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这时,沉肃雄浑的号角声在后方响起,穿过连云涧的冷山空谷阵阵回响。“濮阳公主到!避!”
燕军十数万将士不清楚状况,金尊玉贵的公主殿下怎么会到战场前线来,但濮阳公主在民间的声望极高,在军中虽然时日尚短,但也让将士们觉得可靠安心,再加上他们现在惶惶惊惧,正缺一个主心骨,现在再没有比皇室正统出身的公主殿下,更值得他们信赖依靠了。
遂明明已经杂乱不成章法的军队在听到这一声之后,竟隐隐有了新的秩序,纷纷向两边推开,留出中间一条宽敞的通道。
“诶,这么快就把公主送过来了?”纳尔罕稀奇,他还没见过大朝的公主呢!够着脑袋探头去看。
律度瓦奇猛地站起来,走到前面来,眯着眼睛看过去。只见一声烈马的嘶鸣,数百精神矍铄的年轻小将,个个看着都不像普通兵卒,绣麟瑞彩的锦缎华袍,鎏金银饰的头盔在日暮下熠熠生辉,身上的铠甲洁净亮得晃眼,身后还披着飞扬的斗篷,□□所骑骏马目光炯炯,一看便是矫健英勇的好马,连腰佩的兵器都是统一制式。
数百人之后是显眼的“白龙”,看得纳尔罕双眼放光,竟能看到四匹纯白的青海骢!啊!都是神骏良驹啊!但凡能给他一匹,他不贪多,就一匹!
而律度瓦奇看的是其后拉着华盖宝顶的轺车,四角悬挂的金铃叮当作响,清透的纱幔内端坐着个看不清相貌的女人。
很快千牛卫率先冲到阵前,勒马横兵挡在阵前,他们也见到了阵前被绑缚在桅杆上的武仪帝尸体,但全然不像身后将士们那般深受打击,萎靡不振,而是个个目光凛然,战意磅礴。看得身后意志消退的战士们觉得羞愧,随即也纷纷打起精神来。
轺车终于走到近前,透过轻柔如雾只能防尘,不太能做遮挡视线的纱幔,律度瓦奇终于看清了车中衣饰精巧,仪态端庄正襟危坐的女人。
这人蒙着眼,但他之前见过,好像是之前在战场上抛绢花挑衅他的女人,早听闻燕军大营来了位贵人,原来是武仪帝的公主,今日终于能得当面一见了!
“哈哈哈!”律度瓦奇畅快仰头大笑,在禁卫军尖利地能杀死人的目光中,向车中女人傲慢地挑了挑下巴,“这就是你们大燕的公主?怎么是个瞎子?但是没关系,到了床!上都差不多,瞎子也别有一番趣味,本王子不介意。公主殿下,若你愿意和亲,本王愿休了现在的少可敦,以正妻之位迎娶你如何?”
“放肆!”刘曲凌的目光冷下来,看向律度瓦奇的目光像看个死人,黄续按捺不住怒意,一声怒喝出声,便是刚刚才打起精神的数万大军将士,听到这么冒犯的话冲着他们公主殿下去的,顿时生起被冒犯到的蓬勃怒意,瞬间压过了之前的彷徨和哀惧。
荣晞敷着遮眼纱,看不见绑在阵前大行皇帝的尸体,也看不见樊篱大王子险恶窥伺的目光。只能闻见酸腐恶臭的气味,甚至压过了将士们身上的血腥气。
一股莫名其妙的悲戚之情如潮水般侵袭上来,不至于控制她的情绪,但她清晰地感受到胸膛中难言的酸涩和痛意,一滴泪水不受控制地从眼头滴落,透过遮眼纱的间隙从面庞上滑落。
这似乎是这具身体残留的最后一丝情绪,荣晞并不排斥,而是闭上眼细细感受这种哀伤痛楚,对樊篱大王子的话,充耳不闻。
博於侯世子本就离得近,一阵清风吹过,掀起了公主右侧的帘幔,让他看清楚了荣晞面颊上一行晶莹的水痕,当下心中一痛,看着胆敢对公主殿下言语冒犯的律度瓦奇,杀意就更浓了!
“大胆蛮夷贼子!你当你面前的是什么人?此乃金枝玉叶,尊贵无比的天朝公主,岂容尔等腥膻粗鄙之蛮夷可污言亵渎?不过一群败军之犬,尽做一些乘人之危,偷袭暗算的下作手段,正面打不过,只不过仗着天子在你们手上,竟敢口出狂言!贪得无厌,外强中干的鼠辈罢了!不堪称将!”
