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意思，今天有事。】
【除了今天，都可以。】
许莞解释道。
秋风萧瑟，夜色渐凉，她打了个寒颤，搓搓裸露在外发凉的皮肤。
回完消息，她收起手机，打算回室内。
黑色栅栏外一道刺目车灯拐过弯，驶入院中。
许莞看到门前的侍应生一拥而上，满面笑容拉开车门。
那道颀长高挺的身影背对她，硬朗发丝在昏黄灯光下渡上一层柔和金边。
看来是个大人物。许莞想。
等他进去了她再进。
许莞站在暗处，无聊地踩起自己的影子。
她的脑子被风吹得思考迟缓，以致于听到有人叫她，还以为是幻觉。
“你是…许莞吗？”
她慢吞吞回头，刚才还站在车边的人此刻正笑意盈盈望着她。
“你是……？”
许莞上下打量他，并没有从记忆中搜索出对应的人名。
“我叫宋渡山。”他声音清朗，如冷泉碰壁。
宋渡山？
许莞重新审视起他来。
听闻宋渡山二十五六，行事狠辣果决，年纪轻轻就大权在握。
眼前的人不说是娃娃脸，少年稚气却还未脱，看上去和十八岁的高中生差不多，很难让人与传闻中的人对上号。
“你好。”许莞礼貌点头。
她记得之前没有见过宋渡山吧，他怎么会认识自己？
“之前在你姐姐的生日会上见过你，久仰了。”他咧开嘴，笑得青春洋溢。
许莞注意到周围关注这边的人越来越多，那种带着好奇、打探的目光令她如芒在背，好像橱窗中被人肆意欣赏的洋娃娃，让她一刻也不想呆在这里。
“宋先生要是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宋渡山几步追上她，想要拉住她的手腕，“许……”
“莞莞。”
不紧不慢的一声截断他的动作。
宋渡山与台阶上黑色衬衫的男人视线交汇。
江回州胸前举着一杯红酒，漫不经心地轻晃着，衬衫下隐隐可见劲瘦的腰身。
在许莞要问出“你怎么在这”的话之前，他就先开口:“你怎么自己先出来了？我找到车钥匙了，走吧。”
语气中的熟稔连许莞都一愣。
“啊？嗯…哦，走吧。”
她本来也想走，于是顺水推舟应下来。
江回州把酒杯往服务生手里一塞，示威似的轻握住许莞细白腕子，与宋渡山擦肩而过。
“许莞。”宋渡山还是叫住她。
“嗯？”
“我们能加个联系方式吗？”他笑容灿烂，无比真诚。
许莞拒绝的话堵在嘴边。
江回州见她迟疑，知道她大概率又要心软发作，脸色一沉，圈住她的手也渐渐松开。
“可是…”她犹犹豫豫，小心翼翼道，“我们好像并不熟。”
这话一出，江回州即将脱落的手掌又再次握紧，连脊背都不由自主挺了些。
宋渡山并没有被拒绝的尴尬，反倒又进一步：“没关系啊，加上就熟了嘛。”
“哎呀小宋总，你怎么在外面啊，大家都等你出场呢，外面多冷啊，快、快进来！”
林暮秀本是找不见许莞，这才出来看看，没想到正撞上她和宋渡山在聊天。
她心中一喜，赶忙跑过来巴结。
许莞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抽回自己手腕，还若无其事地往旁边走了两步。
江回州的手心骤然空落，他不自在地轻捻指尖，将手背在身后。
“回州也在啊…这么巧。”林暮秀笑眯眯地点头，看两人就像两块行走的金子。
“聊什么呢？不如进屋里聊吧？”她亲热地揽住女儿的肩头，一副慈母形象。
宋渡山自然地收回手机。
“阿姨，我在问许莞在哪里上学，没想到她竟然是我的学妹，太有缘分了。”
许莞有些意外，如果宋渡山在林暮秀面前继续说要加她联系方式，那她不可能拒绝。
林暮秀也不会允许她拒绝。
可他没有这么做。
林暮秀故作吃惊地捂住嘴巴：“那是很有缘了，莞莞，你可要多像小宋总学习啊，人家年少有为，可是没毕业就参与公司治理了呢！”
许莞挤出个假笑。
“莞莞也很厉害，将来肯定有大作为。”宋渡山客气道。
“妈。”许莞适时阻断这场无休止的互捧，“我有点不舒服，想回去休息了。”
放在平时，林暮秀肯定要怪她不懂事，不顾全大局，但当着外人的面，她会扮演好一个关心女儿的妈妈形象。
“那就赶快回去休息吧。”她亲昵地摸摸许莞的脸，语气温柔。
“阿姨，我刚好也要回市区了，我送她。”江回州道。
“哎呀回州，又要给你添麻烦了，等阿姨有空请你到家里吃饭。”林暮秀拍拍他的肩。
“不麻烦。”
“莞莞再见。”宋渡山挥挥手。
迫于林暮秀的威压，她只好装出不舍的样子：“再见。”
一离开庭院，许莞顿觉呼吸通畅，心情也变得好起来。
她脚下轻快，口中哼着跑调小曲，江回州替她拉开车门，她弯腰坐进去，没注意到半边裙摆垂落在外面。
江回州一手扶住她椅背，一手拾起裙角。
两人距离倏然拉近。
他的发间、脖颈、胸膛都带着温热的淡香。
许莞轻嗅，紊乱的呼吸声在江回州耳边格外明显。
他轻笑一声：“你怎么跟只小狗一样闻来闻去的？”
“你好香啊。”
许莞未经大脑思考，脱口而出心里话。
像片掺了安眠药的美味薯片。
江回州眸子一暗。
“对不起。”她迅速为自己冒犯的话道歉找补，“我的意思是…呃…你的、你的香水很好闻。”
江回州饶有兴趣地凑近她，十分好心：“那你要不要再闻闻？”
“不了不了。”她的脸颊绯红，从他手中夺过自己的裙摆扔在脚边。
