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初透时,护国公府邸的每一片瓦都醒得格外早。


    程映鸯立在庭院中央,一袭海棠红织金长裙在微光里流转着细碎的辉芒。


    她微微仰首,目送最后一盏褪色的风灯被摘下,换上簇新的茜素红纱灯。


    廊庑下,八个丫鬟正踮着脚往梁间悬挂彩绸,绯色、黛青、月白,一匹匹流水似的从她们臂弯间泻下,又被妥帖地系成如意结。


    “东南角的回廊再扫一遍,”她的声音清凌凌地荡开,“今日客人多,莫要失了礼数。”


    仆妇们低声应着,扫帚划过青砖的沙沙声,像春蚕食桑,细细密密地铺满了整座府邸。


    程映鸯缓缓踱步,指尖拂过新漆的朱栏,凉而润。


    厨房飘出的蒸汽已氤氲了半边天,她拐进月洞门,正遇见周管事捧着食单疾步而来。


    “夫人,按您的吩咐,炙鹿腩改用杏花蜜渍过了,蒸鲥鱼须配上年收的梅子酱,酒是最最上好的梨花白……”


    “再加一道雪霞羹。”她提笔添上,“今日来的几位夫人都喜欢。”


    “夫人,”小厮来禀报,“城楼已升起凯旋旗,国公爷过朱雀街,全程百姓夹道欢迎,此刻已经入朝,再有一个时辰就能到家了。”


    暮色四合时,整座府邸已焕然一新,程映鸯立在最前头的石阶上,远眺长街尽头,晚风拂过廊下的灯,光影在她裙裾上荡漾出涟漪。


    忽然,极远处传来隐约的蹄声。


    先是沉沉的,闷雷似的滚在地平线下,继而清晰起来,得得得,一声声叩在青石板上,也叩在所有竖起的耳朵里。


    府门前的人群骚动起来,仆役们不自觉地挺直了背,孩童们屏住了呼吸。


    程映鸯没有动,她只是静静站着,海棠红的裙摆被风微微鼓起。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高擎的军旗,暮色里虽看不清纹样,但那股破风而来的气势,已让围观百姓发出了潮水般的欢呼。


    她的目光却越过旗海,锁住那道骑马走在最前的身影。


    傅承越的脸在晃动的火把光中时明时暗,下颌绷成冷硬的线条,可当他的目光触及府门前那点海棠红时,一切锋棱都在瞬间融化了。


    他勒马,抬手。


    身后滚滚的铁流霎时静止,整条长街忽然静得能听见火把噼啪的轻响。


    程映鸯微微扬起下颌,“妾身恭迎国公爷凯旋而归!”


    傅承越翻身下马,踏上青石,一声一声,沉重而坚定地朝她走来,铠甲摩擦的铿锵声,此刻听来竟让人心尖微微发烫。


    他在石阶下站定,抬头望她,风尘满面,眼眸深处燃着火光。


    “我回来了。”他说。


    程映鸯一步一步走下石阶,“快回房沐浴,宾客们都在等着你呢。”她抬手挽住了傅承越的臂弯。


    触碰的刹那,傅承越浑身几不可察地一震。


    浴房里的水汽浓得化不开。


    傅承越靠在桐木浴桶边缘,热气蒸得他额角沁出细汗。


    水面上浮着的艾草柏叶,最是解乏。


    门外隐约飘来宴饮的喧声,丝竹隔着三重院落,听不真切。


    “吱呀——”


    门被推开一道缝,先探进来的是个海棠红的袖角,程映鸯反手合上门,手里托着个黑漆描金托盘,上头一盏青玉露。


    她没看他,径直走到桶边,将托盘搁在矮几上。


    水面以下,他麦色胸膛上那道新愈的箭疤清晰可见,粉红色的肉微微凸起,像大地上一道狰狞的裂缝,程映鸯的睫毛颤了颤,转身去取搭在屏风上的细葛布浴巾。


    手腕突然被握住。


    傅承越的手湿漉漉的,带着浴汤的温度和力道,铁钳似的扣住她,


    水珠顺着他的小臂滚下来,一滴,两滴,洇湿了她海棠红的袖口。


    “外头……”她没抽手,只是侧耳听了听,“礼王齐国公还在前厅等着你。”


    “让他们等就是了,放眼整个朝堂不能等的也只有圣上了。”他的声音被水汽泡得有些哑,拇指在她腕骨内侧轻轻摩挲,程映鸯当然知道他想干什么。


    她垂下眼,浴房只点了两盏羊角灯,昏黄的光晕里,傅承越凌厉的眉眼柔和了许多。


    “那一会儿还给祖母请安呢,不能让她老人家等吧?”


