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3读书网 > 玄幻小说 > 梦烛遗爱 [离水行舟] > 87.花烬血海
    大荒昆仑山上,一分为二裂开的地面开满火红妖艳的曼珠沙华,无数黑气从地底冲向天空,将天染成墨色,雷电从四面八方砸向朱厌画出来的血阵。


    净渊的大鬼相——六臂通天阿修罗大恶鬼坐镇血符阵心,满眼通红,凶神恶煞,冲天咆哮。


    站在阵外守着阵的英磊,仰天一望,目露担忧之色,脸上仅是不安的表情。


    不知为何,他有种不太妙的感觉,特别强烈。


    “一定...”英磊自言自语着,“要成功才行啊...”


    净渊低沉哑磁的声音,幽荡在整片大荒上空,如同古钟醇厚缠耳,震撼人心。


    “以吾之名,九幽鬼帝,召尔魂归,归兮来兮,百鬼开途,亡躯饲养魂——”


    随着净渊语落,以朱厌鲜血画出死生大阵,一瞬间,发出了悲怆的哭声哀嚎。


    紧接着,九天十地之内,亡魂野鬼四起,所到之处皆为鬼啸哀吟,四海八荒之中的亡灵残魄,都被朱厌的血阵吸引而来,源源不断冲向昆仑山,将一整座山都遮挡得不见天日。


    那些前来的亡魂野鬼,在见到阵头的朱厌时,都失了心智,目露红光,尖牙利齿之上满是垂涎的口水,纷纷冲向他,想要吃掉他。


    一阵阴风飞过,只剩下一抹绛紫残影,接着传来骨头咀嚼之声。


    那些试图想要吞噬啃食朱厌的亡灵残魄和孤魂野鬼们,反而被净渊的大鬼相一口吃掉了。


    “尔归叛之,神魂俱灭,永堕地狱——”


    不止何时,站在大鬼相肩上的净渊,眼里一片漠色,浑身散着拿捏生死的王者气息,居高临下地瞥了一眼底下密密麻麻的亡灵游魂。


    上一秒在瞧见朱厌时,露出垂涎之色的游魂残魄们,在看到净渊和六臂大鬼相后不由瑟瑟发抖,想要逃跑,却被脚下的大血阵困在原地,无法离去。


    源源不断的亡魂野鬼,像是发了疯似的朝着大阵撞去,却又在看见六臂大鬼相时,个个作鸟兽惊恐之状,慌乱起逃。


    净渊操控着九幽鬼令,压制着逐渐疯狂的亡灵邪魄们,冲着朱厌大声一喊:“朱厌,出血!”


    朱厌手疾眼快从眉心抽出一滴血,注入大阵内,阵中心折出一抹耀眼的光辉。


    净渊看准时机,袖内飞出一样东西,那东西移动的速度飞快,快到朱厌只瞧见了一抹残影——


    是槐树之根。


    而这一截骤然出现的槐树之根,直接入阵,闯入阵中心那一抹耀眼的光辉当中,以一种极为诡异的速度,吸食了朱厌那一滴血后,下一刻,枯萎了大部分的枝干,肉眼可见恢复了原本的鲜艳之色。


    朱厌红瞳紧缩,还沾着血的指放在衣袖上,被他当下抓出了一个褶皱淡痕:“是离仑的槐树之根...”


    而此刻在九幽禁地的魂牢里,被净渊里三层外三层结界困在里头的小小槐鬼,正睡得呼呼响。


    少了槐树之根,小小槐鬼那跟肉包子大小差不多的身体,像一块小破布一样,被无数链子捆着,飘在空中。


    忽然,它的全身亮了一下,也只是一下而已,就又恢复成原样了。


    像是感知到了什么东西,小小槐鬼翻了个身,又似陷入了什么梦魇噩梦中,眉头皱得都快夹死苍蝇了,小奶音嘀嘀咕咕着:“厌厌...”


    大荒那边,悬于半空的净渊纵身一跃,稳妥落地,正召唤着无数亡灵残魂的死生大阵发出了诡异的嗡鸣声——


    净渊抬头的瞬间,紫眸内一片流光溢彩,来回闪烁着无数亡灵残魄的黑影,黑影闪得特别快,甚至开始出现无差别攻击,净渊的脸色就更差了。


    “该死的!离仑那个死小子,到底把自己的精魄撕裂成多少块了?!”


