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上场方式。
谢弈之只觉得眼前一暗,一个高大人影突然冲到眼前。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后退一步。
这一退,顿时气场全无。
单手插兜,程烈大刺刺抬起右手,向众人扬扬酒杯。
“请诸位多多关照。”
身高优势得天独厚,哪怕程烈只是随意一站,依旧比谢弈之高出半头。
被无数人注视,他也没有显示出半点怯场,脸上依旧是那幅“老子不鸟全世界”的散漫姿态。
两人对比。
原本风姿绰越的贵公子谢弈之,反倒显出几分小家子气。
“谢总怎么不说话啊?”程烈晃晃酒杯,“总不至于,谢总是叫我上台和你比身高吧?”
看似调侃,实则揶揄。
噗哧——
台下几声低笑。
姜絮同样没忍住。
谢弈之轻咳一声,管理好表情。
“众所周知,程总与我们谢家养女姜絮正式订婚,如今也算是我们谢家一分子,我也很高兴能与程总共事。”
他优雅地微笑着,仿佛真的将程烈当成自家兄弟。
“让我们一起,欢迎程总加入谢氏这个大家庭。”
众人鼓掌。
误以为谢弈之是真的悔改,谢老爷子和谢锦安也露出笑容。
早就知道儿子的计划,站在谢锦安身侧的林淑,眼中闪过冷笑。
“好,那么接下来,就请程总致开场词。”
谢弈之向发言台的方向抬起右手。
“程总,请!”
抬腕,将杯子里的酒灌到喉咙,程烈顺手将空杯子塞给他。
他的每个动作都在谢弈之的意料之中。
谢弈之本能地接过杯子,两秒后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
给别人端杯子,这可是服务生才干的事。
意识到此刻自己的尴尬局面,谢弈之快步走下、台阶,走得太急,差点一脚踏空。
宾客们纷纷摇头。
“这位怎么跟喝醉了似的?”
“难怪,谢老要扶持新人,这格局真是差远了。”
……
姜絮没有关注谢弈之,提着裙摆,她踩着高跟鞋挤过宾客,一路小跑来到主、席台一侧。
这样出风头的机会,谢弈之绝对不会这样轻易让给程烈。
一定有鬼!
“姜总监这么紧张做什么?”
宋雪宁抓住她手臂,瞟一眼台上的程烈。
“我可是好心地帮程总把发言稿都准备好了,只是可惜是德文的,程总这么聪明,应该会读吧?”
德文?
程烈怎么可能念得出来。
想象着接下来,程烈无助站在台上,被所有人嘲笑的样子。
姜絮眉头拧紧。
左手反握住宋雪宁的手腕,狠狠一脚,将高跟鞋剁在宋雪宁脚上。
借着对方吃疼放松,她用力甩开宋雪宁,冲到台阶前。
站在台阶一侧的谢弈之,伸臂拦住她。
“姜絮,这可是正式场合,你别乱来。”
抬起右膝,姜絮膝盖顶在他的要害处。
“去死吧你!”
没有理会痛苦缩起身的谢弈之,她小跑着冲上主、席台,握住程烈手掌。
“不要管稿子,你随便编几句,我帮你拖延时间。”
轻声提醒他一句,姜絮深吸口气,管理好表情,面对台下众人露出微笑。
“很报歉,这样贸然上台,希望诸位原谅我的唐突。
只是我此刻实在抑制不住喜悦的心情,在程烈致词之前,我有一个消息想要提前宣布。
下月一号,我和程烈会在卡梅亚酒店举行婚礼。
希望今天的所有来宾都能亲临现场,见证我们的幸福时刻。”
台下嘉宾自然不清楚,这完全是姜絮临场发挥,纷纷鼓掌道贺。
“恭喜恭喜!”
“姜小姐,记得一定给大家发请柬啊!”
……
多年从军的经历,程烈的观察力远胜过普通人。
台下发生的一切全都看在眼里,手里捏着发言稿,他含笑注视着身侧女孩子的侧脸。
姜絮明显有些微喘,说话的时候气息还不太稳定。
抓着他手掌的左手,微微有些颤。
为了保护他,就这么不顾一切地冲上台。
他的程太太,真是越来越疯,越来越可爱了!
静静等姜絮把话说完,程烈指腹在她手背上轻轻捏了捏,微微弯下身,对准话筒。
“谢谢大家,下面,我来致开场词。”
姜絮轻喘口气,紧张地盯住他的脸。
随便说点什么,他应该没问题吧?
“Ein nger Weg beginnt mit dem ersten Schritt, und das gilt auch für Zhixing Technology(千里之行,始于足见,智行亦是如此)……”
男人微沙的烟嗓,正宗的德文发音,从话筒传到音响,响彻整个大厅。
姜絮睫毛颤了颤,眼睛缓缓睁大。
他……
他还会德文?
台下,冲过来扶住谢弈之的宋雪宁和林淑,同时僵住。
甚至疼得直不起身的谢弈之,此刻也顾不得疼,难以置信地看向程烈。
一个连大学都没上过的修车工,怎么可能会说德语?
主、席台上。
程烈表情淡定从容致完开场词,停顿片刻,换上中文。
“最后,我要特别感激我太太——姜絮。
如果没有她,我不会进入智行,不会接触到C1,更不会有机会站在这里和大家说这些话。
德国有句谚语说:
Liebe ist ein Zusammentreffen, das nicht gewartet oder vorbereitet werden kann. Ich freue mich, dich getroffen zu haben.(爱情是一种遇见,不能等待,也不能准备。)
遇到姜絮,是我此生幸事。
希望我们一起见证智行的下一个二十年,下下个二十年……无数的二十年!”
简单几句,刚好响应姜絮的开场白,圆得滴水不漏。
掌声如雷响起。
程烈放下发言稿,将身边一脸惊讶的姜絮,轻拥入怀。
“老公今晚表现还不错吧?”
配合地抱住他的腰,姜絮有惊喜,还有几分气恼。
“你会德语为什么不告诉我,刚刚我紧张死的。”
程烈轻咬她的耳尖。
“怪我,今晚,让你在上面。”
姜絮:……
台下众目睽睽,不便发作,她伸过手掌,在他侧腰用力拧一把。
“想得美!”
嘴上说得凶,身体却配合地转过身,与程烈一起,微笑着向台下宾客点头致意。
一男一女,风头出尽。
没有人知道,这是谢弈之作的局。
台下的宾客们一边鼓掌,一边小声议论。
“难怪,谢老这么喜欢这位女婿,果然非凡凡响。”
“是啊,早就听说谢老对这位养女宠得很,现在女婿上位,谢氏继承人的位置是谁,恐怕还要两说。”
……
谢老和谢锦安父子此刻并不知情,亲眼见证自家孙子(儿子)的优秀。
两个男人双目放光,脸上满是欣喜。
人们的赞誉声,一句比一句刺耳。
从谢弈之疼得苍白的脸上移开,林淑恨恨盯着台上的男女,指甲一点点地掐进掌心。
“扶弈之去休息室,我现在就把爷爷请过去,敢对弈之下这样的重手,今天晚上,这个小贱人必须给我一个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