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或许庆幸自己清醒得不算晚,没有成为父母口中那个‘即使爹妈没管、即使有了婆家、即使挣三千工资,也会孝敬家里两千的孝顺女儿’。
他们口中的理所当然,在醒悟后的她眼中是如此的恐怖如斯以及恶寒悲哀。
如果她还是从前的她,兴许真的会困于‘孝顺’的模具里,顺应着父母的要求,来博取所谓的关注与爱,模仿着他们的样子,结婚生子,以同样的抚养方式养育出下一代,以建立社会上认定的‘稳定的责任与义务’。
然而,这种生存模式早已不适应这个物质满足但精神匮乏的时代了。
有多少孩子读书所构建的认知,都崩塌于现实难以自洽的痛苦。
她认识到了这一点,但是她也难以挣脱,她没有能力、精力,甚至早就在迷茫与高压下丧失了上进心。
当无法解决痛苦时,那便远离痛苦,逃避是无耻且毫无作用的,但于她而言,靠近痛苦等于死亡,所以只有先活下去才能找到解决问题的办法。
经过系统的心理治疗,她已经能够控制那些如影随形的消磨她所有意志力的胡思乱想,她只要清晰地认识到自己是个平庸但并不糟糕的普通人就好。
没有违法乱纪、没有给任何人添麻烦、成年了也有在好好地创造自己微不足道的社会价值。
正如医师所说般,认清自己、接受自己,不过分贬低、也不过分夸耀,只是个平淡的普通人,就已足够幸福——
是下班买些够吃的食材回到简陋但温馨的出租屋里,给自己和肉松做一顿饭菜,开着电视,或做着各自的事情或突然的玩闹;是难得的休息日,天气好便搞个大扫除,天气不好便与肉松窝在被窝里;是偶尔的放纵,点份馋了很久外卖,是给肉松开罐猫罐头……
没有爱恨情仇、没有波澜壮阔、没有大起大落,就是很平常的平静如水的生活。
医师得知她养猫时,其实表示得不是很赞同,因为用宠物辅助治愈心病,其实是个利弊并存的方案。
宠物能激发出她无条件的积极关注与情感安全,打破孤独与提供陪伴、建立起责任与日常生活结构,但同时可能会让她完全逃避与人建立交往的欲望,并且宠物的丧失风险会在某天使病情急速恶化。
但她说,肉松于她不是治疗病症的手段,亦不是排解孤独的宠物,而是福祸相依的伙伴,人的一生无论是建立起人与人的联系,还是人与动物的联系,都会经历生离死别,她不可能永远先畏惧这点,再都只准备好并等有能力才选择建立一段有责任的生命联结。
她向来是个积极配合治疗的患者,第一次这么一意孤行地坚持自己的观点。
医师说,既然她们已经建立起了彼此生命中的联结,便不要遭外人打扰,除非她自己首先败下阵来,到那时也说明之前的治疗成效不甚理想。
她当初满口坚定,但抗压能力太差的她面对众多网友的口诛笔伐中,还是怯懦动摇了,那些可怖的胡思乱想又一次侵占住了她的大脑。
心理疾病就是一只蛰伏的怪兽,多少患者以为战胜了它,却不过是它在平淡日子里的养精蓄锐,偶尔在患者情绪波动的时刻挥动一下爪子,便足以让人的精神陷入混乱甚至全面崩盘。
在看向屏幕另一侧的‘亦大大’的双眼时,却莫名平静了,就算什么安慰的话都没说,就算她自己并没有出现在屏幕面前,但那双空无一物的眼眸仿佛在凝视着她——
她们是同类。
水龙头由冰凉转为温热的自来水从彭芸芸的双手间流淌而下,这个念头猛然从她心中闪过时,诡异得让她百思不得其解。
什么同类,为什么是同类,什么样的同类。
就像几个月以前,百无聊赖地刷着短视频的她,第一次刷到这个普通女人,只是第一眼,便鬼使神差地点了进来。
她很少看直播,也几乎没有发过评论,但就是在那一次她被吸引住,甚至在几个月后的今天第一次体验上直播连线。
即使她知道她会被那些无足轻重的直播弹幕攻击到,即使她知道会被一些人恶意揣测,即使她并不相信这些怪力乱神,但她还是尝试了与‘亦大大’沟通。
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她甚至是那种在网络发言都会莫名尴尬的人,更别说直播连线说话这种非常让人社死的事情了。
或许是因为病急乱投医,或许是因为好奇,或许是因为——‘同类相吸’。
说不上来的感觉,即使她并不了解她,是哪里相同,家庭?人生?经历?性格?三观?……
好像都不是。
更像是一种科学无法解释的磁场,她能感觉到这个‘亦大大’的精神世界是她所在追求构造的样子——
超然物外但又不淡漠生命。
人总是被太多东西裹挟着,小时学历、大时工作、老时家庭,顺应他人所期许、成就社会所需求,填不满自己的欲望与空虚,毕生都在争论追究意义与价值,最终火一把、灰一捧。
就连医师的治疗方向,也会尽可能地让患者多建立与人的联系、拥有世俗的欲望,以此建立起对家庭、社会有价值的人,仿佛正常人就是应该有良好人际关系中懂得人情世故,然后用一生供养无数行业链。
可是迎合正常真的很累,伪装正常人所付出的代价太大了,她的父母就一直在扮演正常人,让她不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正常,她认为自己病了,所以去治疗,结果医学也确切说明她病了。
病了,所以去治,治好了就真的变成正常人了吗?
