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春并未着急去翠园,而是先回了东跨院,处理额角的伤口。
兰翠用细软的白棉布蘸着温水和药膏,小心翼翼地擦拭着,嘴里忍不住絮叨:“这到底是怎么弄的?”
“意外罢了,”藏春语气平静,目光却落在铜镜中自己的倒影上,伤痕虽不算深,但在光洁的额角颇为显眼。
怕戚风堂见了担忧,她在伤处周围匀开一层薄薄的脂粉。
她刚回来不久,门房便已禀报了戚风堂,他立刻披上厚厚的氅衣,踏着尚未清扫干净的积雪,来到了东跨院。
“怎么悄悄地就回来了?”
藏春忙站起身,引他在窗边的圈椅上坐下,她用右侧完好的脸颊对着他,假意将目光投向窗外覆雪的庭院:“外面寒气重,哥哥的病还没好利索,不该出来走动的。”
戚风堂一眼便瞧出了她的不自在。他抬手,指尖轻轻捏住她的下巴,想将她的脸转过来仔细看看,藏春却微微用力,没扭过低下了头。
“额上的伤怎么弄的?”戚风堂目光如寒星,兰翠冷不防被冻了一下,只能实话实说道:“二小姐和姑爷争执了几句,也不知是说了什么,我听到以后进去,就看到花瓶碎了,二小姐额头伤了。”
“张诗隐他打你了?!”戚风堂脸色发青,抬腿就要往外走。
“没有。”藏春急忙拉住他的衣袖,将他按回椅中,“真是意外,是花瓶自己掉下来砸到的。”
“好端端的花瓶,怎会自己掉下来,还偏偏砸在你头上?”戚风堂眉头紧锁,显然不信。
“哥哥,你别去,真的没事。”藏春心中发虚,哪敢让他去找张诗隐理论,“他自己手也划伤了。”她看向兰翠寻求佐证。
兰翠嘴角抽了抽,努力回想:“是……好像是这么回事。”
看着藏春垂首的为难模样,戚风堂心中隐隐有猜想:“是因为你要回来才吵起来的么?”
与心思如此通透的两人相处,藏春只觉得一阵疲惫涌上心头。“哥哥,你就别问了,算我求你。”
争吵之言实在难以启齿,更别提亲口对戚风堂说出来。
东厢房里的宋明音,听幺儿说藏春一回来,戚风堂的病就大有好转,瞬间对云峰山上的禅师更是深信不疑。她特意打发身边的丫鬟过去传话,让藏春安心在戚家多住些时日。
“大师说了,大郎这场病,贵在一个‘藏’字,藏春这名儿里也有个‘藏’,许是正对上了,相生相济呢。”宋明音捻着念珠,越想越觉得有理。
戚焕坐在罗汉榻上,闻言只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懒得搭腔。
他还在为那口棺材的事心烦,青天白日弄这么个晦气东西进家门,外面指不定传成什么难听的话。
李茯苓再次上门为戚风堂诊脉,见到藏春在此,很是欣喜,拉着她说了好些体己话。
“脉象确实平稳多了”,李茯苓收回手,笑着对众人道,“已无大碍,只是这次拖得太久,伤了点底子,往后需格外当心,若再染风寒高热,极易引发旧疾。”
宋明音闻言,更是得意,对着戚风堂扬了扬下巴:“瞧瞧,这次亏了为娘吧?”
戚风堂和藏春相视一眼,都有些忍俊不禁,连忙顺着她的话附和,暖阁里一时笑语晏晏,气氛融洽。
家里面多了一个人,宋明音顿觉松快不少。藏春能陪着戚焕说话解闷,能细致照料病中的戚风堂,还能指点幺儿绣活。见状她又改了先前的话头,对着低头绣花的幺儿说:“依我看啊,幺儿以后可得晚些出嫁才好,不然这宅子里冷冷清清的,多没意思。”
“姻缘天定,不在早晚。”戚风堂忍不住插了一句。
“都像你一样,眼看三十了也不成婚?这样最好!”宋明音被他顶撞,赌气地回了一句。
正巧藏春端着刚煎好的药进来,宋明音便起身,看也不看戚风堂,气哼哼地出去了。
戚风堂也被她气笑了,对着藏春告状:“听听,我过了年才满二十四岁,她就说我三十了,她这日子过得未免也太快了些!”
