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子昂脸色迅速苍白。
他的精神力在疯狂消耗。
一个人对抗整个永燃堡仪式积累的污染，即使有两百四十颗高纯度灵能石辅助，也像蚂蚁撼树。
汗水浸透了他的作训服，太阳穴突突直跳，鼻孔开始流血。
但他没有停。
双手保持着合十姿势，精神力全力输出。
他在“听”——听那头泰坦灵魂深处的声音。
透过污染的喧嚣，透过愤怒的咆哮，他在寻找那个被囚禁了万年的、真正的意识。
找到了。
那是一个沉重、缓慢、充满大地气息的意识。
像古老的岩石，像流淌的熔岩，像沉睡的山脉。
它很困惑，很痛苦，很愤怒——为什么被囚禁？为什么被吵醒？为什么身体里多了这么多肮脏的东西？
陈子昂用尽最后的精神力，向那个意识传递了一个简单的信息：
“净化...帮你...停止...”
意识停顿了。
然后，一个笨拙但清晰的“念头”传回来：
“痛...脏...烧...”
“我帮你...清理...但你要...停止破坏...”
“...好...”
协议达成。
陈子昂深吸一口气，双手猛地向上一抬！
两百四十颗灵能石同时炸裂！
不是物理爆炸，而是灵能超载释放。
每一颗石头都化作一团纯净的蓝色光焰，钻进巨兽体内，沿着能量脉络席卷全身。
暗红污染能量像遇到烈火的积雪，迅速消融、蒸发。
巨兽发出震天的咆哮，但不是痛苦，而是...解脱。
它身上的暗红色迅速褪去，甲壳恢复了原本的暗灰色，晶刺变成土黄色，背部的骨板也不再散发暗红光芒。
喉咙深处涌动的熔岩光芒，也从暗红转为橙黄——那是地热的自然颜色。
最后一丝污染被清除。
巨兽停止了动作，静静地站在原地，低着头，“看”着脚下那个渺小的人类。
陈子昂单膝跪地，大口喘气，七窍都在渗血，眼前阵阵发黑。
刚才的消耗已经透支，他现在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高强带人冲过来，将他护在中间，枪口对准巨兽，尽管知道那可能没用。
巨兽缓缓俯下身。
那张布满环形利齿的口器，距离陈子昂只有十米。
炽热的气流喷在他脸上，带着硫磺味，但并不暴戾。
巨兽似乎在...嗅他。
然后，它抬起一只前爪。
高强等人瞬间绷紧，手指扣在扳机上。
但巨兽只是用爪尖——最小的那根趾爪，也有陈子昂整个人那么大——轻轻碰了碰陈子昂面前的空地。
爪尖在地上划动，留下深深的沟壑，勾勒出一个简单的图案：一个圆圈，里面有三个点。
陈子昂勉强抬头，看着那个图案。
他在薇月留下的知识里见过类似的符号——那是星澜文明用来表示“契约”、“友谊”、“互助”的古老标记。
巨兽收回爪子，缓缓直起身。
它“看”了陈子昂最后一眼，然后转身，迈开脚步。
不是朝钢铁之城，而是朝西北方向的“死亡盆地”。
它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很沉重，但很稳定。
它知道自己要去哪里——那个荒芜的地方，没有生命，没有城市，只有无尽的岩石和地热。
它会在那里重新沉睡，消化这次苏醒的收获，也许几百年，也许几千年。
峡谷里，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那庞大的身影渐行渐远，直到消失在远方的烟尘中。
死寂。
然后，通讯频道里炸开了锅。
“它...它走了？”
“陈工...陈工把它劝走了？”
“不，是净化！
我看到了！
那些蓝光！”
高强蹲下身，扶住摇摇欲坠的陈子昂，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陈工...你...你怎么做到的？”
陈子昂虚弱地笑了笑，“我需要先休息。”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指挥中心传来的声音，是赵劲光司令员，那个铁血将军的声音里，带着...波动？
“医疗队！
立刻空降！
不惜一切代价！
要快速治疗陈子昂同志！”
还有李振华少将的咆哮：
“都他妈愣着干什么！
护送陈工回城！
快！”
以及，无数战士的欢呼，像潮水一样涌来。
……
三月后。
钢铁之城医疗中心，特护病房。
陈子昂睁开眼睛时，看到的是洁白的天花板，和透过窗户洒进来的柔和阳光。
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还有...花香？
他转过头，看到床头柜上摆着一大束异界的“星蓝花”，花瓣是深邃的蓝色，点缀着银色斑点，像夜空中的星辰。
花束旁边，堆满了各种慰问品——有包装精致的军粮，有手写的卡片，甚至还有石心氏族战士送来的一块拳头大小的天然灵能晶簇。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
李院士探头进来，看到陈子昂醒了，眼睛一亮：
“醒了！
终于醒了！”
他快步走进来，身后跟着赵劲光司令员和李振华少将。
三人都穿着军装，但脸色都带着疲惫，显然这几天都没怎么休息。
“感觉怎么样？”赵劲光走到床边，声音难得地温和。
“还行...”陈子昂想坐起来。
“别动。”李振华按住他，“你透支太严重了。
医疗组说，你的脑电波活跃度一度降到危险线以下，精神力几乎枯竭。
睡了三个月，才勉强恢复基础水平。”
陈子昂苦笑：
“那头泰坦...太庞大了。
净化它需要的灵能，比我想象的多十倍。”
“但你还是做到了。”
赵劲光看着他，眼神复杂，“知道吗，在你昏迷的这三个月，前线传回了更多情报。
那头泰坦——我们给它起了个代号‘山岳’——它确实去了死亡盆地，在一处地热活跃区挖了个洞，把自己埋进去，重新沉睡了。
侦察无人机监测到，它的能量波动已经平稳下来，回到了正常的地脉生物水平。”
他顿了顿，继续说：
“而且，在你净化过程中，灵能石阵列收集到了大量数据。
李院士的团队分析后发现，那些污染能量里...混杂着永燃堡残部的灵魂碎片。
也就是说，他们所谓的‘献祭’，实际上是把祭品的灵魂强行塞进泰坦体内，试图控制它。
但泰坦的本能意识太强，污染反而激起了它更大的愤怒。”
“所以它才不分敌我，胡乱破坏。”陈子昂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