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那边，我已传信，让她务必谨慎，不可轻易涉险。”楚怀瑾沉声道，“眼下，关键还在朝堂。除了**，我们还需更有力的……证据。”
“证据？”周明轩疑惑。
楚怀瑾眼中精光一闪：“太子将晚音接进东宫，理由是她‘自愿’为太子妃人选，暂居宫中熟悉礼仪。可晚音是否真的自愿？她在东宫处境如何？是否真的只是暂居、学习？若我们能拿到证据，证明晚音是被迫的，证明太子言行不一，甚至……在东宫对她有不轨之举，那便是足以让太子身败名裂的利器！”
周明轩倒吸一口凉气：“太傅，这……东宫守卫森严，我们如何能拿到证据？更何况，事关岑姑娘名节……”
“名节？”楚怀瑾冷笑一声，“晚音的名节，从她被强行接入东宫那一刻起，就已经受损了！我们现在要做的，是救她出来！至于证据……东宫也不是铁板一块。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或者，从那些被放出宫的旧人身上，或许能找到些蛛丝马迹。此事需从长计议，小心运作。”
周明轩肃然道：“下官明白了。此事交由下官去办，定会小心谨慎。”
“还有。”楚怀瑾看向周明轩，语气加重，“苏衍那边，你再多通几次信。此子身份特殊，与晚音又有旧谊，他若肯全力相助，或许能从江南筹措些……别的助力。记住，万事以稳妥为上，切不可操之过急，打草惊蛇。”
“是。”
两人又密议了许久，周明轩才趁着夜色，再次悄然离去。
楚怀瑾独自坐在书房中，看着跳跃的烛火，长长叹了口气。
晚音，他可怜的外孙女，如今身陷囹圄。
他这做外公的，却只能在外围奔走，难以施以直接援手。
朝堂争斗，波谲云诡，牵一发而动全身。
他既要救晚音，又要保全楚家，还要顾及宫中的女儿，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只希望，苏衍那孩子，能靠得住。
希望皇后在宫中，能稳住局面。
希望一切还来得及。
同一时间，城南平民区一处不起眼的小院内。
白日里那辆从楚府后门离开、车辕有磕碰旧痕的青帷小车，静静停在院中。
车夫已不知去向。
屋内，点着一盏昏暗的油灯。
灯下坐着两个人。
一人身着普通布衣，面容平凡，是那种扔进人堆就找不着的模样，唯有一双眼睛，偶尔闪过精光。
另一人则用宽大的斗篷裹着全身，连头脸都遮在阴影里，只露出一截瘦削的下巴。
“东西送到了？”斗篷人开口，声音嘶哑低沉，听不出年纪性别。
“送到了。”布衣人点头，从怀中掏出一个蜡丸，放在桌上。
“楚太傅亲收。他还问，江南那边，准备得如何了。”
斗篷人伸出枯瘦的手指，拿起蜡丸，摩挲着，并未立刻打开。
“告诉他，万事俱备，只欠东风。让他静候佳音，切莫妄动，尤其要约束好周明轩那帮人，别再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打草惊蛇。”
“是。”布衣人应下，犹豫了一下，又道，“主上，太子那边似乎已经察觉我们在查那辆车，今日有人在我们先前停留的几个地方暗中探查。虽未找到这里，但……”
“无妨。”斗篷人打断他，声音里带着一丝冰冷的讥诮。
“沈景玄要是连这点动静都察觉不到，他也坐不稳太子之位。让他查，查得越起劲越好。正好，让他把注意力都放在这上面。”
“那……我们接下来？”
“按原计划，继续联络该联络的人。那辆车的线索，可以放一点给他，真真假假，让他慢慢查去。”
斗篷人将蜡丸收起，站起身。
“记住，我们的目标，从来就不止一个岑晚音。她只是一枚棋子，一把钥匙。用好她，才能打开那扇门。”
“属下明白。”
斗篷人不再言语，转身，悄无声息地融入屋外的黑暗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布衣人吹熄油灯，也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小院重归寂静，只有那辆带着旧痕的青帷小车，默默停在那里，像一个无声的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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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更深了。
皇陵、东宫、楚府、城南小院。
不同的地方，不同的人，怀着不同的心思，在黑暗中谋划、等待、角力。
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缓缓收紧。
而身处网中最中心的岑晚音，对此仍一无所知。
她只是凭着一股不肯屈服的意志，在越来越令人窒息的环境中，艰难地喘息着，等待着那不知何时才会降临的、渺茫的“时机”。
山雨欲来风满楼。
沈景玄的归来，或许，正是这场暴风雨正式开启的序幕。
皇陵祭祀结束后的第三日，傍晚时分，太子的仪仗浩浩荡荡回到了东宫。
车驾甫一停稳，沈景玄便径直下了车。
他并未更换朝服，依旧穿着那身彰显威仪的玄色太子常服，金线绣制的蟠龙在暮色中隐隐生辉。
连日祭祀的劳顿似乎并未在他身上留下太多痕迹，反而更添了几分沉肃凛冽之气。
他步履沉稳，目标明确，直奔撷芳殿而去。
赵无庸小跑着跟在后面，大气不敢出。
他能感觉到，殿下此刻的心情，绝对算不上好。
那股压抑着的、蓄势待发的低气压，比离宫前更甚。
撷芳殿那位岑姑娘，今日怕是难捱了。
撷芳殿早已得了消息，上下洒扫一新，灯火通明。
秦嬷嬷领着所有宫人，在殿门外跪迎。
“恭迎殿下回宫。”
沈景玄脚步未停，目光甚至未曾扫过跪了一地的人，只淡淡吐出一个字。
“起。”
声音不大，却带着浸骨的寒意。
众人心头一凛，慌忙起身，垂首肃立。
沈景玄径直踏入殿内。
殿中温暖如春，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清雅的梨花香，驱散了秋夜的寒凉。
岑晚音站在内殿与外殿相接的珠帘旁，身着素淡的月白襦裙，外罩一件浅青色半臂，头发只用一根简单的白玉簪子绾起，脂粉未施，脸色在灯光下依旧带着几分病后的苍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