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楼前的街道,因城中戒严封锁,显得格外空旷。安静的茶楼里,几个锦衣公子正低声交谈着。
其中一个道:“听说是血衣楼……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另一个道:“王府和州牧府都讳莫如深,也不知那些贵人如何了?”
第三人低声道:“多亏了萧五爷来得及时……不然这满城的白帆,怕是要挂得三尺厚了。”
温蘅恍恍惚惚地站在茶楼门口,无意识地接过丫鬟递来的暖手炉。更多的议论声飘进耳中,如同戏折子般,曲折又离奇。
“……何止是救人?听说萧家五爷在萧大小姐成亲那日,还公然与那……出双入对,姿态亲昵半分不避人呢。”
“嚯!当真?那可是他侄女辈的……”
“可不?金水城里都传遍了。你们是没见过那谢小姐……连萧五爷那般清冷持重的人物,也有如此……不顾礼数的时候!”
几人声音蓦地低了下去,不知他们又说了什么,接着是一阵心照不宣的笑声。
温蘅的指尖倏然收紧,暖手炉的温热竟让她感到一丝刺痛。她闭上眼,试图想象那画面。印象中不苟言笑的萧淮,如何会在大庭广众之下,与谢枕月并肩而行,姿态亲昵?
如果那人是谢枕月,那画面似乎并不违和。就如同那日她亲眼所见,他俯身姿态虔诚的亲吻那朵破败不堪的并蒂莲。
温蘅闭了闭眼,心中那片原以为牢不可破的城墙,在这些流言蜚语中,仿佛塌陷了。一时分不清是源于被冒犯的尊严,还是真的在意萧淮这个人。
“公子,车队已经整备妥当了,随时可以启程。”贴身丫鬟与她一样作男子装扮,快步走近,在她耳边低声提醒。
温蘅眼底有一瞬的茫然,随即逃似的:“……走吧。”
这趟采购药材的差事,本可去可不去,但徐、萧两家出了这样的大事,她不去探望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只是这座城,这些声音,还有那些人……都让她心乱如麻,喘不过气。
尤其是徐漱玉之死,她以为谢枕月会借机告状,会撕破脸皮,会让她难堪。可是没有。什么都没有发生。谢枕月越是沉默,越是大度,她就越觉得自己像个小丑,越显得可笑。甚至她还听父亲说起,萧淮曾当众表示,会择日至温府道歉。
道歉?她不需要道歉!
她本该笑着退掉亲事,可是……她既舍不下这桩亲事带来的便利与好处,又不禁怀疑自己是否真的不如人。
这种矛盾的心理折磨得她夜不能寐。
往常遇到事情,她通常是让自己忙起来,让事情缓一缓。如今她也只想到这法子。
车夫已经吆喝开了,车队依次向前缓缓移动。温蘅在丫鬟的搀扶下登上了马车,帘子落下来前,她下意识地朝州牧府上遥遥望了一眼。只一眼,她便收回视线,再不留恋。
等她回来,她应该就能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
暮色渐沉,城门口两头灌风,守门的士兵缩着脖子,跺着早就冻麻的脚。本以为城中戒严,今日进出必然寥寥,谁成想出城的车马一拨接一拨。
先是温家的车队,浩浩荡荡,一眼望不到头。凭着温家与萧王府的关系,他们看了一眼全是空车,又匆匆验看了文书,便恭恭敬敬放行。
温家的才走,又来了一队。十余辆马车,满载着各色本地特产,连熏鱼腊肉都塞了半车,隔着老远就闻到了那些酱香味。
马上要入夜,哪个正常商旅会选在这个时辰出城?
领头的士兵哈着白气,搓着冻僵的手,语气十分不耐:“车里装的什么?还要我们亲自动手不成?”
霍子渊下了马车,双手拘谨地垂在两侧,脸上带了讨好的笑容:“大人辛苦。在下是萧五爷的朋友,本是来求医的,不巧撞上城里出事,只好提前告辞。”说话间,一张银票已不着痕迹地递了过去,“都是些本地土产,带回去给家人尝个鲜,还望大人行个方便。”
这张嘴倒是甜,也会来事。士兵面色缓和,轻咳一声将银票迅速收入怀中,再开口就客气了许多:“天寒地冻的,何不明日再走?”
“离家日久,恐家中长辈挂念。”霍子渊笑容不变,腰身微微躬着,一副老实巴交的模样。
士兵没再搭理他,也没让他自己动手,只朝旁边吆喝一声:“两人一组,搜仔细点!”
霍子渊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忙不迭地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递上:“您看这天色……大人们也冻了一天了,不如通融通融……”
那士兵低头看着再次递到眼前的银票,眉头立时皱了起来。不待他发话,周围几个士兵见状已经围了上来。
霍子渊肉眼可见的慌乱:“大人,这真……真、是特产!”
银钱虽好,也得有命花。众士兵脸色凝重:“既是特产,你慌什么!”
恰在此时,一道不耐烦的声音蓦地从马车里传来:“有完没完?都说了这是萧五爷的朋友,我奉命送他出城。再这么磨蹭下去,你是打算让本公子半夜折返,冻死在路上?”
