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青俭在踌躇。
理智上,谯笪岸然与她利益一致,应当不会临阵倒戈帮老叶头害她;
可情感上,这人毕竟是谯笪岸然,能在铸魔城混出头,自是心较比干多一窍,她离山这段时日,生出旁的枝节也说不定。
没想好该不该按他提示的“行动照旧”,贺青俭按兵不动。
不多时,见她始终无动静,谯笪岸然那根拔萃的中指又动了,依旧七短两长又一短的节律,催促她赶快行动。
贺青俭从他跳跃的指尖看出几分“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之意。
她浅浅叹一口气,从怀中摸出方黑布遮面。
“我去冒个险。”贺青俭转头,平平淡淡对顾兰年道。
后者微一挑眉,等着她下一步指示。
略顿少顷,她果然又道:“你既想让我一辈子陪着你,知道该怎么办吧?”
需要他帮忙,却不明说。
顾兰年盯她看了会儿,咬着后槽牙笑出一声。
他其实有点不痛快。
叶皋悯的局做得拙劣,前方明显有诈,他不知她为何还要去冒这个险,无论她是又不管不顾地为自己拼命,还是惦记着与谯笪岸然的约定,都很难令他痛快。
所以,他一怒之下,就怒了一下。
“知道。”他听见自己说。觉得像个窝窝囊囊的软柿子,想了想,他又加了句“硬气”的以表不满,“用得着你说?”
贺青俭:“。”
顾兰年:“。”
二人大眼瞪大眼少顷,贺青俭被逗笑,探头上前,柔滑面庞轻轻蹭了蹭他侧脸,说话时吐息拂动他碎发:“我赶时间,回来再哄你。”
这厢顾兰年痛快了,那厢谯笪岸然已烦躁许久。
这是他第二次痛恨自己的优秀。
原本叶皋悯把“替身”一职交给的是水红狂,可二人一男一女,身形差异略大,易容起来耗神费力,水红狂顺理成章推荐了爱徒——也就是他。
一开始,叶老头还可喜地怀疑了一下:“这小子新来的,如有突发情况,能应对么?”
但下一句,水红狂就令人绝望地表达信任:“放心,岸然的实力不输峰中大多弟子,我也会随行指点一二。”
于是,身负做贼任务的谯笪岸然被迫成为所有人目光聚焦的中心,连个消息都传不出去,只能通过微乎其微的小动作给贺青俭暗示。
他不知贺青俭能否看出夜色里区区一根手指的活动,就算她看出了,又是否选择相信他、真的依他示意的来配合行动。
眼见一条路已行大半,谯笪岸然甚至开始思考起独自行动的对策,而就在这时,旁侧密林倏地插出一道身影,锋利、笔直,剑一样。
他双眸骤亮,生平第一次,感受到被信任的愉悦。
贺青俭的确交付了信任。
却不是对谯笪岸然,而是她相信,凭叶皋悯那个八面漏风的脑袋,不会有什么太刁钻的谋算。
所以,不是苟不起,而是冒险一试更有性价比。
贺青俭黑衣黑面罩,身如修竹,直刺向队首。
叶掌峰运筹帷幄,所料果然不错,队中众弟子精神一振,就要列阵抓人,却被不远处的打斗动静吸引了注意。
那声音甚大,也甚为激烈,听着像不下几十人弄出的。
“调虎离山、声东击西?”
少顷研判过后,水红狂当机立断,领走了八人队伍中的六人前往查看,只剩两人与谯笪岸然共抗黑衣蒙面人。
贺·黑衣蒙面人·青俭灵力不够,宝贝来凑,轻易以法器撂晕两名闲杂人等,假模假式要夺谯笪岸然手中木匣。
两人借过招时机,草草交换几句信息。
谯笪岸然上下唇飞速翻飞:“我长话短说。老匹夫带着秘珠又躲了起来,不揪出背后之人怕不会出。这匣中是秽灵散,有灵力的人一旦黏上,任他是谁,不足七日都无法清洗。不过你没灵力,不必有此顾虑。”
贺青俭手一伸一捞就要夺过木匣,被谯笪岸然做戏闪身避开。
她听懂了他意思:“所以,我们得给叶皋悯揪出那个‘幕后之人’,让他觉得放心?”