她一直在尝试与人建立联系,比如身边的同事,却发现所有人都不过是在工作消磨所有精力后,辨别对方的利益深浅后的萍水之交。
或许最纯粹的友谊出现在校园,而她已然错过了那段黄金时期,所以为了配合治疗的假意社交又是否真的有用。
人与人的交际,往往都没有她与肉松相处来得轻松愉快,她们之间即使没有语言的交流,却依旧舒服自在。
心理疾病造就了她的性格,那不是吃药可以改变的,如今的她只能接受利益绑定的疏远关系,这是她所认为最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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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人际交往。
这种性格是不正常的吗?改变会让她陷入痛苦,那为什么还要执着于变得正常。
因为要迎合社会共识?社会上像她这种年龄段的女性,要尝试进入一段亲密关系,然后结婚生子,所以像她这样不愿与人建立亲密接触的性格的女性便是不正常的。
社会共识是,女性应该年轻貌美,而男性需要事业有成,女性以外貌取悦异性,而男性以能力吸引异性,以此二者建立家庭,由此,女性终身与家庭绑定,而家庭于男性的意义不过是象征能力稳定的基石。
所以,女性需要爱美、矮化、贤惠,需要足够的利他性才会吸引比自己强大男性作为配偶,然后为了维持整个家扮演一辈子的贤妻良母。
这是于家庭、社会而言的正常女性,因为这样的组成结构最稳定、长久,也是最能养活各种商业产业链的模式。
可社会共识的正常就一定是正常吗?人是人,不是待价而沽的物品,不是物欲横流的时代下的牺牲品。
这或许就是‘亦大大’吸引到她的地方,在网络上对女性不是要求精致漂亮,就是要求独立强大的环境下,‘亦大大’随意、普通、无所谓,既不会毫无下限地博取流量,也不会刻意地故弄玄虚。
她们有着莫名的共同点,但‘亦大大’的高度却是她所想追求的,所以她会有出乎意料的信任感,更重要的是,她能感受到——
‘亦大大’不是正常人。
‘亦大大’的不正常,不是她那玄乎其神的能力,而是透过那双眼睛,能感受到一种精神崩塌湮灭后归于空无一物的平静的状态。
那种感觉,彭芸芸能察觉得到,不仅是因为她经历过,更是因为她的因心理疾病构造出来的高敏感直觉,就像人的五感缺一,其余四感会相应变得异常敏锐一样的觉察——
所以,她们是同类。
“嘶!”
水龙头流出的水由温热转为滚烫,烫红了彭芸芸的手背,她皱了皱眉,将水龙头调到冷水,草草浇了一下后,便转身回到客厅。
重新坐回沙发上,肉松不知道跑哪去了,彭芸芸没在意,先拿起了手机,看向了屏幕另一侧的‘亦大大’。
苏奕看见对面屏幕不再是黑屏时,便知道连线人回来了,她眨了眨眼睛,望向对面晃动的屏幕,食指轻轻抵在唇边,做了个‘嘘’的动作。
彭芸芸心头一紧,刚刚心绪不宁,加上自己一直有动作发出的摩挲声,让她忽略了外面的动静——
骤然寂静的空间里,穿过一定距离的走廊,紧闭的房门外,隐隐约约传来敲击声。
彭芸芸咽了咽口水,浑身僵住,心擂如鼓,却还是强装镇定,侧耳细听那毫无节奏感的敲击声,似乎真的在精准地敲打着她的房门,且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那声音竟然越来越急促大声。
面对这种未知的恐惧,让彭芸芸大脑一时空白,她本来就没有什么随机应变的能力和勇敢无畏的勇气,她跟她的猫一样,遇事就想躲到安全的空间里,逼急了再依靠本能反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