萧凌风探出半个身子,拉着张脸,从声音不难听出已经忍到极点。
“萧、萧二公子!”那士兵脸色一白,慌忙躬身。既是王府二公子亲自护送,他哪里还敢再查?手忙脚乱地从怀中掏出那两张银票,双手捧还,声音都带了颤:“属下不知是五爷的朋友!您请,您快请!”
“大人留着喝茶吧。”霍子渊没接银票,朝萧凌风微微颔首,转身登车。
车轮刚刚转动。
“慢着!”
一声不轻不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萧凌云利落地翻身下马,眼风扫过一旁噤若寒蝉的士兵:“谁准你自作主张放行的?血衣楼余孽未清,霍公子是五叔的贵客,要是因你疏漏,让贼人钻了空子,伤了贵客,你可知是何后果?”
萧大公子说这话是笑着的,语气甚至算得上温和,却让那些士兵膝盖发软,俯身跪了一地:“大、大公子……二公子在车上,属下……属下……”
萧凌云不再看地上那些人,转而望向再度下了马车的霍子渊,笑道:“霍公子。”
“大公子。”霍子渊面上笑容依旧,一改刚才畏畏缩缩的模样,举止从容地回礼。
萧凌风也下了马车,袖中双手松了又紧:“大哥怎么来了?”
“徐大人得知霍公子进城,带着病体也要特意在府中设宴相待。”萧凌云的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十余辆马车,嘴角挂着笑,“左等右等不见人影,要不是我此刻赶来,霍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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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是要过府不入?”
实际上,从魏照那夜失手被杀起,他便一直暗中盯着医庐。本想等五叔离开再伺机动手带走谢枕月,不料这三人竟奔着锦州城来了。他只得按下计划,静观其变。
没想到这三人压根不是去徐府探望的,霍子渊大张旗鼓地采买年货,雇人置办车马,竟装了满满十几车。等做完这些,谢枕月果然不见了踪影,只余下霍子渊与萧凌风两人。
萧凌云心中冷笑,斜睨了一眼自己这个好弟弟。
“我听西城门的兄弟说起,枕月似乎也同来了?”他状似随意地问道。
提起谢枕月,萧凌风语气生硬:“她去了徐大人府上。怎么,大哥没碰上她?”
霍子渊抬眸疑惑道:“在下此行是归家前往谯县,谢小姐又怎会在此处?”
萧凌云不置可否,将目光缓缓移开,落在那些卖力翻查货物的兵士身上。夜色渐渐浓重,火把被点燃,映着他晦暗不明的半张脸。
片刻后,士兵头目小跑回来复命:“禀大公子!所有车辆、货物,连同车底、夹层都已仔细查验,绝无疏漏!属下敢以性命担保,连一只活的苍蝇都不可能落在马车上!”
萧凌云脸上依旧笑容,丝毫看不出异样,仿佛真的只是关心霍子渊的安危,拱手道:“没有就好,霍公子路上慢行。”
萧凌风落后半步,站在萧凌云身后,目送车马缓缓驶出城门,融入夜色中。直到最后一辆马车消失在视线尽头,他不自觉地长舒了一口气。
回头一一扫过那些站得笔直的士兵,语气不善:“我听说有人拿着鸡毛当令箭,趁机为难过路的商旅,”他重重哼了一声,“要不是我在马车上亲眼所见,还怕冤枉了你们!”
话音才落下,士兵小头目瞬间涨红了脸。他假公济私是真,上头有严令也是真:“大公子明察,属下……属下……”
萧凌云抬手制止了他未完的话。原来是为了惩治这些人吗?萧凌风不知内情,听说这些守城士兵刻意刁难行人,前来打抱不平倒也合情合理。
他侧过身,眼眸微阖,仔仔细细地审视这个二弟。
萧凌云不时往州牧府方向望去,神色略显急切:“更深露重,大哥我们快些回去吧。大伯他们都还好吗?”
“云夕他们如何了?”
“谁能想到大喜的日子还能生出这样的事。找到始作俑者了吗?”
他自顾自说了许多,见半天没人应他。
萧凌风的视线终于落到萧凌云身上,上前一步,提高音量道:“大哥?”
两人视线对上。萧凌云看着萧凌风那双写满了担忧的眼睛,眸光闪了闪……萧凌风因五叔与谢枕月彻底决裂,撇下她似乎也是常理。难道真是他想错了?谢枕月确实回去找五叔了?
这一切串联起来似乎全都合乎情理,但他的直觉告诉他,似乎有哪里不对。萧凌云趁萧凌风回去牵马之际,给身侧随行的护卫使了个眼色,见他悄无声息地遁入黑暗,才叹了口气道:“二弟不用担心,五叔来得及时,家里人都平安。”
其实魏照是奉了他的命令前去劫人,没想到……萧凌云心中五味杂陈,不知该庆幸魏照死得其所,还是该怪罪五叔的不留情面。
要不是魏照,萧王府这次怕是要伤筋动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