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八支舰队，分别从三十七个星系出发。”青鸾调出全息星图，“联盟这次下了血本，几乎动员了所有守护文明的军事力量。
伽兰特使说，这是联盟成立以来最大规模的联合行动。”
星图上，代表舰队的光点如同繁星般向七个遭受虚空侵蚀的星系汇聚。
但陈子昂注意到一个问题——
“七个文明，四十八支舰队，平均每个文明能分到近七支舰队。”他皱眉，“但为什么水晶森林文明只分配了三支？而且都是中小型舰队。”
青鸾脸色微变，调出详细数据：
“因为……联盟评估认为，水晶森林文明的威胁等级最低。
他们是一个植物型文明，个体数量稀少，科技水平停留在星际时代初期。
按照联盟的‘文明价值评估体系’，他们的优先级排在最后。”
大厅里响起压抑的议论声。
“文明价值评估？”一位年轻科学家愤怒道，“这是在给生命标价吗？”
“冷静。”陈子昂抬起手，但他的眼中也闪过一丝寒意，“联盟有自己的行事逻辑，我们可以不认同，但不能现在内讧。
雷战，第一舰队有多少战力？”
“归途号，两艘星澜主力舰，十二艘人类护卫舰。”雷战回答，“按标准战力计算，相当于两支联盟中型舰队。”
“不够。”陈子昂看向星图，“水晶森林文明的虚空侵蚀已经扩散到主星大气层，按照始源人类的数据模型，这种规模的侵蚀需要至少五支满编舰队才能稳定。
而联盟只派了三支，还都是二线部队——”
他突然停住，眼中银蓝光芒一闪。
“不对。
联盟不是评估错误，是故意为之。”
“什么？”众人惊讶。
“看这七支舰队的指挥官名单。”陈子昂调出详细信息，“去水晶森林的三支舰队，指挥官分别是——‘铁锈文明’的残部指挥官、‘星穹文明’的流亡王子、‘织梦者文明’的末代学者。”
他抬起头：
“这三个文明，都是在与收割者的战争中几乎灭族的文明。
他们的舰队是最后的遗产，指挥官是最后的族人。
联盟派他们去水晶森林，不是救援，是……送死。”
大厅里一片死寂。
“为什么？”扎西多吉不敢置信。
“为了测试。”陈子昂声音冰冷，“测试虚空侵蚀的真实威胁等级，测试我们的‘规则疫苗’是否有效，测试……地球文明是否值得他们全力投资。
用三个濒死文明的最后力量，换取宝贵的数据。”
“这是谋杀！”雷战怒吼。
“这是政治。”陈子昂闭上眼睛，“但正因为如此，我们更不能让他们死。
如果这三个文明最后的火种在我们眼前熄灭，那人类永远无法在联盟中真正立足。”
他做出决定：
“调整计划。
第一舰队照常前往水晶森林，但我会亲自随行。
另外，扎西多吉，你立刻通过世界树网络联系这三个文明的指挥官，告诉他们——不要贸然进入侵蚀区，等待我们抵达。
这是命令，不是请求。”
“如果他们不听呢？”
“那就告诉他们，”陈子昂眼中寒光闪烁，“如果谁想让自己文明最后的血脉断送在今天，尽管去。
但地球文明会记住每一个牺牲者，也会记住每一个……愚蠢的决策者。”
命令下达，整个基地再次高速运转。
但陈子昂没有立即出发，他转身走向世界树深处——那里，秦怀山老人正在一群科学家的簇拥下，研究地心深处那扇正在开启的“门”。
“秦老，有什么发现？”
秦怀山没有抬头，枯槁的手指在全息控制台上快速滑动：
“门的开启速度在加快。
最初是每天0.3%，现在是每小时0.5%。
按照这个加速度，七十二小时后将完全开启。”
“门后是什么？”
“不知道。
探测信号一进入门内就消失了，不是被阻挡，是……被‘消化’了。”秦老调出一段诡异的数据流，“你看这个波形——信号消失前最后0.001秒，频率突然提升了十亿倍，然后归零。
就像一滴水掉进滚烫的油锅，瞬间汽化。”
陈子昂凝视着数据，突然想到了什么。
“不是汽化。
是‘翻译’。”他说，“门的另一侧是不同规则体系的世界，我们的探测信号进入后，被那个世界的规则‘翻译’成了它们能理解的形式，所以在我们看来是消失了。
就像把中文翻译成英文，虽然内容相同，但表现形式完全不同。”
秦老眼睛一亮：
“有道理！
那如果我们发送一段‘自解释代码’呢？一段能在任何规则体系下保持信息完整的编码？”
“可以试试。”陈子昂说，“但要小心。
如果门后真的是实验场，那里面可能存在着终焉本体的意识。
任何信息交换，都可能被它捕捉、分析、反向追踪。”
“那就不发送信息，”一个年轻的声音插进来，“发送‘概念’。”
众人转头，看到说话的是个戴眼镜的年轻女孩——林小雨，理论物理系的天才研究生，三个月前刚加入星辰之子计划。
“小雨，说详细点。”陈子昂鼓励道。
林小雨深吸一口气，走到控制台前：
“既然门的另一侧规则体系不同，那物质、能量、信息这些概念都可能失效。
但有一些东西，是超越规则本身的——比如‘存在’，比如‘观察’，比如‘定义’。”
她调出一个数学模型：
“根据始源人类留下的资料，实验场是七位规则定义者创造的。
他们在创造时，一定植入了某些‘元概念’——这些概念是实验场的基础，不受内部规则修改的影响。
如果我们能找到这些元概念，用它们编码探测信号，就可能安全通过门扉。”
秦老盯着模型看了几秒，突然大笑——虽然笑声因为虚弱的身体而显得嘶哑，但其中的兴奋清晰可辨：
“妙！太妙了！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愿不愿意来我的研究组？”
林小雨脸红了：
“我……我是林小雨，秦老，我一直是您的学生，读过您所有的论文……”
“那更好！”秦老转向陈子昂，“陈工，我需要这个女孩，还需要三个小时，以及世界树10%的算力支持。
如果我的推测正确，我们能在门完全开启前，先送一个‘概念探针’进去。”
陈子昂点头：
“给你五个小时，20%算力。
小雨，你配合秦老。
有任何发现，立刻通知我。”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