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絮扬眉。
他特意来参加这个赛局,就是为了赢回这一瓶,与她同龄的年代香槟做生日礼物?
见姜絮没接酒,程烈只当她还不高兴。
轻咳一声,有些不自在地抚了抚眉上的伤。
弯身,凑到她耳边。
“祖宗,这么多人盯着,给点面子行不行?”
姜絮回神,接过他手中香槟。
刘志带头嚎起来。
“亲一个,亲一个!”
几个小姑娘也跟着附和。
程烈一脸没好气。
“起他妈什么哄!”
扶住他的肩膀,姜絮踮起脚,配合地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对方精心准备的小惊喜,这个面子她给。
四周,尖叫声再起。
四目相对。
姜絮轻轻挑了挑眉。
男人耷拉着眼皮,一脸漫不经心。
手掌伸过来,扣在她腰窝上,不轻不重捏了一下。
“多玩儿会?”
语气软,有点哄的意思。
姜絮轻轻点头。
被谢老带回谢家后,为了赶上同学们的进度,抓住摆脱原生家庭的机会。
她拼命的学,哪怕是出国留学后,也不敢有半点松懈。
毕业后入职智行汽车,全部精力都放在项目研发上。
没有父母托底,没有家庭支持,除了谢家连个落脚之地都没有……
学习和努力是姜絮唯一的出路。
这么多年,她那根弦一直绷着,从来没有真正玩儿过。
这是第一次毫无负担地玩乐。
和一群同龄小姑娘一起,大声呐喊、加油、吹口哨……
因为谢家那些烦心事,集压在心头的烦燥,似乎也一扫而空。
程烈半眯着眼睛,斜睨着看台上,笑得明艳肆意的人,伸过可乐碰碰刘志的饮料。
“以后再有局,通知我一声,有空我常来。”
刘志顺着他的视线,落在姜絮身上,看出门道,低笑。
“烈哥,以前没发现,你这么恋爱脑。”
程烈压着眼角,在他腿上踹了一脚。
“我练你!”
散场后,程烈没有返回修车场。
汽车一路驶上山路,在山顶一处观景台停下。
脱下身上的薄外套披到姜絮身上,下车将她带到栏杆前,程烈向斜下方黑压压的山坡抬抬下巴。
“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吗?”
姜絮摇头。
“烈士陵园,我的几个战友也在里面,有两个和你爸一样,尸首都没找回来。”
程烈从车上取出那瓶香槟,打开瓶塞递给她。
“今儿建军节,给你爸他们敬杯酒吧!”
注视着夜色中,男人表情深沉的脸,姜絮心脏微紧。
“你知道?”
“许你查我,不许我查你?”
程烈取出烟,一根一根点燃,摆放在石头栏杆上。
姜絮没有再说什么,弯下身,缓缓将瓶中与她同岁的香槟酒酒液,倒在香烟前的地面上。
注视着那一片黑暗中的陵园,她深吸口气,抬起香槟向着陵园的方向敬了敬,灌下几口。
站到栏杆前,抬手拱到唇边,放开声音。
“爸,放心吧,我会好好活着的!”
远处,群山回响。
“好好活着。”
似乎是在对她回应。
姜絮怔了怔,含着泪,笑起来。
一个轮回之后,在父亲去后的第十二年,她终于与自己和解。
默默等香烟燃尽,程烈弯下身,将烟头踩灭扔进垃圾桶。
“回去吧?”
姜絮跟着他钻进后座,看看手中剩下的小半香槟。
“你开车不能喝酒,剩下的我带回去,给你留着。”
程烈拿过她手上香槟,将手上捏着的木塞塞进瓶口。
“好喝吗?”
姜絮舔舔唇角,认真评价。
“很香,有点……蜂蜜坚果的味道。”
“我也尝尝。”
伸臂扣住她的腰,男人侧身越过中央扶手,压过来。
这个吻来得有点突然。
姜絮睫毛颤了颤,配合地抬起脸,任他索取。
今晚他为她准备这么多,应该奖励。
一向粗野的人,少有的动作温存,透着几分怜惜的味道。
一点点吮着她唇齿间残余的酒味,程烈克制地抬起脸,坐回驾驶座。
“安全带系上。”
折腾这么久,只是要了一个吻。
真的喜欢上她了?