江回州关上副驾门。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不止，他站在车头，顺手接起来。
“还回不回来了？等着你打牌呢？”季屿森问。
他言简意赅：“改天再聚吧。”
语气中藏不住的春风得意。
“没出息。”
电话挂断几秒，季屿森小声嘀咕。
夜晚郊区人少，车子一路疾驰进灯火通明的市内。
等红绿灯的间隙，江回州的手指搭在大腿上轻敲。
他想问她和苗斯越是什么关系，和宋渡山又是怎么认识的。
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三个字：“吃饭没？”
酒会上那点蛋糕饮料怎么够吃，况且她本来也不喜欢。
现下江回州提起来，她才发觉自己肚中一阵空虚。
“还没。”
她想起来不久前江回州发的那条消息，问道：“你是知道我在这里才问我的吗？”
江回州面不改色：“碰巧。我本来就打算回家了，想着没吃晚饭顺便问问你。”
哪有这么巧的事。
许莞不是小孩，当然不会信他。
不过她也懒得追问，随便点点头。
“那要一起吃饭吗？”他又问，“但这顿不能算你请的客。”
“为什么？”许莞转头看着他的侧脸。
“因为这只是我们恰巧碰上，又恰巧都饿了，凑在一起吃的饭。不是你为了感谢我请我吃的。”
许莞本就困倦，被他这么一绕，竟迷迷糊糊觉得有几分道理。
再一想，季屿森还没有来，那这请客就不完整。
“好，那我下次请你和屿森哥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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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吃。”
“想吃什么？川菜？”江回州问。
许莞眼睛放光，她本就爱吃辛辣食物，眼下饥肠辘辘一整晚，联想到色香味美的菜，口中自动分泌起口水来。
“你也爱吃川菜？”她惊喜道。
“今天突然很想吃。”他分出神来点开导航，“你有什么推荐的店吗？”
“我知道有一家店，不过…”许莞想起什么，堪堪止住话头。
“不过什么？”
不过是一家很小很普通的店，江回州平常应该不会在这样的店吃饭？以他的身份，大概会嫌弃吧。
“不过应该打烊了。”她低下头，“去我们学校附近吧，有家店也还不错。”
吃完饭她也能顺便回学校，不用再麻烦江回州送她。
江回州信以为真：“那我们下次早点去吃。”
这家叫做“川味馆”的店才开没多久，服务口号是温馨小厨，许莞没有吃过，只是听向婷夸赞过一回。
江回州去停车，她拖着自己繁赘的礼裙踏入店面。
服务员被她的阵仗吓了一跳，以为是什么大客户，热情洋溢道：“您这边请…小姐几位？”
“两位。”
服务员指引她到一间僻静的包厢。
“我朋友马上就来，你把菜单给他让他点就好，我去趟厕所。”
反正她也没忌口，什么都能吃。
许莞蹲了将近半个小时，回来的时候菜已上齐。
四菜一汤，居然全都是她爱吃的。
一份加了桂花酒酿的冰豆花被推至眼前：“给你点的，少放桂花蜜。”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这个？”许莞迫不及待地尝了一口，发出喟叹。
江回州懒懒地掀起眼皮：“你说过。”
是吗？她怎么不记得了？
难道是上次在他家提起来的？
不过她的注意力很快被桌上的饭菜吸引走，不再计较这件事。
许是因为发现对方有和自己如此相像的口味，许莞的话也变多起来。
“你留学的时候吃到过好吃的饭菜吗？”她问江回州。
那些关于异国他乡的，并不能称得上美好的记忆霎时被勾起。
“我一般自己做饭。”他想到自己第一次做出难以下咽的烤牛排，不由得扯起嘴角，“偶尔会去中餐厅吃。”
“你真厉害。”她撑起脑袋，目光放空，像是沉浸在伦敦街头漫步的畅想中。
许莞其实是个适应环境能力非常强的人，但这并不包括与人社交。
她可以在陌生的环境中一个人整理好房间、一个人做饭吃饭、一个人学习游玩。
可如果要她在语言交流困难的情况下主动和别人社交，她宁肯从一开始就不改变身边的环境。
所以当她高中林暮秀要把她送去国外读书时，她生平第一次剧烈地抗拒。
最后周围人轮番劝说，许笑甚至去求她，她才作罢。
这样称赞他的话江回州不知听过多少句，可从许莞嘴里说出来，他难免会觉得不同。
“也没什么的，毕竟吃不惯那里的饭菜，再不自己做就饿死了。”他这么说着，唇角微微上翘。
“我是说，有勇气出国，真的很厉害。”许莞认真说出内心的想法。
“选择去走一条颠沛流离的路，是件很勇敢的事。”
颠沛流离吗？
江回州不清楚，因为这不是他决定的路，却是对他来说“最好”的路。
在许多人的眼中，留学是一件“镀金”的事，你能体验到异国风光，交到志同道合的朋友，肃穆又浪漫。
可江回州在这里经历了最生涩的成长。
初到时的水土不服、冬令漫长的黑夜、变化无常的天气、赶due时的恍惚与迷茫……
直到今天，有人告诉他选择做这一切是很勇敢的决定。
江回州的心中生出复杂的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