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当——
牢房的锁链被打开,蘅娘子站在牢门的位置,挟制着姬月承正面面向那个被关在牢中的男子。
不要不要!
姬月承好不容易压在内心深处的阴影,一瞬间翻腾了出来。
比起之前在粥棚的时候,那人的样子看上去更加可怖:
脖子上有一道不知怎的变成了青色。惨白嶙峋的脸上,一双眼睛如同骷髅洞中的鬼火,在光线暗淡的大牢中,闪着骇人的光。
蘅娘子本对此情形有些恶感,然当她发觉手下的姬月承发抖抗拒的时候,这些恶感便被“终于找到制你的法子了”的想法所替代。
“喂,里面的。我知道你是得罪了镇北侯被关进来的。现在,把你害成这样的镇北侯就在这儿。”
蘅娘子用剑拍拍姬月承的脸蛋,朝那人说道,“帮我个小忙,帮我吓吓他,我就把你放出来,怎么样?”
“嗬嗬嗬嗬嗬嗬!”那人怪叫着,发不出完整的一个词语,借着牢房的墙壁站起来,晃晃荡荡走向栅栏边。
那人还未至,一股牢房中特有的霉味儿先扑面而来。姬月承拼命向后躲着,然而他本就被挟持着,那里有什么逃脱的空间?
蘅娘子看着他苍白的侧脸,道:“说吧,镇北侯,只要你答应我下令让我和段郎在镇北属国内通行无碍。我立刻放你走。”
姬月承咬紧下唇摇着头,丰腴的下唇肉都被他咬出血了,他却仍不松口。
“哼,不识好歹!”蘅娘子收起放在他脖子上的剑,转手将他推向那个眼神诡异的灾民。
姬月承面色发白,双唇颤抖,眼看着那个如鬼怪一般的人距离自己越来越近……
“婵姐姐救我!!”尽管知道无用,他仍祈求般发出呼喊。
此声凄厉,一时压过周围犯人们嗡嗡繁杂的声音。
一道微不可闻的破风声自背后传来,蘅娘子身体本能向旁边一侧。
下一瞬,那面向姬月承的牢中男人惨叫一声捂住右眼跪倒在地,在地上痛得翻滚,鲜血从他的手缝中淌下,血呼呼的看上去十分骇人。
一颗沾了血的石子滴溜溜往前滚了一会儿,落在蘅娘子的脚边。
她赶忙再次抓住姬月承,挡在自己的身前,向四处张望:“谁?!是谁?”
“放开他,我放你和段擎雄走。”
一道冷峻的声音响起。
蘅娘子面色一变,看向声音的来处,只见昏暗的甬道内,一个威仪凛然、气宇不凡的高大女子阔步走来,细细看来,五官还有些眼熟。
“婵姐姐!”姬月承惊喜的呼喊着她,几乎要从蘅娘子的手中挣脱。
“站住!”
蘅娘子大惊,赶紧抓住姬月承,向魏婵威胁道:“你再往前一步,小心他的命!”
而因着镇北侯如此亲昵的称呼,也终于使她想到,此人莫不正是,在接风宴上,坐于镇北侯旁侧的镇北侯夫人其人吗?!
魏婵看着她缓步站定,启唇道:“东向位第三十二间牢房。”
“什么,什么意思?”蘅娘子脸部肌肉紧绷,死死将姬月承按在自己的身前。
“段擎雄所在的牢房。”魏婵道,“边疆军的首领霍将军,正携一队弓箭手赶来,你若此时不走,就再走不脱了。”
蘅娘子冷笑道:“你别以为我是傻的。此去城外,还有多少边疆军挡着,镇北侯就是我的护身符。在这里放了他,我跟段郎根本没有活路!”
魏婵在腰间摸出一道物品向蘅娘子抛来。因见过她手中石子的威力,后者神经高度紧张,不待看清来物就连忙挥剑挡下,剑身被那物击歪,发出一道金石相撞的清脆声音。
蘅娘子定睛一看,才见落在地上的是一道巴掌大的玄铁腰牌,上书一个“姬”字。
魏婵道:“你我曾有一面之缘,你当认得我的身份。侯爷爱护,将身份腰牌送予我使用,今日我以它借你。”
“见腰牌如见镇北侯亲令。你拿着它,城外军士必不敢拦你。大牢外还有一匹我来时骑的马,可供你用。”
“现在,放开侯爷。你还有机会搏一搏。”
蘅娘子的眼睛在地上的腰牌和魏婵之间转移了两三回,似是想捡,但又有顾虑。
最终,她伸脚踩住那腰牌,脚底用力一收,将其拉到自己身边,矮身拾了起来。
蘅娘子拿着腰牌看了一眼,说道:“我不放心你,若是在我放开镇北侯,在接段郎的时候,你再使刚才那招暗算我怎么办?”
魏婵张开手掌,示意自己手中无物,随即看向姬月承:“侯爷,请下令将段擎雄押来。”
一时间,蘅娘子、牢头的目光都锁向了姬月承。
“婵姐姐!”姬月承替她不甘道,“这些时日来,你为了查这些事费了好些功夫,我实在不想轻易放过这个大贪官,抹杀了你的心血。”
魏婵冷峻的眉眼有一丝缓和,她道,“与侯爷的安危相比,这算不得什么。且段擎雄的家产俱已充公,他已经落得白身一个,也算得了惩罚。”
魏婵没有说出口的是,方才她那枚石子虽本就冲着那食尸者而去,但也带了试探剑舞女*的意味。
结果剑舞女五感惊人且警觉。
以此来看,等边疆军的弓箭手到位,想在完全不伤到姬月承的情况下,击中剑舞女,恐怕不是件易事。所以,必须先将姬月承将其手上救下。
只可惜,此等人才不入我麾下。
“所以,段擎雄可放。”
“婵姐姐……”
姬月承感动地缠绵地唤了她一声。
蘅娘子心有不耐,催促道:“既然如此,侯爷还不下令吗?”
