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展开一封封信件文书，一目十行快速地将内容记在脑子里，她时间不多，记下来后还要快速将东西，还原成之前一模一样的状态。即便九凌侯看起来不是个谨慎细腻的性子，但她不敢抱有一丝侥幸。
果不其然九凌侯开始同几位王侯有了接触来往，看来是将她之前说的话放到心里去了。如今他们分散各地，倒比在车骑将军眼皮子底下的时候更方便书信往来。
本就像个不算远，近几日的书信明显多了起来。九凌侯也是胆子大的，竟是同时与其余几个王爷勾勾搭搭的，就连他之前说不太满的博於侯也没落下啦。
这倒是便宜了南星，即便在九凌侯的帐中只步不出，依旧能通过这些信件，简单推测各个藩属军的动向和几位王爷的态度。
如今看起来弘农王骁勇善战但子嗣平庸；晋阳王和世子都是难以捉摸的老狐狸，日后难保不会成为殿下的心腹大患；博於侯世子真是年少英杰的人物，若没有殿下，她想必会希望最后是这样的人登上皇位，可惜她已经有更好的，最适合她的主子了；至于渔阳王，她实在是看不清这人出兵，到底有没争皇位的意思，他连一个子嗣都没带；这么一通看下来，似乎竟只有衡山王的子嗣是合适的，毕竟年岁还小，方便控制。
但她只是一个收集情报的细作，暗藏雪底的毒蛇，将信息传出去，殿下自会有所打算，她听命行事便是，不用她多心思虑。
节后的时光像按了加速键，过得飞快，边境樊篱军分兵作战着实不是什么好主意，估摸着当时大王子下决定的时候，没想到朝廷已经下令让各地藩王统兵来援。
若按以往的决策，朝中当时应当会沿途征兵，将统兵大权牢牢握在自己手里，如此就算我军战士数量足够，即便识破了敌军这般阴损的计谋，也没有那么多可以统军分兵作战的将领，只能追在他们后面收拾一地狼藉焦头烂额。
可惜他们在中原情报实在太滞后，现在便是想做出应对改变战略怕是也不容易了。
捷报频频传入京城，即便我军的骑兵比不上草原异族的敏捷，总让人逃了，但不管是中原百姓可以将悬着的心放回了肚子里，就连朝中的公卿大臣们，也从容了许多，连办事的效率都提高了不少。
“冬日里虽有拨款赈济灾情，但还是死了许多百姓，如今天气回暖，需下令各地集中掩埋焚烧尸体，谨防灾后再生疫病。”看着上报上来各地遇难的人数，荣晞颇觉得沉重，“命太医院出一个消毒防疫的方子，各地多收集些艾草，苍术，菖蒲等药材，沿街焚烧杀菌。”
古代百姓活得艰难，一场大雪便能带走数万的平凡百姓，即便是现在活下来的人，多数也是苟延残喘，命如蜉蝣的艰难求生罢了！只是如今国库因为战事变得十分紧张，朝廷也无力提供更多的援助。
苦了他们了，只能在坚持一下，再撑一段时间，等战事结束天气温暖起来，她可以组建商队出国贸易赚取大量的银钱，也可以去寻产量更高的粮食，只要国家机器还运转不倒，很快便能腾出更多的人手，谋算怎么能让更多的人活下去。
只是在苍生如蝼蚁命如草芥的时代，百姓们最缺的就是时间，不知道会有多少人撑不到那个时候了。
“还有遍布荒野城郊的流民，他们的伤亡必定会比城中更加惨烈，让各郡县派出衙役出去搜寻，若是还活着的便安置到本宫命人沿途设立的救济点，若是尸体，城外集中焚烧吧！”荣晞疲累地闭上眼，揉了揉胀痛的眉心，“城外的搜寻总会比城内艰难许多，让他们辛苦一阵子，若是能有效防疫，此次皆算有功，本宫都看在眼里，等后日禀明新帝，会逐一封赏！”
“殿下！您已经忙了好几日了，该歇歇了，这些事臣等会一一吩咐下去，您放心！”王中书难得亲自端了一盏茶水给荣晞，“您瞧着面色不佳？可要召御医来请个平安脉？”
“无妨！”近期确实休息少了点，战事相对稳定后，反而是各种杂事堆了上来，皇后对这些事实在没什么想法，她也谈不上擅长，但在其位总有谋其事，以前工作时间是金钱，但现在工作是外面数万百姓的性命，她总想能尽快吸收更多的知识，做出当下最合适的决断。
“殿下！殿下！”殿外喧嚷声忽然响起，是刘将军焦急的呼唤声，议政殿几位埋头工作的重臣纷纷抬起头来，中枢重地他不方便直接进来的。
“诸卿继续，本宫出去看看什么事！”安抚了几位忙碌的重臣，荣晞起身踱步出去。
刘将军带着几个眼熟的千牛卫跪在外面，满脸焦急。“这是怎么了？将军为何跪在这里？”
刘曲凌抬头，愧疚又担忧地看着荣晞，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开口道：“殿下，我们跟在朱公子身边的人传来的消息，朱公子，没了！”
“什么？”荣晞忽觉耳边一阵嗡鸣，世界都安静了下来，只剩刺耳的如电流般过境的杂音，她觉得她好像没有听清刘曲陵在说什么，好像在说朱序蓝，他怎么了？
她记得她派出的人实际上早就寻到了他，只是第一次他逃脱，她便知道朱序蓝即便见识了京城外的风霜雨雪也不想回京，这么个年纪的少年郎，正是冲劲最足的时候，她也无意折断少年玩伴的羽翼，既然他想试试证明自己的能力，去战场上历练历练也未必是件坏事。
她安排了人暗中跟着保护，只是瞒过了朱大人那边，恐他不愿意阻拦着，所以这些时日，朱序蓝的信才能一封又一封顺利的寄回京城。
最近的一封几日前才到，她让人送到御史大夫府上，让他看看他的儿子不是只能在温室中养大的羔羊，是足以在苍天之下展翅腾飞的雄鹰。她都感觉朱大人都已经有所松动了，准备过几日去府上探望,再跟他说清楚序蓝身边跟着她的人，他可以写一封信帮他送过去，怎么忽然就......
