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莞是第一次谈恋爱，但她知道在有男朋友的情况下要和别的男生保持距离，她也尽力去做了。
可她不能接受自己的正常社交都被限制。
她也并非是擅长吵架的人，每次一涉及这个问题都难免争论，让她有些筋疲力尽。
李闻坐在驾驶座上大气也不敢出，只敢偷偷从后视镜观察两人。
从他的方向，只能看到许莞的裙子一角和江回州笔直的西装裤，两人各坐一边，光影在中间切割出明暗线。
按照这种吵架程度来讲，老板可能要回公司睡。但看他的样子，又很想向老板娘求和，只不过暂时还拉不下脸。
那待会把老板娘送回明盛，他还要不要在楼下等老板呢？
一个合格的助理应该时刻揣度老板的心思并作出行动，可是生气的老板心思并不好猜。
李闻纠结不已，目光不时瞟向后座。
所幸江回州并没有让他为难，下车后就让他离开。
许莞关上车门头也不回地往电梯口走去，江回州弯腰从后座拿过她落下的外套，走了两步像是想起来什么，他回头叫住李闻。
“你帮我在市内筛选一套房子，面积要比这套大，交通生活要方便，最好长时间内都不会贬值的，明天给我结果。”
李闻迅速在心里记下。
老板名下的房子不少，大多都空着没人住，他自己一般也不怎么在乎住的条件。这是第一次提出要买房子，李闻默默猜测可能和老板娘有关。
江回州上楼的时候，许莞正在卫生间洗漱。
尽管她开了水龙头想让水流压过她的声音，但他还是识别出她断断续续的说话声。
“很凉快？……姐…以后我们一起去……”
江回州几乎能猜到如果他现在出声打搅许莞，她又该是怎样一副惊慌失措的模样。
所以他放缓脚步，出门去了书房。
宋怀诗打来电话关心他，问着问着，话题就移到许莞身上。
“什么时候能带回来吃饭？我这一把年纪了还得当演员，见着她妈装什么也不知道。”
想起许莞要求他把两人关系保密的事，他又是一阵郁闷。
书房的空调被他调到最低温度也难解身上燥热，他嘴上敷衍着宋怀诗，心早就飘到隔壁卧室去了。
“老林也不是个傻的，她看女儿看那么紧，发现也是迟早的事，要我说么，这关键还是得看莞莞……”
江回州当然明白。
他吐出一口浊气，肩膀无力地靠在椅背上，手腕盖住眉眼。
听筒里宋怀诗的话语已模糊不清，他失神地望向墙壁，好似目光要穿透过去。
可她不是不愿对他敞开心扉吗？
他和许莞虽称不上年龄差太多，但怎么着也隔了四岁。
她还是个学生，身边人都是鲜活有力的，与她处在一起，总是有共同话题的。
他不一样，尽管他已经尽量拿出所有空闲时间来陪她，能窥到的，谈论起的，也只有日常生活。
他嫉妒许莞身边除了他的每一个人，因为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他们能如此轻而易举的接近她。
就像今天的那个男生。
他们站在一起，说说笑笑，有相同的专业爱好，还有同一个目标为之努力。而他呢，像个局外人一样，看自己的女朋友和别人相谈甚欢。
他不愿意去怪许莞，可心里还是难以自抑地恨。
恨自己得不到许莞很多的爱，那样她的目光是不是就只会落在自己身上。
恨许莞不给他很多爱，让他每日心神不宁患得患失。
三声轻叩，江回州回过神。
许莞站在门前，头发末梢还带着湿意，披在肩上，睡衣深一块浅一块。
“可以聊聊吗？”
这会儿倒是不逃避了。
江回州最先看向她的耳垂，小巧莹润，耳洞处空荡荡的。
“怎么不戴我送你的耳坠？”
从谈恋爱以来，江回州不知道送了她多少饰品，都是在她不知道的时候摆在梳妆台上，如今不仅抽屉满满当当，连桌面都随意丢着几条手链、耳饰。
许莞下意识抬手摸摸耳垂：“刚洗完澡，戴什么戴。”
“可是你平时也没有戴过。”江回州轻声道。
一次也没有。
“你送我的太贵了，在学校戴不合适。”她解释。
许莞很快反应过来，她来又不是跟他说这个的。
“你在忙吗？”
她的视线越过他的肩膀，在黑屏的电脑上扫过。
“不忙，回卧室说吧。”他反手关掉书房的灯。
许莞固执地站在原地：“不了，就在这说，一会儿我住次卧就好。”
她淡淡垂眸，眼中不掺杂任何感情，
江回州觉得这走廊仿佛变成了个火炉，将他翻来覆去炙烤，浑身上下都有种火烧的疼。