对此,姬月承哼得一声撇过头去,对那牢头道:“你去把段擎雄押过来吧。”
片刻后,披散着头发,鬓上一夕染霜的段擎雄被牢头带了过来。
蘅娘子挟着姬月承一步步退行,直至走出大牢。确认牢外确实无人围困后,她先让段擎雄出去牵马。
待段擎雄骑马来接时,蘅娘子将姬月承往前一推,伸手扣住段的手臂,坐在了他的身后。
段擎雄在前,她在后,马头一转,缰绳一振,顺着道路嘚嘚远去。
姬月承被魏婵伸手接住。
他此时有了依靠,不必再硬装坚强,软在魏婵怀里,委屈与腿上的痛感也后知后觉地苏醒。
只是他一颗泪珠儿刚挂在下睫上,就听到朱晏安从背后大声呼喊的声音: “魏姐!弓箭手里有鬼!”
朱晏安从旁边的一棵树上抱着树干滑下来,着急忙慌地朝魏婵喊道,“我在树上看着,弓箭手已经迎面撞上她们了,但居然留出一条路,水灵灵把她们放走了!”
“是我给了那人信物,非弓箭手之过。”魏婵道。
随后将姬月承往旁边一放,对他道:“我去去就回。”
“婵姐姐,”姬月承拉住了她的袖子,有些羞愧地说道,“对不起,都是为了我。”
他记得婵姐姐是在他呼救之后,如神兵天降般突然出现的。
所以当时,婵姐姐定然是在暗处等待着弓箭手到位吧?
就差这前后脚的功夫!若是他再坚强些,多坚持一会儿,那两个人现在根本就没机会逃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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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婵此时顾不得多说,在他头顶安抚地一揉,掠步向巷口走去,很快与霍烈所率的弓箭手相逢。
霍烈赶忙与她解释:“贤妹,那女子手持了侯爷的令牌……”
“霍大哥不必多说,我都知道。”
魏婵打断了霍烈的解释,从其中一名弓箭手手中“抢”过马匹和弓箭,双腿一夹马肚,驱使着往蘅娘子所逃的方向追去。
蘅娘子所选的路线,与魏婵自城外赶来时所选道路一致。
幸的魏婵先前走过一遭,知道了此时哪些路段人多难行马。
因此纵使蘅娘子先行一步,魏婵亦通过对道路的选择,赶在临近城门前的主道上,看到了两人一骑的背影。
魏婵身在马上,拉弓搭箭,锐利的眼睛与笔直的弓箭成一线,她紧紧锁定蘅娘子的后背,而后放开弓弦……
一支羽箭破风而去,与此同时,她大吼一声“小心了!”
蘅娘子听到她的提醒,扭头一看就见箭矢如流星般飞来。
她侧开些许,躲过了要害,却用自己肩膀挡住了这一箭。那箭来势凶猛,她若完全躲过,就会射中在她面前的段擎雄。
“唔呃!”
背上的重量忽的加重,在前御马的段擎雄分神问道:“你中箭了?”
“我还顶得住。”蘅娘子拼着力气说道,寒冬腊月里,额头上渗出密密的冷汗。
先前在入大牢前,她就拼着受了乌云飞的手下一剑,留了一路的血。此时同侧肩膀再受重箭穿刺,身体中心就有些不稳,连带着马匹都歪歪斜斜跑偏了一些。
段擎雄自前方反向伸来一只手,蘅娘子本能地伸手去握。
然而,那手并不为扶她,而是用力一推!
从马上跌落的瞬间,蘅娘子错愕地看着那个宽厚的背影,越离越远。
那是她甘愿舍命去救的恩人。
在她在被仇家追杀、走投无路逃进他的马车时,只一眼,他便为素昧平生的她提供了庇护。
从此郎情妾意,你侬我侬,多少甜蜜的好日子。
为了他,她甚至愿意去向其他的男子献媚!
蘅娘子重重摔在了地上,她的双腿因坠马而弯折,双臂也因失血而无力,只能侧着头,流着泪,看着那道凉薄的背影。
马蹄扬起的尘土迷入眼中,她不得不闭上眼。
她什么也看不到了,只听得又一道箭矢的破风声。
而后,骏马嘶吼,有一道重物坠地的声音。
身后,另一道马蹄声由远即近,由急转徐。
“吁——”蘅娘子听到,有人在她身旁下马,牵着马走到她的旁边。
“你骗了我。”她闭着眼流着泪,肩膀上的血染红了半边身体。
“我给过你搏命的机会。”
魏婵将她拉起来,放到马背上,牵着马匹走出片刻后停下。
“你武艺出色,我很欣赏你,所以才会在放箭时提醒。而段擎雄若不将你抛下,我不一定有机会将他射杀。”
这是一道正大光明的离间计,甚至魏婵不用对段擎雄说什么,他就已经用行动,向蘅娘子说明了他最终的选择。
在魏婵的脚下,是趴伏在黄土地面上的段擎雄。他的背上也扎了一支箭,区别在于那位置正中后心,从后贯穿入胸,再被穿透。
魏婵蹲下身,验过他脖子上的脉搏消失后,如拎一条麻袋般,将他的尸体甩在马上,与蘅娘子并列。
“啊啊啊啊——”
恩已断,人亦死。
仍未睁开眼的蘅娘子,嗅得鼻尖的浓重血腥味,从喉间发出一道悲怆的哭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