荣晞脑子嗡嗡的作响，眼前忽然一花，感觉世界天旋地转，整个人踉跄了一下，好在被人快速扶住，耳边响起刘将军和千牛卫焦急关切的喊殿下。
哦，她好像又能听清声音了，缓了缓神，抬头看过去，竟是王中书跟了出来，方才就站在她身后，故而及时扶住了她。估摸着也听见了刘将军说得话，此时眉头紧紧皱着。
蒹葭慢了一步，此时连忙伸手上前来搀，荣晞借着她的力道站稳了身子，看向阶下跪着的刘曲凌，“说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刘曲凌羞愧不已的磕了个头，沉声回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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属下派了三个人暗中跟着朱少爷，本一路无事行到了桐州境内，因为有小股流窜的樊篱军，叶少爷和朱少爷也没着急同车骑将军会合。叶少爷身边的老兵护卫都是一顶一的好手，对付几个仓皇逃窜的敌军也问题不大，下面人便没拦着，想着让两位少爷见见世面也是好事。
只是没想到耽误了行程夜里还没能赶到大营，只能在周边村庄借宿一宿。村庄破旧没有烛火，朱少爷夜间睡不着出来映着月光写信，却意外发现了敌寇的踪迹。他也不知道身边跟着人，其他侍卫老兵都歇息了。朱少爷为不打草惊蛇便只身一人跟踪了过去，那边是一支百人的小队伍，下面的追上朱少爷的时候他已经被发现了，一个人突围出来报了信，剩下二人同朱少爷一起，毙命于敌手。”
说着说着，刘曲凌声音低了下去，隐隐还有些许哽咽。
荣晞不知道此时该做出何等表情，木着脸僵站着。要说她同朱序蓝有多么深厚的情谊，那自然也是没有的，但还是头一次，身边亲近的人，生命如此轻易又悄无声息的流失掉了，明明前几日送来的信还那么鲜活。
根据桐州到京城的脚程，也许她们看着信，欣慰于一个少年英才的成长的时候，朱序蓝已经在漫天大雪中与世长辞了。
荣晞声音有些干涩的开口：“御史大夫朱大人府上，可收到消息了？”
刘曲凌回避开了公主殿下的视线，“这个时辰，朱大人应当已经知道了。”说着，又是他头重重的磕下去，“末将无能，未能保护好朱少爷，有付殿下重托，请殿下降罪。”
荣晞狠狠地闭了一下眼，再睁开，已经恢复了平日里从容冷静的状态，轻声开口道：“起来吧，不是你的过错，生死有命，若真要怪罪，也只能算是本宫低估了边境的残酷，早该在你们刚找到人的时候，把人带回来就好了，是本宫处置不周！”
“禁军死了两个兄弟，你下去妥善安抚他们的家人，该给的东西不要落下了，再去公主府库挑两件他们用得上的给，人送过去，算是本宫命他们出去做事害了他们性命，对不住他们！至于朱大人呢儿，没能将他儿子带回来，本宫亲自去向他老人家请罪。”
刘曲凌动容不已，让主子为他们这些下人的做事不利承担后果，他实在是羞愧难当，眼含热泪地看着公主殿下想开口阻拦，但似乎他也没有立场说些什么。
“殿下，还是微臣去吧，您瞧着身子不适，应该找太医给您请个脉，回府好好休息！”王中书开口劝阻。荣晞往日觉得他总是护着这个护着那个，为了世家的利益不惜罔顾国法戒律，左右逢源圆滑世故的紧，但今日才感受到这人年纪轻轻，为什么能爬到这么高的位置上，受众臣的拥待，着实体贴。
只是“不必了，当时朱大人怪罪的裴卿是本宫的人，本宫承诺了，会让人带朱少爷回来，现在违背了承诺，也该是本宫亲自去给他一个交代。王卿若是不觉得失了颜面，便同本宫一起去吧！若朱大人气急了，想抄起刀兵砍杀本宫，王卿还能拦一拦，也算是本宫先行谢过了”
虽是玩笑话，但荣晞勾勾嘴角都觉得艰难，实在没什么心情给出什么好颜色，王中书也一脸郑重，不将这不合时宜的调笑话放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