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后，许莞疑神疑鬼地把门窗紧闭，所有帘子都拉得严严实实，确保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许笑叉腰站在她身后,不满嘟嘴：“你是要把我囚禁起来吗？”
许莞食指竖在唇边比了个“嘘”的手势：“小心为上，江回州这人精明着呢，要是被他发现什么破绽…”
许笑摆摆手，不以为然：“我们跟他又不熟，他干嘛关注我们的事？还是说……”
她嘿嘿两声，不怀好意盯紧许莞，“你跟他之间有什么故事啊？”
“当然没有！”她不自觉摸摸鼻尖，“哎呀，我的意思是我这次出来没告诉爸妈，万一他哪天碰上他们了聊起来在西北见过我，那不就露馅了？”
现在许莞在林暮秀面前的信誉度还是挺高的，要是被林暮秀发现她在撒谎，估计她就再也没有机会自己出来玩了，更别提找许笑。
“你就听我的吧…”许莞像推土机一样推着她的肩往卧室走，“至少今天你先待在家里，晚饭你要是不想做我一会给你带回来。”
做戏要做全套，既然说了要提前采访，那她就必须要找江回州一趟。
还好她有随身携带录音笔和笔记本的习惯，也不至于太假。
又叮嘱许笑几句，许莞换身衣服再次出门。
江回州给她发的地址是林市最大的酒店，本来她还担心会不会被拦在门口需要打电话给江回州，结果刚下车就已经看见李闻在门口等候了。
“不好意思，麻烦你了。”许莞小跑过去，弯腰道歉。
李闻也跟着弯腰：“不麻烦不麻烦，这是我应该做的。”
许莞说了声谢谢，跟在他身后往酒店走。
感应门自动朝两边分开，酒店大厅中间伫立的假山石一览无余，潺潺流水沿青苔石壁而下，几尾红鲤鱼静栖在池底。
酒店内温度宜人，熏香温和，许莞紧绷的身体慢慢放下来。
李闻为她按亮电梯楼层：“老板住在601，您直接进去就好。”
许莞点头道谢。
随着电梯层数逐渐上升，许莞的两只手指越绞越紧。
如果江回州问起中午的事她该怎么滴水不漏地回答？他会看出破绽吗？
“叮”一声，电梯门打开。
走廊幽静深长，只有许莞一个人的脚步声回荡。
她对着手机屏幕反光整理完仪容，敲响面前的门。
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停在门口。
她深吸一口气开口：“江总你好，我是…”
剩余的话堵在喉间。
热气混合着沐浴露的香气扑面而来，江回州浑身上下只系了一条浴巾在腰间，其余肌肤都裸露在空气中。
精致分明的锁骨处还有水珠在往下滴，沿着腹肌、人鱼线一路埋没进浴巾里。
许莞顿觉热气上涌，她整个人好像一只熟透的虾，连脖颈都泛着害羞的红。
她偏过头去，绯红的耳尖对着江回州：“对、对不起，我等会再来吧。”
“你对不起什么？是我开的门。”他声音懒洋洋的，把门开得更大，“你先进来吧，我马上就好。”
许莞脑中混沌不清，下意识听从他的话，脚步机械地迈进门。
这间房是套房，自带两间卧室和一个客厅，客厅设施简单，一张暗色方形茶几摆在中央，沙发三面环绕。
她的目光丝毫不敢乱瞟，同手同脚地在沙发边缘坐下，等待着房间主人的指令。
江回州回卧室随便穿了件外套出来，打开房间自带的冰箱，回身问道：“喝水还是橙汁？”
“水吧，谢谢。”
江回州递过来一瓶还带着碎冰的矿泉水。
许莞稍顿，接过来放在桌上。
她生理期快要来了，每次前几天不能碰凉的，不然到时候痛经连床都下不来。
“需要录像吗？”江回州这才想起来，扯扯自己的衣服。
许莞摆摆手：“不用，录音就好。”
江回州在她对面沙发坐下，抽出手机发了条消息，然后放在身旁。
“可以开始了吗？”
“可以。”
许莞把录音笔推到两人中间，正式开始采访。
“请问在您看来，短剧在近几年内实现爆发式增长的核心驱动力是什么？”
“……”
采访进行到三分之一，门口处突然传来响动。
江回州语气如常回答着她的问题。
许莞忍不住回头看一眼。
李闻正拎着个热水壶，蹑手蹑脚靠近他们。
他在许莞面前放下纸杯，壶嘴悬在纸杯上方，热气氤氲了不锈钢的壶身。
许莞微讶，对他投去感谢的眼神。
李闻夸张地比着口型：“老、板、让、的。”
“倒完了就出去。”江回州冷淡的声音如恶魔低语。
李闻立刻切换上面无表情的模式，放下茶壶灰溜溜地关上门。
许莞掌心触上滚烫的杯子，热意穿过薄薄的纸壁，刺得她指尖发痛。
但她好似无知无觉，仍紧紧攥着它。
她听到自己的心中裂开了一道小口，亦流出汩汩热泉。
“下一个问题。”江回州见她发愣，出声提醒。
许莞如梦初醒，低头看着手中的采访提纲，匆匆问出下一个问题。
