柏一夜未归,说不定……
眼见温逐月一声不吭,快步跑出去,云信然跟上前去,拦住她:“阿棠,你要去哪里?”
温逐月一面走,一面急切回他:“表兄,阿爹如今没有一点消息,他也许是出事了,莫不是他因为裴扬雨的事得罪了太后,也跟他一般被关进去了?我得要去问问,我要去问问与阿爹同朝为官的叔伯,看看能不能从他们这里探听些消息。”
云信然道:“不可,若真是如此,他们怕是避之不及,哪还愿意同你说实话,若只是虚晃,那便暴露了我们探听裴扬雨消息的事,无论如何都不可啊!”
温逐月忽而陷入茫然,脚步也随之停住,“可我们也不能坐以待毙,总得去打听消息。”
“我想到了。”云信然眼前亮了亮,“你去问她,是眼下最好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