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晚意多少知晓了那位的脾性。


    她对自己从始至终都不怎么好,不管心里是如何想的,至少口头上总想着占据上风。


    但,有底线。


    懂得两人都是薛家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大小姐脾气,是薛家给她养出来的,改不了就不用改。


    她会自动无视薛明绯的一些脾气,挑着话听。


    至于平江府那边,有人在,她不会太担心。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纵然楚渊再有能力,总能中招的。


    只要踏入……


    他是个有能力的官,若是活着,可以造福很多百姓。


    但那又如何,即便他是活菩萨,在她眼里与恶鬼无异。


    别人自去供奉他们的菩萨,她只想斩杀心中的恶鬼。


    能造福百姓的官,她就不信,天底下找不出与他比肩,甚至比他还要强的。


    没了他,云朝还能覆灭不成?


    反倒是他和谢恒,前世谋逆,天下动乱,死了太多人。


    前世他折磨自己,今世她寻仇。


    若再有下一世,自当恩怨尽消,再无瓜葛。


    纵然他是影响王朝气运的人物,薛晚意也会复仇的。


    她何其无辜,却落得那般惨烈下场。


    哪怕天下覆灭,天地颠倒,也不会放弃。


    书房。


    叶灼看到王风递来的书信。


    写给薛明绯的,他没看。


    平江府那边,扫了一遍,提笔,重新临摹了一封。


    他夫人的字很漂亮,也颇具风骨,在他眼里却仍旧透露出稍许的天真,已经超过很多女子了。


    “让平江府那边,稳重些,好处不会少,前提是别把事情搞砸了。”


    王风领命离去。


    信里写的什么, 他不知道,也不需要知道。


    暗卫,只需要严格执行上峰的命令即可。


    叶宅某处。


    王风将一个钱袋子递给对方。


    对面容貌普通的青年微楞,有些讶然的看着他。


    “头儿,多了。”


    手里起码有十两银子。


    只是给头儿送信,平日一两二两的额外收入,已经算很高了。


    虽然每月不一定有三两封信。


    “听说你有了婆娘,这是我们兄弟几个给你凑的,存着,等媳妇生孩子花的多些。”


    青年心里一热,眼眶都有些发烫。


    他憋着,露出大咧咧的笑容,将荷包收起来。


    “诶,多谢头儿,我去送信了。”


    书房内,叶安问出了内心的想法。


    “公子,那位很难处理吗?”


    叶灼轻声嗤笑,“不难,但夫人应该是想亲自手刃仇人的。”


    只是到底没经历过什么腥风血雨,手段有些稚嫩,甚至还会考虑旁的无辜的人。


    想要谋害一个朝廷命官,却只想针对这一人,怎么可能。


    首要目的自然是这段他的手脚,让他变得孤立无援,如此才能让其求助无门,然后再看心情慢慢折磨。


    可他的夫人呢?


    字里行间都是冤有头债有主,莫要伤及无辜。


    时间之人,哪里有那么多无辜之人。


    不论楚渊在旁人眼里是什么样的人,若在你这里是仇人,那他身边的人,都是“帮凶”。


    对帮凶心软,这仇必然报不了。


    他给薛晚意善后。


    给的多,目的只有一个,在帮忙的同时,还要满足妻子的需求,不过进行了折中。


    ——在保证完成任务的同时,注意自身安危。


    若任务与性命相冲突,舍命保任务,可庇护你的家人及后人。


    叶安微微拧眉,“夫人……”


    叶灼没有过多解释。


    心病,魔障盘踞在心间,让她生了幻痛症。


    想要治愈,唯有解决掉心魔。


    她的心魔,应该就是楚渊了。


    只是……


    叶灼在观望,甚至是测试。


    他不知道若楚渊突然死了,仇恨失去了源头,或者没有手刃仇人,薛晚意是否还有活下去的欲望。


    楚家曾经的确是顶级望族,可那也是曾经。


    曾经的望族,如何与现在的叶家相提并论。


    纵然叶家只剩下他叶灼一人,其底蕴也是让人无法企及的。


    即便是容家,作为现今云朝第一氏族,那些容家老者,也不敢对他轻谩半分。


    区区楚渊,若非顾忌着夫人,早没了。


    “照旧便好。”他叮嘱一句,“安伯,去用膳。”


    “是。”叶安推着他去了正厅。


    过来时,薛晚意正在拨弄着算盘,柔和的日光透过敞开的窗户投射进来,落在她的身上,晕染出浅浅的一层光,轻薄而温软。


    听到动静抬头,薛晚意眨眨眼,“什么时辰了?”


    “午时,该用膳了。”他瞥了眼桌上的账目,“可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这倒是没有。”薛晚意起身,推着他往偏厅走,“这里的账房做的账目很清晰,各项收益和支出也没问题,一目了然。”


    难怪叶家如此富庶,便是雍州,说句不客气的话,整个州城的铺面,尤其是旺铺,三个铺子就有一个是叶家的。


    只靠着每年的租金,都不是一笔小数目。


    “好几日没看到齐老了,不在府中吗?”薛晚意看着面前的膳食,有她很喜欢的煎炸河虾饼,一口下去,酥脆鲜香。


    “这几日我病情稳定,齐老去他弟子的医馆坐诊了。”叶灼道:“回春堂,雍州最有名的医馆。”


    “大弟子?”据她所知,齐老有三个弟子,二弟子人在京都,被下了死牢,还活着与否她不清楚,小弟子白瑜她认识,唯独那位大弟子,一只没露面。


    “不是,齐老还有不少不记名弟子,都是游历天下时点拨教导过的,没有正式拜师,却因其倾囊相授,从不藏私,而被这些大夫尊为师父。”


    叶灼道:“每一个州府都有,甚至不少城镇的医馆也不例外。”


    薛晚意忍不住赞叹,“不愧是神医,名副其实。”


    许是心情不错,她中午吃了不少。


    午膳结束后,喝了两杯茶清口,准备重新盘账。


    “……”


    没多久,叶灼看着趴伏在桌上,呼吸清浅很显然睡过去的薛晚意,笑着摇头。


    招呼珍珠和琥珀过来,轻手轻脚的将她抱到旁边的贵妃榻上,他推着轮椅上前,代替她继续看账目。


    不得不说,这个位置真的不错。


    日光温暖,坐了没多久,困顿感缓缓袭来。


    难怪,他的夫人没坚持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