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夫人这话说得重,明里暗里指责柏越没有母亲教养,便在风月之事上失了规矩。柏越听得心下难捱,却极力压下,面上丝毫不显,反直直瞧着江夫人,眉宇平和,缓缓应道:“大伯母也想得太过了些,我与那房客只是东家和房客,您这么说,倒叫我惶恐。”
“是么?原来是我冤枉了你?”江夫人笑了一声,顿了一息,话锋一转道,“别忘了叫他制笺,索性今日将他请来,好叫家里姑娘小子们细细与他说了各样笺纸要求。再者我们家里什么金粉银粉样样都有,也不劳他再去寻摸。”
柏越一惊,不想她起了这心思,忙道:“今日大雨,又刮着风,哪好叫姐妹们多走一遭?伯母放心,我定将这事放在心头,赶明儿一大早便叫人去传话。”
江夫人扯了扯嘴角,语气暧昧:“大雨如何?你都冒着大雨去了,他便不能冒着大雨来?何况经商之人,哪有因着天阴天晴便不要买卖的?我这桩可是大买卖,你别叫他错过了好机遇。”
柏越心下焦急起来,江夫人已经指着业华道:“你叫人去一川渌,将人请到府里来,在二门外候着便是。”
柏越听见江夫人说出“一川渌”三字,胸中顿时愤懑起来,她分明有备而来,早早儿查到了自己的行踪,摆明了要教自己知道厉害。柏越此时也顾不得旁的,忙上前拦了业华道:“不必劳烦业华姐姐,我遣人去寻他便是。”
她心中尚想着若是自己派人过去,到底好说话,私下里暗示着叫江羡仪想法子拒了便是。清秋杨枝见她拦人,也一道上来拉着业华不教她走,业华进退不得,无奈朝江夫人露出个笑来,道:“夫人不如依了越姑娘……”
江夫人见她们不管不顾大喇喇上去围着人,愈加笃定柏越与那房客有些私情,成心要她好看,更兼听见连业华也胳膊肘往外拐,登时怒从心起,冷脸竖眉,一拍桌子起身喝道:“越儿起开!”
柏越抬头瞧向江夫人,眼里平添几分慌乱,江夫人冷笑一声:“这是你做小姐的规矩?连伯母的管教也不服?连带着这一圈人都要跟着你造反,这府里头竟是你一家独大了?哪日你想着捅我一刀,是不是还要教唆着府里人人都来捉我?”
江夫人话里有话,言语间带了怨气,多有江家倒台之恨,业华急忙赔笑道:“夫人这是哪里话,不过是几张笺纸的事,哪里就到这个地步了?”说罢忙朝柏越使个眼色,柏越不忍拂了业华好意,只好服了软,上前凑到江夫人跟前,握了她的手臂哀声恳求道:“伯母消消气,我断没有这样心思,那花笺哪里值当伯母气恨一场?”
江夫人闻言便气血翻涌起来,她自然不是为着笺纸气恨,可气恨之因此时却也说不出口,她原也是个和善性子,对待子侄最宽厚不过,可如今还叫她怎么宽厚?世间事哪有那么明白的非黑即白,境地不同,各为其是罢了。她睨了下首几眼,抹开柏越紧紧握着她的手,仍唤了业华道:“叫外间几位嫂子们进来。”
众人不知她作何打算,一时那几个婆子原回到正堂里来,江夫人随手点了两人道:“你们去一川渌里头请人。”又点着剩下的道:“你们几个把越姑娘看好喽!业华姑娘不愿意做恶人,那就你们来做!”