    “水该凉了。”她终于抽回手,将浴巾抖开,“起来吧,赶紧把衣服穿上。”


    傅承越仍靠在桶边,目光锁着她,“你过来。”


    这话说得平淡,却藏着不容置喙的意味,程映鸯咬了咬唇内软肉,到底还是走了过去。


    浴巾浸入水中,绞紧,再展开时已热气腾腾,她绕到他身后,从肩胛开始,一下下擦着。


    背脊上除了那道伤疤,还有深浅不一的旧伤。


    “这里还疼吗?”她轻声问。


    “早不疼了。”他闭着眼,喉结滚了滚,“只是阴雨天会痒。”


    她的指尖顿住了,下一瞬温软的唇轻轻印上那道旧疤。


    傅承越浑身一僵。


    水声哗啦,他猛地转身,带起的水浪泼湿了她的裙裾。


    海棠红遇水变成了深绛,紧紧贴在她小腿上。


    他伸手去拉她,她却像尾灵活的鱼,退开半步,将浴巾塞进他手里。


    “自己擦。”她背过身去开衣橱,声音里听不出波澜,“陛下赐的新袍在这儿,深紫金线麒麟纹,你可是紫袍玉郎呢。”


    傅承越盯着她的背影,湿发贴在她后颈,露出一截莹白的肌肤,在灯下泛着珠贝似的光泽,他忽然想起燕城的月,也是这般冷冷清清地。


    “映鸯。”他唤她,声音沉沉的。


    “嗯?”


    “转过来。”


    她不动,手指无意识地揪紧。


    身后水声又响,她还没来得及反应,整个人已被从后面拥住。


    他带着一身湿漉漉的水汽,胸膛贴着她的背脊,滚烫的,坚硬的,紧紧贴着她。


    “外头……”她还在做最后的挣扎,声音却软了。


    “我说了,让他们等。”他的唇贴在她耳后,热气呵得她轻轻一颤,“你不想我吗?”


    他的手覆上她腰间玉带,熟稔地挑开第一道扣。程映鸯按住那只手,掌心下的皮肤滚烫,“别,别脱衣服。”


    她的衣服穿起来太慢了,耽误了时辰,大家都能看出来为何?


    “前厅……”她的抗议淹没在他落在颈侧的吻里。


    “前厅有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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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不会在意的。”他的声音含糊地埋在她发间,“这里只有你。”


    最后一道防线土崩瓦解,不是因为这露骨的情话,而是因为他话音深处那丝几乎不可察的缱绻,像远行者终于卸下重担,露出内里最柔软的脆弱。


    她松了手。


    他不着寸缕,她衣衫完整,只是撩开了裙摆,屏风上,两人的影子叠成一个,在氤氲水汽里摇晃着,模糊了边界。


    羊角灯“啪”地爆了个灯花。


    一盏茶的功夫过去了,傅承越还孜孜不倦的,程映鸯不能再由着他胡来了。


    “国公爷可快些吧。”她的声音支离破碎。


    “夫人受不住了?”热气喷在她的颈间,男人低沉的笑声传来。


    傅承越抬起眼看她,灯下,她颊上绯红未退,眼里迷蒙,却挣扎着想清醒,可偏偏不想让她如愿。


    僵持片刻,他忽然低笑一声,额头抵住她的额头。


    “那就讨点利息。”他说着,低头在她锁骨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


    程映鸯轻嘶一声,却也没躲。


    这似曾相识的刺痛,竟让她眼眶一热,上次回京前夜,他也这样咬了她一口,说是她咬着他,自己也要礼尚往来,她恼了,他又说是怕她在京中把他忘了。


    她嗔他孩子气,却会在之后许多个夜晚,偷偷抚摸那个淡去的痕迹。


    良久后,傅承越突然低头咬住那嫣嫣红唇,大动片刻,云收雨歇。


    “换衣服吧。”她推开他,从衣橱里取出那件金线麒麟袍,“再耽搁,齐国公怕是要闯进来敬酒了。”


    傅承越没再纠缠,任由她伺候着穿上层层衣袍,程映鸯为他系玉带时,他忽然伸手,将她鬓边微乱的发丝拢到耳后。


    “今夜宴散后,”他低声说,“我们再算总账。”


    她没应声,只是将玉带扣得更紧了些,起身时,脸上已恢复了平素的端庄神色,唯有眼尾那一抹红,泄露了方才的旖旎。


    门外恰在此时传来奉珠小心翼翼的询问:“国公爷,夫人,前厅来问……”


    “就来。”程映鸯扬声应了,又压低声音对傅承越道,“走吧,我的国公爷。”


    门开时,宴饮的声浪扑面而来,程映鸯落后半步,看着他挺直的背影重新融入那片璀璨灯火中。


    “夫人,有个急事儿。”奉珠扯了扯她的衣袖,方才夫人去了浴房,她守在外面,景明匆匆忙忙来找她,说是看见茂春领了一个女人去南院,身段与夫人有几分相似。


    “这该不会是国公爷在外头纳了个小的吧?”她忧心忡忡,刚刚扳倒一个程姨娘,这莫非又来个姨娘?


    程映鸯赶紧喝止,心里猛地一沉,但是细想又不合理,纳妾这倒不至于,要是外头有人了方才就不会急匆匆拉着她缠绵了,况且傅承越位及人臣,真要纳妾,自己也阻拦不了,他大可以光明正大的纳,何苦偷偷带去南院呢?


    “今日宴请宾客要紧,国公爷带人回来自然有他的道理,不许多问。”程映鸯整了下钗环,端起大方得体的笑容,走入东院花厅。


    南院的风荷园早已打扫一新,茂春恭敬的请人入内。


    “张娘子,委屈您先在这住一日,明日一早再做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