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天工”中心时，赵院士带着全体研究人员列队相送，九十度鞠躬，久久不起。
“薇月老师！”赵院士在车启动前追上来，递上一个特制的加密数据终端，“这是我们中心最高级别的访问权限。
任何时候，任何问题，您可以通过它直接调用‘天河-星云’50%的计算资源！
求您……常来看看！”
车上，陈子昂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山景，轻声道：
“谢谢。”
“为什么谢我？”薇月侧头。
“你本来没必要讲那么细。”
薇月的目光落回手中的数据终端，上面有大夏国旗的浮雕：
“他们的求知欲，让我想起星澜科学院刚成立时的第一批研究员。
而且……”
她停顿了0.5秒。
“赵启明院士的脑波活动显示，当理解那个曲率张量时，他产生了与星澜科学家发现‘虚空共振’时相同的神经兴奋模式。
这种……‘顿悟的喜悦’，是碳基智慧生命共通的珍贵体验。”
陈子昂笑了。
她在用她的方式说：帮助这些科学家，让她感到某种程度的……愉悦。
从天工中心到机场的路上，车内一片静默。
陈子昂能感觉到，薇月并非疲惫，而是在以一种极高的效率，处理和归档刚刚数小时内接收并交互的海量信息——
那些人类顶尖科学家们的激动、震撼、求知若渴的神经波动，以及“天工”系统本身庞大的数据脉动。
特制的越野车沿着盘山公路疾驰，将那座隐藏着人类算力巅峰的巨山留在身后。
几小时后，他们抵达一处戒备森严的军用机场。
一架线条流畅、带有海军涂装的运输机已准备就绪。
“下一站，‘鲲鹏’平台。”
登机时，同行的另一名军方联络官简要汇报，“南海的‘深蓝能源’国际论坛今天进入实地考察阶段，与会的外方专家和技术代表将对‘鲲鹏’进行参观。
上级认为，这是一个合适的窗口，可以让‘顾问’在更国际化的实际工程环境中，进行非正式但具有观察意义的接触。”
陈子昂点头表示明白。
运输机穿越云层，下方是无垠的蓝色国土，逐渐过渡到更加深邃广阔的南海。
机舱内，薇月依旧安静地望着舷窗外，仿佛在度量这片海洋与星澜数据库中任何液态星球表面的异同。
“关于海洋工程，你的数据库……”陈子昂试探性地问。
“拥有超过四百万种地外文明与本土文明利用液态环境进行能量提取、物质转化的案例。”
薇月接口，目光未移，“包括利用恒星潮汐力、深海地热差分、生物电集群等模式。
地球的海洋风力、温差、潮汐发电，属于能量密度较低但环境兼容性较高的初级应用。”
她的用词依旧客观，但陈子昂似乎已经能从中捕捉到一丝极其微妙的“兴趣”波动——就像她之前对“绿色”的谐波产生的那种特殊关注。
数小时的飞行后，运输机开始下降。
透过窗户，已经可以看见“鲲鹏”海上综合平台，它庞大的身躯在蔚蓝的海面上投下阴影，白色浪花在四周翻涌。
他们没有直接降落在平台甲板，而是先抵达附近一个大型海上补给枢纽，再换乘直升机前往“鲲鹏”。
这是既定行程，也是为了融入正在那里进行的国际考察团流程。
直升机螺旋桨的轰鸣声由远及近，最终稳稳降落在“鲲鹏”平台宽阔的甲板上。
当陈子昂和薇月踏出机舱，略带咸腥的海风立刻扑面而来，同时扑来的，还有人群中那道不和谐的目光和话语。
“这就是那位‘特殊顾问’？”
说话的是个高瘦的中年男人，身穿某国际能源公司的高级工程师制服，胸前挂着“技术交流代表”的牌子。
他身边跟着几个欧洲面孔的专家，正参加在这里举行的国际海洋能源论坛。
男人叫马克斯，山猫人，世界漂浮式风电领域的权威之一。
他看向薇月的目光带着怀疑——甚至轻蔑。
“舒尔茨博士，请注意言辞。”平台汉方负责人立刻提醒。
“我只是好奇。”马克斯摊手，“毕竟，海洋工程是实打实的硬科技，不是科幻。”
薇月仿佛没听见。
她径直走向平台边缘，望着下方深蓝色的海水。
海风扬起她的银发，在阳光下如铂金丝线。
马克斯却不依不饶地跟过来：
“听说您在天工中心展示了‘非凡的数学才能’。
但海洋工程需要的是实践经验，是面对真实风暴、盐蚀、海生物附着的解决方案。
这些，恐怕不是纸上谈兵能解决的吧？”
陈子昂眼神一冷，正要开口，薇月却抬手制止了他。
她甚至没看马克斯，而是继续望着海水，瞳孔中的星辉开始以特定频率闪烁——她在扫描整个平台的结构。
“你们的海水淡化系统，”薇月突然开口，声音平静，“第三级反渗透膜组，有17%的膜元件即将在4时内发生不可逆堵塞。
现在效率已下降5.3%。”
平台负责人一愣：
“不可能！
我们昨天刚做过监测，所有参数正常！”
“因为堵塞发生在纳米级孔隙，你们的超声波检测分辨率不够。”薇月转身，“带我去控制室。”
马克斯嗤笑：
“纳米级？您难道有透视眼？”
薇月终于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平静得令人心慌。
“某种意义上，是的。”
控制室内，薇月调出了淡化系统的实时数据流。
她看了三秒——真的只有三秒——然后手指在控制台上飞快操作，调出了一个完全没被启用的深层诊断界面。
“这里。”她指着一组看似正常的压力曲线，“每37分钟有一次0.02兆帕的微小波动，持续0.3秒。
这是纳米孔隙局部堵塞的特征信号。”
工程师们面面相觑——这个诊断界面是山猫国供应商预留的“专家模式”，连平台的首席工程师都不知道怎么完整调用！
“可是……就算真的堵塞，也要停机拆卸才能确认啊。”首席工程师为难，“现在平台满负荷运行，为三个岛礁供应淡水，不能随便停机——”
话音未落，薇月闭上了眼睛。
陈子昂感觉到了——极其微弱的灵能波动。
不，不是灵能，是更精细的某种场……星辉能量？
三秒后，薇月睁开眼，在控制台上操作片刻：
“堵塞已清除。”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