这话说得业华难堪起来,只好后退一步。她说话间那几个婆子便上来笑嘻嘻将柏越几个拦住,柏越见她仍是这个主意,哪里愿服这个管?杨枝、清秋一瞧也知道不好,几人霎时相互推推搡搡,柏越还叫嚷着不教那两人出去请人,杨枝、清秋跟着拉扯。那几个婆子惯干些出力气的活儿,嘴皮子又利索,柏越三人哪里扯得过她们,一时间屋里闹得不成样子,小姐、丫头、婆子缠在一起。业华并屋里几个丫头在一旁一时拉着婆子们不教她们动手伤了人,一时又拉着柏越几个叫她们静静心。那两个请人的早已溜之大吉,只余江夫人立在上首冷冷瞧着屋里鸡飞狗跳不成体统。
“这吵吵嚷嚷的是怎么了?”金粟一进门便瞧见这幅场景,顿时犯了难,忙上前向江夫人行了礼,方道:“老夫人方才听着这边有些动静,叫我来瞧瞧。不知这是怎么了?夫人不如先叫大家都静一静,若叫老夫人知道她们和越姑娘打闹,只怕要怪罪下来。”
江夫人自然不能不给金粟面子,横竖木已成舟,她便喝止道:“一个个都成什么样子了?还不住手?”
那几个婆子这才卸了力,业华见状忙把几人撵了出去,余下柏越冷着张脸与清秋杨枝两人气鼓鼓立在那里,三人皆头发凌乱钗环松懈,金粟一眼便知她们伯母侄女间不知怎么生了龃龉,便先朝江夫人陪笑道:“夫人息怒,越姑娘到底年纪小,还不大懂得道理,一时说错了话也是有的,只是夫人向来疼她,今日给了姑娘没脸,明日夫人自己又要后悔。”说罢她又转身急步走到柏越跟前,拉起她的手笑道:“姑娘素日里最是明理,今日这是怎么了?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叫你伯母伤心,快与夫人赔个不是,叫老夫人也别为着这些小事恼怒,家里头都和和气气的才好。”
柏越此时哪里还管得礼法成规,那两个婆子既已出门,她百般挣扎都已成定局,心里倒委屈起来——她尚顾及着江夫人心里难捱、顾及着江羡仪不愿相见,才唯唯诺诺被审上许久,却叫江夫人当众给了没脸,金粟反论礼叫她赔情。千般不愿,万般恐慌,又不好同金粟斗气,她便鼓着嘴蝎蝎螫螫上前去,垂头朝江夫人行礼,恍惚如行尸走肉般,口中支吾道:“我惹了伯母不快,伯母莫与我一般见识。”
江夫人此刻只等一川渌来人,好一举戳穿柏越与那店家,巴不得金粟也在此,好叫老夫人知道,搅了柏越那桩婚事,叫她日后彻底离了官宦人家、误了终身才好。她便顺势下了台阶,强作欢笑道:“越儿也太过执拗,我不过是见那店家制笺手艺高超,便请他过来一见,你偏不许。这有什么?做生意的人都该敞亮些,小气家家哪能成事?你去问你素连嫂嫂,她平日里常跟京中做生意的各样店家打交道,便是请到府里议事的也常有,这是再正常不过的。”
金粟听见是如此小事,倒暗自松一口气,又劝柏越退上一步,一面拉着她入座为她重新梳头,一面叫小丫头沏了茶来,柏越此时早已没有半分指望,呆愣愣随她动作,心中空落落一片,不知作何感想。
却说那两个前去请人的婆子,往日里常跟着江夫人管家办事,也练就了一身机灵本事,二人心中一想若是言明江夫人邀请,那店家万一谨慎不愿前来,一来大风大雨的叫她们白跑一趟,说不得少拿赏银,二来倒坏了她两个的能耐,显不出本事。一路上一番合计,二人竟是打了柏越的名义前去请人。两人见了江羡仪,也不说府邸,只道是他那东家寻了一桩极大的生意请他见面商议。江羡仪本是万分缜密之人,断不可能叫两个婆子糊弄过去,只是柏越方才怒气冲冲离开,他心中本有些惭愧,此时见这两人道柏越有请,他只当柏越万不会请他去家中,自己又一心想着赔情道歉,倒匆匆忙忙信了七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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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叫她两个坑蒙拐骗冒雨上了马车,一趟径直来到了柏府东院侧门。
江羡仪一下马车方知不好,心中不知柏越意欲何为,只是自己绝不能进柏家的门,可人到这里哪里还由得他,那两婆子见他果然有夺路而逃之意,早唤了门房几个护院,将他团团围住,连拉带扯,江羡仪因怕往来行人围观,总不好施以武力,硬生生叫拖拽进了柏府。见他仍要逃走,那几人索性一路按压着将他带到了二门外的偏厅,叫他在里间候着。怕他溜走,几人都陪同等候,那两个婆子原去正堂禀告,一阵工夫,复又回来,唤他至花厅等待。
江羡仪不敢在柏府闹腾,被几人扭着无法挣开,一盏茶的功夫,那两个婆子便叫他安坐说话,夫人已经亲自带人往这里来了。他不想还有夫人要见,彻底慌了神,肃然诘问道:“不知是贵府哪位夫人过来?”
