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烈的音色很特别,姜絮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御食坊这样的顶级私房菜,人均消息至少千元起步。
程烈在这里做什么?
姜絮放轻脚步,小心地撑着拐杖,穿过月亮门。
隔着一排生得很茂盛的紫竹,可以看到院内的包厢。
包厢门口,古香古色的红灯笼,映出一个熟悉的人影。
程烈左手夹着烟,正弯着身将一个削瘦男人从地上拖起来。
袖子卷到手肘上方,手臂上青筋因为用力而突出,一路蔓延到手背。
黑衬衣散着三颗衣扣,因为动作向两侧散开,露出胸肌的边缘。
银色子弹吊坠,闪闪发光。
借着灯光,姜絮清楚地看到程烈手臂上的血迹。
在他身后,一左一右还站着两个男人。
黑衣黑裤,气质冷峻。
被抓住的男人三十岁上下的年纪,衣装革履。
半跪在地上,头发散乱如鸡窝,一侧额头还在向下滴血。
“求求您,我……我再也不敢,钱一分不会少,我……保证明天一早就退回来。”
手指扼着西装男人的衣领,程烈缓缓吐出嘴里烟雾。
烟雾蒸腾,模糊男人线条精致的侧脸。
高耸眉弓下的眼睛,满是阴戾。
“我可以放你一马,但是犯错就要付出代价!”
将眼镜男搡在地上,程烈抬起右脚,踩住他的手指。
踩着机车靴的右脚,脚根用力碾压。
咔嚓——
伴着清脆的骨骼碎烈声。
眼镜男惨叫出声,疼得冒出一头冷汗。
姜絮看得心惊肉跳,转过身准备离开。
程烈抬抬下巴。
“送他去医院。”
两个黑衣人搀扶起还在疼得倒抽气的眼镜男,走向竹林的方向。
姜絮心脏重重一跳。
现在退回月亮门来不及,抓起拐杖,她掂着脚尖钻进竹林,借着夜色和竹枝藏起身形。
两人扶着眼镜男走出月亮门,消失不见。
“阿烈,处理完就进来吃饭吧?”
女人的声音从包厢里传出来。
姜絮好奇地看向包厢内,因为角度的问题,只看到半边桌子,无法看到女人的身影。
从声音判断,应该还很年轻。
“来啦。”
程烈答应一声,将手中的烟在廊道一侧的垃圾桶上按灭。
视线在竹林的方向停顿几秒,转身走进包厢。
姜絮在竹林里蹲了一会儿,确定没人注意,轻手轻脚溜出来,溜出月亮门。
面前花树的阴影里,高大人影伫立,动作闲适,一副守株待兔的姿态。
是程烈!
姜絮:……
刚刚扫到竹林里一抹人影,程烈特意绕过来待待。
借着灯光看清姜絮的脸,程烈双眸眯起,眉尖一扬。
怎么会是她?
拉住姜絮的胳膊,将她带到远处没人的廊道,程烈观察一眼左右。
“你怎么在这儿?”
“这话应该我问你吧?”
猜到她看到刚刚的事情,程烈语气转沉。
“今晚的事你就当什么也没看到,不要向任何人提起。”
伸过手掌抓住他的胳膊,姜絮抬眸对上程烈的眼睛,语气恳切。
“程烈,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我自己有分寸。”
“分寸?你的分寸就是把别人踩到骨折再送医院?”
姜絮秀眉紧皱,语气里有无奈,更多是愤怒。
“只要你点个头,谢家所有的钱和资产都是你的,你可以呼风唤雨,要什么有什么。”
“别和我提谢家!”程烈轻哼,“谢家是谢家,我是我!”
“好,就算你不想回谢家,你想开修车场,我帮你贷款,或者我帮人帮你投资……”
姜絮两手抓着他,仰着脸,语气恳切。
“程烈,你这是在把自己往火坑送,你会把自己毁了的,你懂吗?”
接触的时间虽说不多,两人也是一起经历过不少事。
姜絮认为,她多少也了解程烈的个性。
脾气坏,嘴巴臭。
看上去不着调,玩世不恭,可是姜絮能感觉,程烈骨子里很干净。
面对她百般诱惑,他都泰然不动。
更不会这么一次次无条件的帮她。
姜絮想不通。
以他的实力和才华,明明有大好前程,为什么自甘堕落。
灯光下。
女孩子长发随风摇曳,眼里映着廊道灯火,一对眼睛灿烂如夜空星河。
那么诚挚热烈的目光,让程烈不敢直视。
程烈别开脸,舌尖舔了舔唇角,冷下心肺。
“我的事还轮不到你管。”
姜絮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咬咬下唇,她缓缓松开抓在程烈手臂上的手掌,自嘲地摇摇头。
“你说得对,我们连朋友都不算是,我有什么资格插手你的人生?”
“你放心,我会当成什么也没看见,只要你自己别后悔就行!”
转身,姜絮大走迈下廊道,走向出口的方向。
通过侧门的是草地间的石子路上,她撑着拐,走得并不稳当,好几次差点摔倒。
远远注视她背影,程烈的眉一点点拧紧。
终于,忍不住冲过来,拉住她的胳膊。
“我送你出去。”
“不必麻烦了,程先生。”
姜絮甩开他的手掌,撑着拐趔趄着大步走远。
程烈闭了闭眼睛,想要追过去,却只能钉在原地。
垂在身侧的两手,缓缓握紧成拳。
一位黑衣小弟走到附近:“烈哥,没事吧?”
“刚遇到个熟人,聊了几句。”程烈懒洋洋转过身,“走吧,回去接着喝。”
御食坊出口。
姜絮拦住一辆出租车坐进后座。
侧着脸,注视着车窗外,一闪而过的路灯。
抬起手掌撑住额,一脸懊恼。
她怎么会这么冲动,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和程烈吵架。
谢老爷子可还等着,她把程烈带回去过寿呢!
是她太高估自己对程烈的影响力。
这次想把他哄好,只怕很难。
出租车停在修车场门外,姜絮提着电脑包,撑着拐走进车场。
小七正抓耳挠腮坐在桌边,翻看程烈要求他自学的初级汽车机械知识。
看到姜絮,小七放下书。
“师母,您吃饭了吗,我给您做点?”
“我吃过了。”
姜絮打开纸袋,将保温袋里的菜打开,推到小七面前。
“来,尝尝御食坊的私房菜。”
谢老爷子心疼孙子,自然是大手笔。
螃蟹、龙虾、佛跳墙……
一水的硬菜。
有保湿袋和密封盒加持,打开盖子时还冒着腾腾热气。
“哇——”小七眼睛瞪大两倍,“师母,您这也太破费了。”
姜絮帮他夹过一块龙虾。
“小七,师母对你好吗?”
小七点头。
“如果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能不能如实回答我。”
小七咬着龙虾,用力点头。
“好,那你告诉师母,你师父在外面是不是有其他女人?”
咳——
小七一口龙虾肉差点呛进气管,咳嗽着说不出话,他又是摆手,又是摇头。
“绝对没有,师父不是那种人,您别看好多女孩追求过师父,除了您,他从来没动过心。”
情敌这么多?
“好多女孩?”姜絮眯眸,“都有谁?”
小七:……
“不是,师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以前,师父一个也没答应过。”
知道从小七嘴里问不出什么,姜絮没有再让他为难。
“我上楼收拾东西,你慢慢吃。”
收拾东西?
小七心里咯噔一下。
完蛋。
这次闯大祸了。
将手中的龙虾放到桌上,胡乱擦一把手上油脂,小七抓过手机拨通程烈的电话。
“师父,您快回来吧,师母她要离家出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