“你!”纳尔罕那听得这话,气结正要骂回去,便被律度瓦奇抬手止住。
律度瓦奇才不介意别人骂他,只说明确实踩到了别人的痛脚,才会气急败坏不顾身份跟他这么个“粗鄙蛮夷”对骂。
“哼!本王子能用最少的人扰得你们焦头烂额,为何要正面作战啊?”他们草原上可不讲究什么仁义道德,能带回来最多的猎物才是王道,谁管你用什么方式?“至于你们汉人的王,哈哈!他本就是我们樊篱军的战利品,要怎么处置是我们的事,你们要是有本事,抢回去呀?本王子不就没有人质,哦不!是尸质可以威胁你们的了吗?”
纳尔罕在兄长身边轻呲一声,“他们要是有这本事,就不会在这儿僵站着了,一会儿可天都黑了,这北方的荒原夜里,可是有狼出没的哦?我们倒是不怕,你们中原的皇帝挂在这儿,尸臭味飘得那么远,狼群肯定很喜欢!”
“好了,现在你们公主也来了,看你们的态度,她应该是能做得了主的人对吧?赶紧决定吧!本王子的条件就是之前说的那些,若是大燕答应了,本王子便归还你们的皇帝;要是不答应也可以,有这么个金贵的盾牌在前面挡着,本王觉得再冲进嘉峪关也不是什么问题。”
“殿下?”衡山王有些焦急,请示荣晞的意思。
荣晞端坐在高高的轺车内,轻启朱唇:“弓箭手!”
霎时除了围绕在轺车最内缘一周护佑的禁卫军不动,外围千牛卫迅速变换阵形,轺车后的弓箭手迅速上前,纷纷搭箭上弦,直指敌军,更有精兵手持机关弩,瞄准望台上王子将领,目光中杀意必现。
律度瓦奇即便不像弟弟那般精通统兵作战,但也能通过那一双双如狼般冷厉的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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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判断出,这些人是真能因为车上人的一声命令,便即刻放箭的。
他觉得很是荒唐,大喝道:“你们的皇帝被绑在阵前,你们若干射箭,最先被万箭穿心的必是他的尸体,你们都是大燕皇帝的臣子,怎么敢伤害你们陛下的龙体?”
不等身后人再次动摇,荣晞快速启唇:“皇帝已死,命令不了群臣将相了!而本宫还活着,身为大燕可代天子摄政的公主,本宫下的命令,他们只需要听从即可,所有后果,本宫一力承担!”
律度瓦奇撑着栏杆,不敢置信地看着车中依旧端庄的女人,“公主是疯了吗?你是武仪皇帝的公主,被绑在这的可是你的亲父!你竟能下这样的令,让万万支箭矢穿透你父亲的遗体?你们中原人不是最重孝道了吗?”
荣晞微微仰起头,声音依旧不急不缓,但极具穿透力,“本宫来之前便蒙上了眼睛,看不到父皇的龙体,你动摇不了我!”
“你们草原蛮夷偷偷读了几本中原的书便自觉了解我们,律度瓦奇,你太傲慢了!中原人的大义,中原人的气节,岂是你们这等只知烧杀抢掠的蛮荒兽类可以领会?
本宫是武仪皇帝的公主,也是大燕的公主,黎民社稷在前,个人情感不值一提,今日挡在阵前的只是一具无法挽回的尸体,便是明日本宫活生生地被俘于阵前,我大燕的将士也不会因此,停下一步为保卫家园,而举起武器奋勇冲杀的脚步。
本宫弱智女流,在战场上帮不了什么忙,故而今日才现于阵前,但我皇室的宗室王侯早已身先士卒,奋杀在保家卫国的第一线,你问问他们,是不是也是这样?”
“我父是大燕的皇帝,天下的君父,他有为天下万民,山河安定搏命的勇气,他或许不是一个能力卓绝的皇帝,但绝对是一个英勇不败气节的帝王!”泪水又从这具身体的眼眶流出,但荣晞并不擦拭,依旧言语铿锵,“去岁冬兵摆与庭道关,是我父的果实,本宫身为他的女儿,大燕的公主,亲自来帮武仪皇帝,做完他最后没等达成的事!”
“全军听令,进攻!将这群狼子野心的蛮荒异族赶回草原,不必在意圣人遗体是否受损,我们宫里有奚官局,有处理皇家丧仪最有经验的内官,只要能夺回来,必能让大行皇帝陛下风光大葬!”
“是!”一时全军气势如虹,十数万人的喊声震动天际,第一批利箭已经飞射而出,高台上的几人连忙闪躲,当燕军不再因一具尸体而束手束脚时,这具已经干缩的躯体能够挡住几个人呢?
律度瓦奇恼恨不已,叫骂道:“贱女人!你只是一个公主,竟敢弃你们皇帝的遗体不顾,毁坏亲父的尸体,你不怕死后下地狱吗?武仪皇帝会回来找你的!你还敢回你们中原的王都吗?你定会被御史弹劾参奏,被判为逆贼诛杀!死无全尸!你会被记上史册,遗臭万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