两个婆子只当这店家没见过世面,指着他面前绣了百鸟朝凤的帷幔嗤笑应道:“你还想见我们夫人?告诉你,隔着层帷幔呢!我们夫人预备给你一桩好生意,劝你也乖巧些,别忸怩成这样,一会子见了夫人好好儿说话,得了这生意倒能发笔横财!”
江羡仪又惊又怒、又慌又乱,惊的是乍闯柏府,怒的是误入骗局,慌的是姑侄相见,乱的是不见东家。一时果然见帷幔外影影绰绰,听见那婆子们都在外头谄媚相迎,他登时坐直身子,浑身紧绷,偏侧垂下头去,似是怕与来人直接相见。接着便听见其中一个婆子的声音缓缓道:“夫人,里头便是那一川渌的店家。”
江羡仪不敢吱声,身边护院都暗暗推搡他,拧着眼神示意他回话,他心一横,一来想着自己与江夫人也多年未见,她未尝识得音色,二来外头也未尝是他姑母,便沉着声音道了声:“小人见过夫人。”
随即那夫人出了声:“店家贵姓?”
江羡仪倒也不曾辨别出这声音,嗫嚅着答了句:“……姓江。”
江夫人一怔,不知是“江”还是“姜”,回头瞧了瞧,外头檐下候着的柏越仍是那副面如死灰的模样,低头呆愣愣出神,清秋、杨枝皆架着她的胳膊哄劝。金粟、业华倒好奇往里头张望,她定了定神,掉头又问道:“如今多大了?”
江羡仪心惊肉跳,避而不答,只道:“不知夫人今日相邀所为何事?”
江夫人见他小心翼翼,反倒笃定几分,便叫里头护院与婆子们都出去,那几人倒都担心她安危,她只道门口候着也无甚要紧。又叫业华、金粟二人一同进来,待两人垂手侍立在她身侧,她方笑对里间道:“我见你那花笺品相上乘,你有制笺的本事?”
“……雕虫小技,岂敢当夫人赞誉。”
“你那牡丹笺纸要多少银子?”
江羡仪因那婆子说是一桩生意,又细细思索这话里头也并无陷阱,便小心答道:“花笺作价几何尚未定下,夫人若要,我为夫人制些来便是。”
江夫人立时抓住话里头的破绽,笑道:“尚未定价?那牡丹笺纸是你送与我家姑娘的?”
江羡仪不敢大意,提着一颗心答道:“东家曾付银两托我修书,银两太多了些,我便只好制笺报答。”
江夫人见他答话滴水不漏,心念一转,想着这外头行商之人,还要靠租赁宅子开书肆,想也贫寒,有朝一日攀扯上富贵人家的东家小姐,利字当头,恐怕是“咬定青山不放松”。她便转了话锋细声调笑道:“你报答的是银子,还是东家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