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收回手,淡淡道:“这匹留下吧。另外,那匹雨过天青的云锦,和那块白狐皮,也留下。有劳刘公公。”


    “姑娘客气了,能伺候姑娘,是奴才的福分。”


    刘公公示意小太监将那三样料子取出,放在一旁,将其他的重新装箱。


    整个过程很快,刘公公指挥若定,小太监们手脚麻利。


    秦嬷嬷在一旁紧紧盯着,并未发现任何异常。


    “料子既已送到,姑娘也挑好了,奴才就不打扰姑娘静养了,这就告退。”刘公公躬身道。


    “刘公公慢走。”岑晚音微微颔首。


    秦嬷嬷将刘公公一行人送出殿外,看着他们走远,才转身回来,目光扫过那三匹被挑中的料子,尤其是那匹月白色的素软缎。


    看了片刻,没看出什么特别,便吩咐宫女:“将料子收好,入库登记。”


    “是。”宫女上前,小心地抱起料子。


    “等等。”岑晚音忽然开口,声音依旧带着病中的虚弱。


    “那匹素软缎,我瞧着喜欢,反正近日也无事,不若先拿出来,我看着也好。左右是做寝衣的,也不必急着入库。”


    秦嬷嬷看向她,岑晚音脸色依旧苍白,倚在榻上,目光落在那匹月白料子上,似乎真的只是单纯喜爱。


    殿内存放些衣料,也非什么大事。


    秦嬷嬷虽觉得岑晚音此时提出这个要求有些突兀,但也未多想,只当她是病中无聊。


    便点了点头:“既然姑娘喜欢,便先放在外间吧。只是姑娘病中,莫要劳神。”


    “我省得,多谢嬷嬷。”岑晚音微微笑了笑。


    那笑容落在秦嬷嬷眼中,却无端让人觉得有些脆弱。


    料子被放在了外间的榻上。


    岑晚音依旧靠在内间的软榻上静养,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外间那抹月白色。


    那匹料子里,到底藏着什么?


    是表姐给她的回信,还是别的什么?


    她要如何,才能在不引起秦嬷嬷注意的情况下,查看那匹料子?


    机会,在晚膳后出现了。


    秦嬷嬷年岁已高,白日精神尚可,到了晚间,难免有些精力不济。


    加上岑晚音病着,一直很安分,秦嬷嬷的戒备,在连日的紧张和身体的疲惫下,也难免有了一丝松懈。


    晚膳后,岑晚音喝了药,早早表示要歇息。


    秦嬷嬷亲自服侍她躺下,掖好被角,又检查了殿内的炭火和门窗,才退到外间守夜。


    按照惯例,秦嬷嬷守上半夜,下半夜会由另一个可靠的嬷嬷替换。


    岑晚音躺在床榻上,一动不动,呼吸平稳绵长,仿佛已经睡着。


    但她的一颗心,却悬在嗓子眼,耳朵竖得尖尖的,仔细听着外间的动静。


    更漏滴答,时间一点点流逝。


    外间起初还有秦嬷嬷轻微的走动声和偶尔的咳嗽声,后来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均匀而略显沉重的呼吸声。


    秦嬷嬷似乎靠着榻边睡着了。


    岑晚音又耐心地等了一炷香的时间,确认秦嬷嬷的呼吸声已经变得绵长安稳,她才极其缓慢、极其轻微地,掀开被子,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


    她没有穿鞋,生怕发出一点声响。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她像一只轻盈的猫,悄无声息地挪到门边,侧耳倾听。


    外间秦嬷嬷的呼吸声依旧平稳。


    她轻轻推开虚掩的内室门,闪身出去。


    外间没有点灯,只有月光透过窗纸,朦朦胧胧地照亮了一小片地方。


    秦嬷嬷歪在榻边的矮凳上,头一点一点,显然已经睡熟了。


    而那匹月白色的素软缎,就放在离她不远的另一张榻上。


    岑晚音屏住呼吸,踮着脚,一步一步,挪到那匹料子旁边。


    月光下,那匹素软缎泛着柔和的、珍珠般的光泽。


    她颤抖着伸出手,轻轻抚上那光滑的缎面,然后,沿着那处不寻常的折叠边缘,小心翼翼地摸索。


    果然,在卷起的边缘内侧,她摸到了一个极小的、硬硬的、被缝在布料夹层里的东西。


    很薄,很小,像是一片硬纸,或是绢布?


    她的心狂跳起来,几乎要撞出胸腔。


    她强自镇定,用指甲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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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挑开那处缝线。


    线缝得很松,似乎是特意为之。


    很快,一个不足指甲盖大小、被卷得紧紧的小小绢卷,被她取了出来。


    她迅速将绢卷握在手心,又将那处挑开的线头大致按回原处,让料子看起来并无异样。


    做完这一切,她已是满头冷汗,背心一片冰凉。


    不敢有丝毫耽搁,她再次屏息,蹑手蹑脚地退回内室,轻轻关上门,回到床上,用被子将自己紧紧裹住,整个人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手中那小小的、带着她体温的绢卷,此刻仿佛有千钧重。


    她将它紧紧攥在手心,贴着胸口,仿佛那是溺水之人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


    表姐真的收到了她的信号,而且,给了她回应!


    她不敢现在就查看。


    秦嬷嬷虽然睡着,但随时可能醒来。


    她必须等到最安全的时候。


    她将绢卷小心地塞进枕下,与那枚蜡丸放在一处。


    然后,强迫自己闭上眼,调整呼吸,装作熟睡。


    但胸腔里那颗心,却砰砰跳得厉害,在寂静的夜里,仿佛擂鼓一般。


    长夜漫漫,对岑晚音而言,却短暂得令人心焦。


    她几乎是数着更漏的滴答声,熬到了天色将明未明。


    秦嬷嬷起身,与守夜的嬷嬷换班,外间响起轻微响动的那一刻。


    借着清晨第一缕微光透入窗棂的掩护,岑晚音悄无声息地起身,挪到床榻最里侧、帐幔遮挡的阴影里,背对着门口,小心翼翼地展开了那个小小的绢卷。


    绢布极薄,上面的字迹也极小,是用极细的笔尖蘸着类似茶水或米汤写的,干透后几乎无色,需要对着光,仔细辨认才能看出。


    岑晚音将绢布凑到眼前,借着微弱的天光,屏住呼吸,一字一字地辨认。


    “安。勿妄动。西林。待时。”


    只有短短几个字。


    八个字,言简意赅,却包含了安抚、指示和希望。


    表姐知道了她的处境,让她不要擅自行动,提到了一个可能是关键线索或接应点的西林,让她等待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