    像是感应到什么,净渊猛地一回头,吸食了朱厌血的槐树之根又再度枯萎了。


    “朱厌,你噗——”


    一大口血,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从净渊的嘴里吐出,将他本想说的下一句话彻底淹没。


    “净渊!”


    朱厌自是察觉了他的不对劲,也瞧见了净渊的吐血,他正想起身却被对面人一声喝住。


    “别动!”


    可惜,有些迟了。


    下一刻,死生血阵开始发出刺耳的嘶鸣声,漫天游魂开始冲天嘶吼,发了疯似的往外撞击着,有些开始不受控地攻击着朱厌。


    在外守着的英磊,是第一个察觉到不对劲的,连忙跑了进来。


    这一看,一个重伤跪地吐血,一个被亡魂邪魄围攻着。


    “净渊!你没事吧。”英磊握紧手里的大菜刀,对着朝他扑来的鬼魂们,一刀就是一个脑袋,凶着一喝,“大妖!你还不快跑?!等着被这些鬼魂吃掉吗?!”


    “朱厌,站在阵内,别动!”


    “...别动...不然...亡灵会附身的...”


    净渊嘴角的血依旧流个不停,心口传来的刺痛,让他顿时脸色死白,冷汗瞬间便濡湿了他一身衣裳。


    捂着心口的手被血覆盖,带着不受控的颤意举至眼前,净渊的瞳孔有些失焦和空洞。


    在挥手将眼前发狂的亡灵劈成两半后,英磊一脸担忧冲着净渊一问:“净渊!你到底怎么了?”


    “英磊...”净渊有些无措,眼里闪过一丝不可置信,神情很是难看,“鬼契心海,消失了。”


    此话一出,轮到英磊不知道该作何反应了。


    他曾经听他爷爷说过,九幽的鬼契心海就跟大荒建木神树的誓契,两者束缚有些出入,但在某些方面,却是大同小异。


    鬼契心海是不可以会自行断开抑或是突发消散的,除非...


    “净渊...”


    英磊瞧着失魂落魄的净渊,顿时有些失语,绞尽脑汁飞快思考着,可是手上砍鬼魂的动作依旧利索动作着。


    他知道,素日里的净渊在他们面前,总是一幅纨绔风流子弟的贫嘴模样,但不会在此等大事上随意开玩笑,更何况,还是当下如今危险的处境里。


    “陌离,出事了。”


    净渊的脸色,难看到英磊不知道该用什么形容词形容才足够准确。


    英磊仅用了一秒时间思考后,那双褐茶色的眼里,眸光闪了下,便给了净渊一个肯定的回复:“去吧,这里,交给我,我来守。”


    幸好,他有先见之明。


    早在开启死生之术之前,右眉就狂跳不止的他,多留了个心眼,提前偷偷与净渊了解下如何守阵。


    他话才刚落下,净渊的身影俨然已经化作一道紫光,消失在原地。


    英磊瞧准时机,直接飞到大阵的尾端,十指结印,口念阵咒。


    从大荒消失的那一道绛紫光辉,从天而降,精准降落在九幽鬼域的入口。


    来人一脸着急,行色匆匆,甚至因为走得太急,差点被自己的一缕衣袍绊倒。


    守在入口的鬼将鬼士们瞧见来人,个个纷纷跪地行礼。


    净渊的嘴角还残留着一抹血渍,可他丝毫没理会,而是随手抓了一个守门鬼将,怒着一吼问,“陌离呢!!!”


    被抓住的守门鬼将,是最底层的鬼将。


    平日里,别说见到净渊本人,连鬼宫都基本从未靠近过。


    净渊此刻的气势咄咄逼人,一脸凶意,还是九幽之主,从未见过此等大人物气场的小鬼将不仅吓得脸色煞白,更是直接整个人瘫软在地,唇瓣打着颤道:“鬼、鬼主,鬼后大人在鬼宫里呢...”


    一听到这话,眼前满眼通红,一脸凶相的人顿时化作一股紫烟,消失不见。


    净渊瞬间移到鬼愁寝宫,可是宫殿里外全无见到那人声音。


    “没有没有!怎么都没有!”净渊怒吼道,“在哪里在哪里...”


    找不到陌离也没瞧见他的身影,净渊就像一头挣脱缰绳的脱缰野马,疯狂地找寻毫无章法。


    净渊即便是动用了鬼契心海,也没有寻到陌离半分气息。


    饶是一旁妆台上的黄金小笼子,开始发出轰轰隆隆的沉闷声,接着便传来了一道尖叫的求助声!