谯笪岸然匆匆颔首:“老匹夫只有确定危险解除才会行动,我会沿途设下阵法,困他入瓮。”
“好。”这一声落,匣子得手,贺青俭迅疾转身,就要赶去办事,谯笪岸然却又将她叫住:“等等。”
她匆匆偏头,等着他的高见。
“你愿意信我,我其实有点意外……”
未成想只是句别扭的感慨,不待他说完,贺青俭便轻轻“啧”了声,瘦长身影没入夜色。
谯笪岸然被晾在原地,轻扯唇角,无奈又好笑。
能感觉到后面有人跟来,距离不近,应当看不清她身影。
贺青俭携装有秽灵散的匣子往人多处“逃窜”,原打算随意标记一个替罪冤种,但应了那句话,“不是冤家不聚头”,目光匆匆一掠间,正见邢伯光在几十米外的树下拿着个弹弓悠哉打鸟。
后面追来的人速度比她快,匣子尽快脱手为宜,但贺青俭还是选择任性一把,猛冲上前,狠狠撞了他一下,借机把秽灵散黏在他身上。
那秽灵散无形无色无味,却能如附骨之疽渗入衣料穿透皮肉,直抵经脉中流动的灵力。邢伯光毫无觉知的情况下,已沦为众矢之的。
在他“什么瞎眼东西,敢撞你爷爷”的谩骂声里,贺青俭事了拂衣去,把匣子和黑衣以灵符焚毁在不远处,整个人照旧一身七曜弟子服,毫不违和地融入弟子大军。
不多时,后头的人追来,灵犬嗅出邢伯光身上秽灵散气味,又叼出距他不远处刚被焚毁的匣子和黑衣残末,邢伯光不由分说被抓走。
另一头,水红狂领六名弟子匆匆赶到那几声动静传来之处,却未见人和任何打斗痕迹,唯几颗留声石分散地躺在地面,还源源不断发出冷刃相击的打斗声。
问过同样被动静吸引来的邬彭祖,他也说附近没见什么人,水红狂沉吟片刻,推测这动静应是邢伯光为调虎离山的手笔。
“情况已然明了,内奸落网,可以报告掌峰了。我负责审人,他大可放心来除邪气。”水红狂吩咐谯笪岸然。
谯笪岸然自然遵命。
他沿原路回头向叶皋悯复命,半途趁人不注意偷偷绘了个迷魂灵阵,就等叶皋悯入瓮。
抓到“幕后黑手”邢伯光的行动堪称一帆风顺,叶皋悯心里很美,两撇胡子险些翘上天,只觉自己宝刀未老,一出手还是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英俊少年郎。
在一众武修弟子长老们的护送下,他终于携真正的天罡秘珠来到贺青俭撒下昏朦砂的东南小路,几步路踱出叱咤风云的气势。
然而……
人一飘,就容易上天。
尤其蠢人,上的则是西天。
他沉浸在想象里,幻听着四面八方弟子们“叶掌峰英明神武”“叶掌峰神机妙算”“叶掌峰高瞻远瞩”的夸赞,唇角翘得一抽一抽,未觉察身后人正以每十来步少一个的速度锐减。
待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为时已晚。
谯笪岸然一步步将他引入幻阵最深处,此处已仅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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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二人。
来不及惊讶,叶皋悯本能抬手,放出求救信号弹。
紫红色烟雾当空爆开,甚是扎眼,方圆五十里的人都能看见。
“居……然……是……你……”叶皋悯咬牙切齿。
他用的信号弹品质好到超乎谯笪岸然意料,竟能穿透幻阵结界。谯笪岸然仰头看了眼,没时间废话,透过里三层外三层的衣料,从他腰胯处的内袋里剥出天罡秘珠巴掌大小的薄盒。
“怎么藏在这儿?”他不无嫌弃,拿外衣袖子仔仔细细蹭拭两回,干脆地裁落那块脏了的布料,“没想到啊,都说你拿它当命根子了,竟是字面意思……”
谯笪岸然身手不凡,那一式“直捣黄龙”甚是迅捷,简直在欺叶皋悯老无力。
叶皋悯本能般护住自己真正的命根子,就来不及护旁边内袋里的宝珠,仓皇反应过来之际,已珠去袋空。
就听他暴喝一声,怒展双臂,雄鹰坠地般朝谯笪岸然直扑而来。
绝望的器修对上天生的贼,胜负不言而喻,谯笪岸然手指飞快,连封叶皋悯几处大穴,几个闪身,即消失于他眼前。
为确保万无一失,他布下的幻阵层层叠叠,玄妙至极,往外退时难免遭逢在外层打转的其他长老或弟子。
今日实在点背,他第一个遇上的就是七曜知名犟种知明哲。
叶皋悯有危险事小,他身上秘珠有闪失就不好了,是以窥见空中信号弹的一霎,知明哲真情实感地心焦。
他兼修过一些阵法,比旁人更快寻过来,谯笪岸然乍然与他对上,二人皆怔了怔。
紧接着便听知明哲质问:“你们叶掌峰呢?”
谯笪岸然自然装傻:“掌峰没与您在一处么?我走着走着,大家就都不见了。”
知明哲眉头紧锁,为他本就严肃的五官更平添三分厉色。
“早告诉他不要把秘珠带在自己身上,连个武修都不是,哪来那么多自信?”知明哲没忍住,低骂一句,旋即很快做出决断,“岸然,你随我一起找。”
谯笪岸然既是玉衡峰的器修,又有不凡武功傍身,带上他自然多一份不小的力量。
谯笪岸然:“。”
今日第三次,他埋怨起自己的优秀。
作为一个新人,何至于哪儿都离不了他?什么破活都给他干,烦死了!
谯笪岸然抿唇,食指暗动,思索趁左右无人顺手宰了知明哲的可行性。
老知头不是酒囊饭袋,却也非他的对手,只是杀他需要不少的时间,期间很难保证不生新的变故。
多年出任务,他素来习惯低调,并无把事闹大的喜好。
“怎么?”见他沉默,知明哲瞬间起疑,“你不愿意?”
“没,我只是……长老,您听——”
正绞尽脑汁找着借口,又听“嘭嘭”两声爆响,同样的紫红信号弹升空,跋扈色彩铺满整片夜空,轻易夺走所有人的注意。
与此同时,一道女生入耳:“叶掌峰!您怎么了?”
短促,浅尝辄止,又令人回味无穷。
知明哲下意识就接上,大喊道:“怎么了?叶掌峰怎么了?秘珠还好么?”
“长老,外面的人听不见阵中声音,不如我们尽快出去探探情况。”谯笪岸然提醒。
知明哲不是思路会拐弯的人,这会儿已开始笃信叶皋悯在外面遇到了麻烦,当即带着谯笪岸然及半途捡到的其他人所向披靡往外冲。
谯笪岸然垂头,笑容隐进两侧垂下的黑发里,在心里悄无声息给即将跟着他远走高飞的好搭档鼓了个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