他的喉咙被这旺火烧干，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江回州？”见他不语，她叫他。
“你想说什么。”他艰涩启唇。
许莞组织语言：“嗯……今天的事你可能误会了，我和学长也是今天才认识的，他对大家都很好，绝对不是只对我那样，我想了想，这个项目可能要进行两三个月，马上也到期末考试了，我待在学校的时间也会变多，我们毕竟是一个小组的，后续难免会有接触，你…能不能不要多想……多…信任我一点…？”
眼见江回州的面色越来越沉，许莞的声音也越放越低。
“我们”两个字轻易地就划分出一条楚河汉界，将江回州隔在一边。
妒火如凌迟，一刀刀剜下他心口处的肉，鲜血淋漓。
他气昏了头，快要失去理智：“接触？那你就换个小组，我可以帮你找同龄人，能力一定比他们出色，你想要什么样的奖都可以……”
只要是在他的眼皮底下，只要他能看住她。
许莞喝止住他，眼中满是不可置信：“江回州？你疯了吗？连我的学业你都要控制？你为什么就不能对我多一点信任？”
“信任？”江回州像听到天大的笑话，冷笑一声，“我对你信任，那你呢？你有对我信任过一点点吗？”
“许莞，为什么连生病都不肯告诉我？我就那么不可靠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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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喉间犹如重物堵塞，上不去下不来，连呼吸都急促几分。
“你……怎么知道？”许莞条件反射反问，眼尾染上淡红。
她久筑的高楼轰然倒塌，躲藏其后赤.身裸.体的她暴露无遗。
其实第一次去见季书韵的时候，她并没有直接进门。
医院门前是条交通繁忙的马路，许莞沿着绿化带，来回踱步了二十分钟。
她仰头看看万里无云的天空，又低头盯住快要被烤化了的柏油马路，脑中浮现的却是林暮秀、许鸿才、许笑的脸。
原来许笑过去承受的是这样的压力吗？可如今她面对的好像还不及她的一半。
一定是自己承受能力太差了，不就是和陌生人吃饭吗？那些人拿什么样的眼光看她她都不需要在意。
对，就是这样。只有她做个成功的替代品，林暮秀才会慢慢不再怀疑许笑，许笑才能真正解脱。
可是她不想任人摆布。
如果她也不存在了，林暮秀就不会如意了。
她那样精于算计的人，也料不到这一步吧。
到那时，她脸上的表情该有多精彩。
光是想想，都觉得快意。
不留神间，她的一只脚已伸向川流不息的马路。
一声叫骂和急促的“小心”同时将她的思绪拉回。
一辆出租车在她面前飞驰而过，司机探出个头，面目狰狞。
许莞没听清他说什么，转头对上季书韵担忧紧张的眼神：“你没事吧？”
过去她常常想要报复，为自己，更为许笑。
所以连同归于尽这种伤害自己的方法都想试验。
只是现在不同了。
她要林暮秀和许鸿才亲眼看着，看他们精心培育的棋子如何借着他们的力，将这一盘棋毁于一旦。
江回州失望夹杂着痛苦的眼睛望向她，许莞像被扼住了喉咙。
她承认一开始不想告诉江回州，只是因为怕江回州觉得，她和他在一起，只是为了睡个好觉。
可后来觉得，其实江回州知道了也没什么。
她看得出他爱自己，所以即便是被当作“安眠药”，他只怕也会心甘情愿。
从始至终，她更想藏住的，都是那个阴暗冷漠、胆小怯懦的自己。
许莞偏过头，想要落荒而逃。
逃避的属性延迟到现在才发作，让她有勇气和江回州谈判，却不能全身而退。
江回州步步紧逼，但说的话节节败退：“许莞，哪怕只是……朋友，连知道你身体状况的权利都没有吗？”
许莞被他的话刺痛，心底酸涩，揪成一团。
“对不起。”她说。
“我以后会把一切都告诉你的，再等一等，好不好？”没说出口的恳求俱在她的双眸中，与呼之欲出的苦涩眼泪一起，汇成无边汪洋。
又是一次不了了之的争执。
面对许莞，江回州说不出来拒绝的话。
他沉默低头。
就在许莞握住次卧门把手的那一刻，他忽然叫住她。
“许莞，你住在这里，是不是很不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