    “渊!渊!音音!呜呜呜!”


    等了老半天,终于等到有人来的小骷髅鬼,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从笼子里伸出小骷髅手,朝着净渊所在方面抓了抓。


    本来它是想躲在里头直接装死不出声的,尤其是听到净渊在殿内像个疯子一样,莫名其妙大喊大叫起来,把它吓得半死。


    但一听到净渊提及陌离,小骷髅鬼还是犹犹豫豫发出了求助声。


    “你为何会在这里?”净渊愣怔在原地,一脸不解,大声一喝,“我不是让你寸步不离地守在陌离身边吗!!!你为何会在这里!!!”


    净渊满目通红,脸上是压制不住的愤怒。


    嘭的一声响,黄金小笼子直接裂成两半,把里头的小骷髅鬼吓得差点魂飞魄散,顿时咻的一声就藏了起来,直接消失不见。


    饶是前来送东西进鬼愁寝宫的鬼仆瞧见净渊此番模样后,结结巴巴出声道:“鬼、鬼主,鬼后大人方才去寻花嫫大人了...”


    净渊闻言后,火速赶到药宫小屋。


    在听到净渊火急火燎赶到九幽,逢鬼就逮,一逮就凶鬼骂鬼的,摩涅立刻就察觉到不对劲的。


    可惜,等到他赶到鬼愁寝宫之时,只瞧见了净渊一缕衣角残影。


    “鬼主!”


    药宫小屋里,花嫫正竭力从一堆火灰里扒拉着,尝试着能不能挽留些药花灵草的...尸体...


    “花嫫!”


    净渊莫名大声一喝,把正聚精会神挖灰捡尸的花嫫吓了个激灵,那颗平缓跳动的心都被吓得噗嗤噗嗤地响。


    “鬼主大人你——”


    想破口大骂的话还没来得及从嘴里溜出,花嫫就被瞬移到眼前的净渊,一把揪住衣领,连人带衣一把提高。


    “陌离他人呢?陌离在哪里?!”一把揪着花嫫的净渊厉声吆喝着。


    花嫫瞧他目光森冷,两眼更是急得通红,嘴角一片血渍,顿时被吓得小脸煞白煞白的,连忙收起平日里那副贫嘴模样,咽了咽口水:“少、少主去花烬海采药了,他...”


    “咳咳——”


    花嫫话还没说完,眼前早就只剩下一片尘土飞扬,还有吹得它满嘴的土粉干草。


    “花嫫!”摩涅赶到时,又慢了一步,只瞧见一个劲吐草的花嫫,“鬼主呢?”


    “咳咳!那个疯子跑去花烬海找我家少主了!咳咳!真是的,又不是见不到,火急火燎的,不知道还以为他急着去追魂,阻人投胎呢!”


    “坏了。”


    摩涅一听,心咯噔一下,转身就要跑,却又止步不前,回头把还在吐着干草的花嫫一把扛在肩上,两人双双消失不见。


    “死猫!你干嘛呀,放开奴家——”


    一道紫光残影,落在了花烬海入口的结界地带。


    站在入口,内心深处的不安,犹如擂鼓般急促又激烈。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在心脏里头晕开,诡异又难受。


    脚步每挪动一次,每靠近入口一些,净渊藏在华服衣袍下的身体,就不受控地打着颤。


    那是害怕。


    而这份悬在心头的害怕,就像是一朵无根飘渺的蒲公英,随风而飞,直到他赶到了花烬海,直到他的目光,过无数粉白相间的灵烬花,看到地上那道身影,这无根的蒲公英才长出了根系,有了些许落下的安定,彻底落地。


    “陌离...”


    闪烁着的紫眸,目不转睛地盯着远处那道正蹲在地上忙活着的白色身影,连同方才乱得无序的呼吸和心跳,也逐渐平缓了下来。


    净渊瞧见了,在漫天粉白花絮飞舞之中,那人时不时的回头,带着一脸笑意,对着在他一旁不远处,坐在小竹篮子里的小小身影,好像在说这些什么。


    眼前这一幅温馨和睦的画面,美得让他不敢上来打扰一分,可净渊的内心还是隐隐不安着,这份说不出缘由的不安,就像夹生的隔夜米饭,膈得他说不出的难受。


    于是,他下意识往前踏了一步。


    也就是这么小小的一步,直接粉碎了眼前的美好。


    在他踏出步伐的瞬间,空无一物的眼前顿时泛起一股透明水波晕开的结界。而下一秒,这一层透明结界就如同碎冰般,碎了个彻彻底底。


    原本平静下来的紫眸,在一秒之间,化作一个紧致的针点。


    随后而来的人,在看到眼前一幕的当下,也瞬间惊恐地尖叫出声!