四敞也忍不住低笑出声,他感觉大少爷身上那股沉寂多时的活人气又回来了,之前病着整个人恹恹的,话少,玩笑也不开,总让人觉得不对劲,现在可好多了。
知道他不喜闹腾,四敞识趣地给旁边几个小厮使了个眼色,几人都退了出去。
病一好对着那碗浓黑的苦药,饶是沉稳如戚风堂也连连推拒。藏春秀眉蹙起,已然露出了愠色,她执着的端着小勺,将汤药稳稳递到他唇边。
戚风堂无奈,只得皱着眉,一口口将苦涩咽下,藏春耐心地吹凉每一勺药,半碗下去也不嫌手酸。
多宝格上的白瓷瓶被兰翠擦得锃亮,她磨磨蹭蹭就是不肯离开,暗自腹诽,戚风堂又不是没长手,矫情得要人喂。
她终于忍不住,将手中的抹布往盆里一扔,转身出去了。
室内只剩下两人,戚风堂敛起笑意,接过药碗,仰头将剩余的药汁一饮而尽。
他的目光仍落在藏春额角的伤痕上。
“你回来这几日,张诗隐对你不闻不问,你实话告诉哥哥,你跟着他过得好吗?比在家时快活吗?这样的日子当真是你想要的吗?”
藏春搅动着空药碗里的残渣,既是笑又像是叹,“成婚不过是寻个搭伙过日子的人,况且他待我不差的。”她回来后已让人去给张诗隐送了信,想必他也正在冷静。
她已尽力去做一个好妻子,可张诗隐为何总要戳破她的伪装,让她在日光下无所遁形,如今,她更不知该如何面对他了。
见她不愿深谈,戚风堂也不再追问。他话锋一转:“我这儿倒有个消息,二妹妹听了定然欢喜,真真是个天大的好消息。”他一再强调,语气里带着几分卖关子的意味。
藏春果然被勾起好奇,抬起眼望着他:“什么消息?”
她急切的模样像是田间乱窜的雪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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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兔,瞧着甚是可爱,戚风堂吊了她好一会,这才揭晓:“这些年怕你失望,我一直是暗中托人寻,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被我找到了。”
藏春一头雾水,“找到什么了?”
“我找到了你的小姨,苏姨娘的亲妹妹,苏秋荷。”
他说的越多,藏春越跟听不明白似的,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
戚风堂以为她是惊喜太过,少不得又说上几句,“她是你生母唯一的妹妹,当年你在洞月庵时,她时常去看你,五岁以后你被接回了戚家,她家乡也遭了灾,逃荒流落,便再没了音讯。你虽从未提起,但我知道,你心里一定是惦记这位小姨的,如今总算是寻着了,二妹妹,高兴吗?”
在他期待的注视下,藏春努力扯出一个笑容,“高……高兴。我只是太意外了。没想到此生竟还能见到姨娘那边的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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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后,苏秋荷带着大包小包的土仪上门了。
她家住在汴京城外八十里地的乡下,若非戚家派人寻去,她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外甥女竟已住进了这繁华汴京的大宅门。
家里还有一堆农活等着,但她按捺不住想见外甥女的心,用粗布包了些自家晒的风干野味、山核桃和几块粗织土布,便跟着戚家的小厮风尘仆仆地赶来了。
这些年戚家在戚风堂的经营下,在汴京也算是殷实大户了,无论是穷亲戚还是富亲戚,该有的礼数一样不少。况且戚焕对早逝的苏姨娘始终心怀一份愧疚,更是特意嘱咐宋明音好生接待,不要怠慢。
“一大清早的,大郎也叮嘱,老爷也叮嘱,难道我是那会吃人的母夜叉不成?”宋明音颇有些不耐烦,对着奶娘抱怨。
暖阁里已经备了一些热茶点心,饭菜也吩咐厨房去做了。
戚焕、宋明音、戚风堂、藏春、风林、幺儿,连同闻讯赶来的杜姨娘,都齐聚在此,等着这位远道而来的小姨。
藏春站在戚风堂身侧,脊背微微发凉。她从未见过这位小姨,不知其性情相貌,更不知她与真正的戚藏春和苏姨娘究竟有多亲近。
风林低声和杜姨娘交谈,对他二姐姐这门亲戚很是好奇。
门帘被掀起,四敞领着一位上了年纪的妇人走了进来。
她一身农妇打扮,穿着粗布袄裙,头上包着一块褪色的蓝布头巾,手上布满劳作的厚茧。
一进门,她的目光就急切地在众人脸上搜寻,认出了轮椅上的戚焕,戚焕也依稀记起了她的模样,这一对视,不免都想起了那红颜薄命的苏姨娘,两人都有些感伤。
苏秋荷目光掠过藏春时并未停留,反而焦急地嘟哝起来:“噫,藏春呢?我那个苦命的外甥女在哪儿?”
戚风堂正要上前招呼,照礼数将戚宅所有人向她介绍一番。
身旁的藏春已先走上来,对着苏秋荷盈盈一福,毫不嫌弃地抚上她粗粝的手掌,亲昵的语气道:“小姨,多年未见,您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