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台上的灯火在他深邃的眼中明明灭灭,让人看不透他此刻的想法。


    夜风更大了些,吹得他玄色的衣袍猎猎作响,周身弥漫着一股无形的、令人窒息的低气压。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每一息都变得无比漫长。


    岑晚音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的声音,几乎要撞出胸腔。


    她垂着眼,指尖深深掐入掌心,用疼痛维持着最后的镇定。


    他会同意吗?还是会看穿她的意图?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名东宫侍卫匆匆登上高台,快步走到沈景玄身边,低声禀报了什么。


    沈景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目光从岑晚音脸上移开,看向山下京城的方向。


    那里,隐约可见一队快马正朝着登高台疾驰而来,马蹄声在寂静的山夜里格外清晰。


    “殿下,”赵无庸也注意到了,上前一步,低声道,“是宫里的加急快马,怕是……有急事。”


    沈景玄眼中闪过一丝晦暗。


    这个时候,宫中来加急快马……


    他收回目光,再次落在岑晚音苍白的脸上,那脸上强装的镇定,似乎隐隐有一丝不易察觉的……


    急切?


    “既如此……”沈景玄终于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


    “你便在此稍歇。秦嬷嬷,好生照顾着,太医还是要看。孤先回宫。”


    他顿了顿,补充道:“戌时末,必须回宫。”


    戌时末!


    比约定的戌时三刻,只晚了三刻钟!


    这几乎是掐着点给她的最后时限!


    “是,老奴遵命。”秦嬷嬷应道。


    沈景玄不再多言,深深看了岑晚音一眼,那一眼,似乎要将她整个人看穿。


    然后,他转身,带着赵无庸和侍卫,大步流星地朝着台阶下走去,玄色的披风在夜风中扬起冷硬的弧度。


    那队宫中快马也恰好赶到山脚,马上之人迅速下马,朝着沈景玄的方向飞奔而去。


    岑晚音看着他离去的背影,高悬的心,并未落下,反而跳得更快。


    沈景玄突然被急事召回,给了她喘息之机。


    但这机会转瞬即逝,且危机四伏。


    秦嬷嬷就在身边,戌时末是最后期限……


    她必须立刻行动!


    沈景玄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登高台的石阶之下,急促的马蹄声也迅速远去,最终被山风吞没。


    高台上紧绷的气氛似乎随之一松,丝竹声和谈笑声重新响起。


    只是暗地里投向岑晚音的目光,比先前更加复杂难辨。


    秦嬷嬷上前一步,挡在岑晚音身侧,隔绝了那些探究的视线,低声道:“姑娘既身体不适,老奴扶您去厢房歇息,太医很快就到。”


    她语气恭敬,动作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


    岑晚音能感觉到秦嬷嬷的手臂像铁钳一样箍着她,方才那短暂的、因沈景玄离去而升起的一丝松懈瞬间荡然无存。


    时间紧迫,戌时三刻,西角门!


    沈景玄给了她时限,却也留下了更严密的看守。


    秦嬷嬷,还有那个即将到来的太医。


    “有劳嬷嬷。”岑晚音顺势做出虚弱的样子,将半边重量倚在秦嬷嬷身上,指尖冰凉。


    “只是……不必劳烦太医了。方才吹了风,又受了些惊扰,歇歇就好。烦请嬷嬷让人给我煮碗热热的姜茶来,驱驱寒便是。”


    她声音微弱,带着恳求。


    秦嬷嬷皱了下眉。


    殿下明确说了要请太医。


    但看着岑晚音苍白脆弱的侧脸,想着她方才被那混账世子惊扰,或许真的只是受了惊吓,请太医来反倒小题大做,惊动更多人。


    况且,姑娘自己也不愿,若能安稳歇下,早点回宫,也算完成了殿下的吩咐。


    “……也罢,姑娘稍等,老奴这就让人去准备姜茶和暖炉。”


    秦嬷嬷最终还是松了口,吩咐那个吓坏了的小宫女。


    “快去,要滚烫的姜茶,再加个手炉来!”


    “是,是!”


    小宫女如蒙大赦,飞也似的跑了。


    秦嬷嬷扶着岑晚音,往高台下方专供女眷更衣歇息的厢房走去。


    那是一片相对独立的院落,此刻宴席未散,大部分女眷还在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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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台赏玩或菊圃漫步。


    厢房这边人迹稀少,只有几盏孤零零的灯笼在廊下摇曳,投下昏黄摇曳的光晕。


    走到一间空置的厢房前,秦嬷嬷推开房门,里面陈设简单,但干净整洁,燃着淡淡的安神香。


    她将岑晚音扶到榻边坐下,转身去关门窗,检查炭盆。


    就在秦嬷嬷背过身去关窗的刹那,岑晚音的手迅速探入袖中,摸到那枚冰凉的玉环,然后借着整理裙摆的动作,极其快速地将玉环塞进了榻边脚踏与床柱之间不易察觉的缝隙里。


    她心跳如擂鼓,动作却稳而轻,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姑娘先歇着,姜茶马上就来。”


    秦嬷嬷关好窗,又检查了门闩,然后便像一尊门神,直接坐在了靠门的圆凳上,目光炯炯地看着岑晚音,显然打定了主意寸步不离。


    岑晚音靠在榻上,闭上眼,仿佛真的不适。


    脑中却在飞速旋转。


    玉环已藏好,这是个障眼法,万一……


    万一她无法脱身,或者被抓回来,搜查时发现玉环在此,或许能误导他们。


    真正的会面凭证,是她袖中暗袋里那枚不起眼的、母亲留下的老旧银戒。


    表姐认得这个。


    但如何摆脱秦嬷嬷?


    硬闯绝无可能。


    只能智取,制造混乱,或者……


    利用秦嬷嬷的职责。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息都像在油锅中煎熬。


    戌时一刻,戌时二刻……


    离约定的戌时三刻越来越近,离沈景玄规定的戌时末,也越来越近。


    小宫女端着姜茶和手炉回来了。


    秦嬷嬷接过,亲自试了试温度,才递给岑晚音。


    岑晚音小口啜饮着滚烫辛辣的姜茶,暖流入腹,却化不开心头的寒意。


    她必须行动了。


    “咳咳……”她忽然捂着嘴,剧烈地咳嗽起来,脸色涨红,仿佛喘不过气。


    “姑娘?”秦嬷嬷立刻起身。


    岑晚音指着喉咙,又指向桌上的茶壶,眼中泛起生理性的泪花,断续道:“呛、呛着了……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