姜絮扣上安全带,故意试探。
“以后你会每年都陪我过生日吗?”
程烈扯扯唇角,一脸玩世不恭的轻佻。
“今朝有酒今朝醉,明年的事,明年再说。”
一辈子的承诺,太重。
他给不起。
姜絮并不生气。
比起男人哄女人的花言巧语,她更喜欢程烈的简单直接,不用太花心思去揣摩真假。
坐进副驾驶座,注视着开车的男人骨相优越的侧脸,姜絮缓缓眯起眼睛。
最初接近他,不过就是为了哄他答应她的婚约,跟她一起回谢家。
现在,反倒被他勾起几分征服欲。
这只野犬她非驯服不可。
……
……
为了避免夜长梦多,尽快把户口从林淑手里拿回来。
第二天下班后,姜絮先绕道到谢家。
将两本崭新的红本本,主动捧到谢老手上。
戴上老花镜,仔细将结婚证从头到尾声看一遍。
老人家苍老手指,轻抚着结婚证上两人的合影,一脸欢喜。
“好,真好。小烈他什么时候能回来啊?”
“您还要给我点时间。”姜絮叹了口气,“程烈对林姨有点儿抵触。”
她可不会承认,程烈比她想象的难搞。
黑锅吗?
当然要往别人身上甩。
谢老爷子老脸上满是嫌弃:“你这个林姨,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观察一下谢老的表情,姜絮绕过桌子,帮老人家轻捏着肩膀。
“最近程奶奶身体不好,程烈每天焦头烂额的,等他忙过这段,我一定好好劝劝他,你别着急。”
谢老爷子理解地点点头。
身为亲生母亲的林淑,好几次为了谢弈之针对程烈。
恶言中伤。
程烈对谢家有情绪,也在情理之中。
“也好,先等等,等过完这段时间,你再好好劝劝他。”
从谢老这里争取到时间,姜絮暗松口气。
“爷爷,您看我能不能先把户口转出去?”
谢老有些意外:“转户口做什么?”
“程奶奶马上出院,修车场里不适合老人家休养,您给我的房子,程烈不肯住,他说自己安排。他能安排什么呀,最多就是给老人家租套房子,租来的房子哪有自己的住着踏实?”
姜絮拉开手袋,从包里取出一本新楼盘宣传册。
这是她提前看好的一处楼盘,距离程烈的修车场不远。
“我想用您给我的钱,首付按揭一套三居室,程奶奶住着方便,程烈照顾老人家也近,您看行吗?”
知道谢老爷子心疼孙子,姜絮口口声声都是为程烈考虑。
那些钱,她也不介绍给程烈用。
二人现在是合法夫妻,买房属于共同财产。
比起未来程烈要继承的谢家千亿资产,这点小钱算什么?
想赚钱,先花钱。
姜絮不是短视的人,她这笔投资稳赚不赔。
“要是弈之有你和小烈一半懂事,爷爷少活几年都行。”
看她如此为程烈尽心尽意,谢老心下感动,大方地一挥手。
“你们挑好房子告诉爷爷一声,爷爷把钱转给你,不用按揭,咱们直接全款。”
果然,还是老人家财大气粗。
姜絮暗笑,脸上依旧乖巧。
“一下子付全款,程烈肯定会生疑心,我先探探他的口风,咱们再商量。”
房子买不买无所谓,重要的是户口先搞到手。
“好。”谢老爷子满口答应,“明天我让管家跑一趟,尽快帮你把户口的事办妥。”
姜絮笑颜如花。
“谢谢爷爷。”
顺利解决完户口这件心腹大事,姜絮在谢家吃完晚餐后,立刻开车赶到人民医院。
探望程奶奶的同时,顺路将好消息通知程烈。
提着从谢家打包来的点心,她脚步轻快。
远远看到她,正打水回来的小七,一溜小跑迎过来。
“师母,您快进去看看吧,一个姓宋的说是您同事,来探望程奶奶,我看着……不像什么好鸟。”
宋雪宁?!
姜絮心头升起不祥的预感,加快脚步走进病房。
病床边,宋雪宁正抓着水果刀削苹果,对上姜絮的视线,她唇角一弯。
“姜总监,怎么才来,我可是等您好久了。”
姜絮眯眸。
果然,来者不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