    “少主!”“鬼后大人!”


    净渊两眼眨都不眨地盯着眼前一幕,在那一瞬间,仿佛四周的一切好像都静止了,风停了,话止了,他好似一切都听不见了。


    明明身后的花嫫和摩涅还有一行急匆匆赶来的人,后来似乎也喋喋不休说了很多话,但又似乎什么都没讲。


    也许,他们有讲的,有说的,可净渊就是觉着,自己什么也没听到。


    本该长在土地里的灵烬花,就像是被什么操控了般,以一种诡异的力量在半空抱成团,形成了一个巨大又悬立着的十字架。而此刻,这个凭空而生的十字架上正吊捆着一个人。


    那人的头颈无力向前下垂着,让人瞧不清他的面部表情。一头散开的发丝变成了黯淡无光的灰白色,无声地随风而扬着。


    这人被捆架在两侧的双臂手腕上,是一道道流动着的墨黑丝线。


    走近一看,便可发现,那些都是来自十八地狱里又长又粗的地狱魔荆,而这些刺棘直接刺穿这人的手腕,勒破了他的皮肉,绞得骨头和血肉全都变了形,露出里头的森森白骨。


    那一身由他晨起亲自挑选给那人的朱红华服,变得破烂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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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被刺眼的红彻底染红,洇成了过分抢眼的深色。


    站在原地的净渊,从未如此痛恨过自己此刻的极佳视力。


    因为相隔数百米之外的他,依旧能清晰可见到,眼前被吊捆在半空之中的这人,低垂得瞧不清脸的脑袋下,却能依稀可见,止不住的血从这人的口中,断断续续往下流着。


    在风的吹动下,这些粘稠又鲜艳的血,化作弯曲得格外拉长的粘腻血丝,硬是在半空停留了许久才肯滴落在地。


    数百米的距离,净渊觉得自己好似走了足足百年。


    待到他稍微回神之际,他已经来到了距离这人的几步之遥。


    靠近了,那些在远处听不太清楚的水流声,更加明显了。


    原来,那些微弱作响的水流声,是这人体内流出的血。而这些血,正滴答滴答地往下落去。


    怔愣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的净渊,无措得像个迷路稚童,不知道该做出何等反应。


    他的脚刚朝前踏出一步,地面有些蠕动起来。


    下一秒,无数道灵白光线从地面由下而上折出,十分刺眼。紧接着,与水流持续喷射的声响同时进行的,是空中滑过一道又一道血腥的弧线。


    一股冰凉的腥腻,喷洒在净渊的侧脸和头发上,还濡湿了他一大片前襟,弄脏了他的衣服,激得他下意识闭上了双眸。


    他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轻微的咕咚一声响,好像有类似小球的东西滚到了他的脚边。


    “啊啊啊啊——”


    身后远处,花嫫发疯似地疯狂尖叫起来。


    这一次,更凶,更吵,更大声。


    净渊觉得很吵,心想着,等会了,定要拿针,将那小修罗那无比吵人的小嘴巴,给缝了个严实和仔细。


    对了。


    还有,眼前这人,还把他陌陌给他准备的新衣裳,给弄脏了,待会定不可轻饶了这人。


    净渊的眼,带着些许罕见的无措和迷茫,不知道往哪里瞟哪里放才对。


    恍惚之间,他突然低下了头。


    这一低头,他余光便与滚落到他脚边的那一物,完美地四目相对起来——


    那是一颗头颅。


    净渊没有说话。


    他的眼神泛着一种古怪的迷茫,两眼睁得酸涩,神情呆滞得像是被人瞬间抽离了三魂七魄。


    净渊单膝跪地,打颤的十指,带着一股从心头蔓延而开的凉意,害怕的往回缩了缩,又在下一秒往前伸了伸,仿佛想要确定什么似的。


    过了好一会,净渊的手才轻轻触上和摸上那一颗血淋淋的头颅,伸手撩拨开了那被血濡得紧贴在侧脸的发。


    头颅露出的侧脸轮廓,那是他无比熟悉的曲线。那只撩开眼前血发的手,像是被火灼烧了般,猛地一缩。


    良晌,他的唇才微微翕动,语速极慢,几乎是自言自语似地呢喃:“陌陌,你为何...会在这...”