她是第一次单独采访这种大人物，以后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所以她逮着机会将所有跟主题有关的问题，不论大小都问了一遍。
采访结束天都快黑了，许莞后知后觉自己耽误江回州太多时间：“你后面还有工作吗？不好意思占用了很多时间…”
“没有。”江回州拧开瓶盖喝口水。
许莞整理好自己的东西，准备告别：“今天麻烦你了，那我就不打扰你，我先走啦。”
“今天中午…”
许莞听到这样的字眼，条件反射反问：“中午怎么了？”
她浑身都僵硬起来，面上却还勉强笑着。
“看你的脸色不太对，想问问有没有需要帮忙的。”江回州口气温和，神情中也都是关心。
许莞半卸防备：“没什么事，不用担心。”
江回州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他交叠的双腿慢悠悠放下，俯身捞过茶几上的烟盒，状作无意提起：“林阿姨今天给我发消息问我什么时候有空去家里吃饭，我正想说我刚巧碰到你，问问你什么时候有时间回家一起吃饭，这样我也不会一个人很尴尬。”
今天在餐厅里的那股恐慌、害怕再次席卷许莞。
他是不是真的发现什么了？
有一瞬间，许莞的脑中冒出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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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头。
不、不可能的。
他根本就没看见许笑。
更何况一般人怎么会联想到一个死去几年的人？
许莞在心中安慰自己。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
“你能…不要把在这里遇到我的事告诉我父母吗？”
“为什么？”青色的烟盒被江回州拿在手中来回颠倒把玩。
许莞心一横眼一闭，索性编了个大的：“因为我背着他们谈男朋友了。”
江回州的气定神闲在听到这句话后被打破了个彻底。
他漆黑的眼瞳如寒潭，深不可测。
“男朋友？”
“对。”许莞硬着头皮说下去，“他们不想我在大学谈恋爱，如果被我妈知道了会骂死我的。”
她神色楚楚可怜，目光诚恳。
“所以你是来找你男朋友的？”江回州深邃的眸子直勾勾盯住她，压下快要脱口而出的质问。
许莞咽了下口水：“是的，不过准确来说我是来找他分手的。我们已经分开了，你能不要告诉我爸妈吗？”
她再次请求。
一室静默。
大约有三十秒那么久过去，许莞突然听到一声轻嗤。
“不能。”
“什么？”许莞期盼的眼神转为愕然。
江回州神情散漫慵懒，说出的话却无比恶劣：“如果我偏要告诉你爸妈呢？”
这几次跟江回州相处下来，她自认为他们之间的关系拉进了那么一点点，而他也不是想象中高高在上的冷漠形象。
但所有的认知都在这一刻打破。
“你要怎么样才能不说？”
她实在想不到江回州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如果她是个有钱有权有势的人，那她还能怀疑是江回州觊觎她的财产，可她只是个弱小无助可怜的大学生，从她身上榨取不到任何价值。
总不能真的是江回州纯坏心眼，单纯看不得别人好过吧？
“我要你答应我一个要求。”江回州目光灼灼。
“什么要求？”
“不急，现在还没想好，可以以后兑现。”
烟盒在他手中重新转起来。
许莞考虑不了太多，只能先答应下来。
反正她也一无所有，江回州能拿走什么呢？
两人达成协议，许莞的心才算真正放下来。
这样也好，封住江回州的口，总好过提心吊胆担心他什么时候说漏嘴强。
她按下电梯，舒服地伸了个懒腰。
今天这么折腾，晚上应该能睡个好觉了吧。
她活动着酸软的脖颈，从电梯里走出来。
李闻抱着一沓文件，神色微妙，与她擦肩而过。
许莞对他礼貌点头。
李闻敲响江回州的门时，他正从沙发的角落里捡出一支口红。
是某大牌的经典款，外表朴素，并无装饰。
就像它的主人一样。
但内里是如何精致漂亮，只有用它的人知道。
江回州眸光沉沉，将那支口红收到自己的口袋里。
“查得怎么样了？”他背对着李闻，漫不经心地望着远处的暮色。
“监控我已经拷贝下来了，经过人脸对比，确认是许小姐的姐姐，许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