    净渊整个人跪在地上,目光平静,眼神淡淡地看着地上的头颅。


    “陌陌,你为何会在这...”


    净渊的嘴里,一直重复性说着这一句,就像是受了魔怔般地呓语,情绪平静又淡定。


    过了足足好一会,净渊才稍微动了一下,他慢慢抬起手臂,伸手捧起地上那一颗头颅。


    他的动作有些轻,怕弄疼那人。他的动作有些重,心想着,定是一场噩梦而已。


    如此简单的动作,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勇气和力量。


    当陌离的正脸,完全映入净渊的眼帘时,他陡然泣血般嘶声暴喝——


    “陌离!”


    被他捧在手里的头颅,失去血色和生气的面容变得暗沉青灰,嘴角还时不时持续涌出一小股血,将微微变色的唇,强行染回正常的血色。


    陌离眉间被他刻意隐后新描上的火红额印,像是被人用了什么利器强行挖走,只留下一个约莫两厘米的血洞。


    让净渊进一步崩溃的,是陌离的眼睛——


    那颗头颅之上,早已没了眼睛。


    那双一向只装满他身影的水青眼眸,如今仅剩两个血肉模糊的血窟窿。


    陌离的眼睛,被人直接挖掉了。


    眼眶边缘的肌肤,被残忍撕裂得直接见骨,眼睑被连根撕了个彻底,露出的惨白眶骨更是早被涌出来的血染得通红。


    若是细看,便可可见,露出的眶骨之上隐隐有着道道裂纹,可见那时遭受的袭击力量有多恐怖!


    跪在原地的净渊,抱着陌离的头颅,两唇直不止打着颤,手脚僵如重铅,脸色苍白如纸,满目神情呆滞,两眼宛若一汪死泉。


    “碎了...全都碎了...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


    失去爱人的净渊,喉咙发出了如兽般的呜咽,像是一只因失去伴侣后不断在空中鸣叫和飞行,直至疲惫而死的犀鸟。


    有人,在这里提前布下了大阵。


    而踩入大阵的他,亲自开了阵,将陌离的尸身,肢解得粉碎,不成模样。


    被他亲自肢解的爱人尸身,碎到不成样子,就跟一场汹涌暴雨过后苟存下的残花败叶般,东一块,西一块的。


    散落在地上的碎肉残骸,藏在里头的鲜血就像爆发的火山岩浆,源源不断涌出,将他所在的身下一整片土地濡湿,也湿了他的身上衣物。


    满地的鲜血,数不尽的断肢残腿,又冷又腥。而被他捧在手心的头,又僵又硬。


    净渊蓦地哽咽嘶喊,伏地痛哭出声:“陌陌,我们、我们回家..”


    净渊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把陌离带回鬼宫的。


    他只知道,待他反应过来之时,陌离那碎得不成模样的身体,已经被他用冥针缝合起来了。


    从交界处的花烬海,再到九幽鬼宫的路,不算太长,但净渊走了很久,很久。


    抱着陌离的净渊,小心翼翼的,不敢走太快,怕颠疼了怀里人。


    早就没了呼吸的陌离,安静地躺在他怀里,头无力靠在净渊肩上,右手搭在腹部,一幅无比乖巧的模样。


    重新被缝合起的尸身,则被净渊很是小心翼翼的披上了他的衣袍,将那具满是伤痕的躯体,遮了去。


    只是不管净渊怎么抱,最终,陌离的左手还是不可避免地从华服衣袍内滑落,落在半空。


    刚踏上九幽鬼宫,诸多守宫的鬼将鬼兵,待侍的鬼仆鬼侍们,在见到周身是血的净渊和陌离后,个个脸色煞白,纷纷跪地行礼,根本不敢抬头再多瞧一眼。


    只看到,路过眼前的人,血顺着另外一人的衣角跟下垂的手,滴滴答答地淌了一路,将沿途的地面,勾出了一条长长的血路。


    抱着陌离的净渊,痴癫魔怔了般,一味重复着从离开花烬海时的那句话。


    “陌陌,我们...回家...我带你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