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3读书网 > 都市小说 > 谋兄 > 60. 第 60 章
    戚风堂的病迁延不愈,宋明音接连找了好几位汴京城内外颇有名望的大师。


    她带着厚重的香火供奉,登上了云雾缭绕的云峰山,拜谒山顶那座据说极为灵验的大觉寺,寺中一位须发皆白,身着袈裟的老禅师接待了她,宋明音虔诚地焚香祷告,详细诉说了戚风堂的病情以及家中种种不顺。


    老禅师闭目捻动菩提念珠,声音低沉而缥缈:“夫人,令郎命格贵重,光华内蕴,本是福泽深厚之相。然……”他示意宋明音附耳过去。


    宋明音连忙倾身,老禅师在她耳边低语道:“正因其命格太盛,顺遂半生,如今初逢天厄之劫,便尤为猛烈,此非寻常药石可解,乃是天道之考校,化解之道贵在一个‘藏’字。”


    见宋明音面露惊疑,他继续道,“需使其光华内敛,暂避天道瞩目,日常起居亦宜深居简出,少理外务,待其气息与天地相融,劫波自平,病气亦随之消散。”


    老禅师说完,双手合十,又低声念诵了一段梵音咒语,音节古怪拗口,宋明音半句也听不懂。


    奶娘心领神会,将备好的装着银锭的锦袋,恭敬地投入了殿前的功德箱,老禅师诵了一声悠长的“阿弥陀佛”。


    宋明音下山后,对老禅师所言半信半疑,戚风堂正值壮年,事业如日中天,非要人沉寂是什么奇怪的道理?但病急乱投医,终究还是依着嘱托,开始神神秘秘地操办起来。


    她整日里早出晚归,行踪不定,连戚焕都忍不住询问:“你这般鬼祟,究竟在忙些什么?不要在外面惹出是非才好。”


    近来朝堂风声紧张,成王登基后,一直追捕废帝下落,待局势稍稳,便开始了清算,昔日废帝身边的重臣,或被抄家或被流放,罪名或实或虚,人人自危。戚焕为此忧心忡忡,夜不能寐。


    宋明音本就为儿子的事心烦,听他这般质问,不禁嗔道:“天家的事,自有天家去管,你操哪门子闲心?左右咱们家清清白白,难不成还能把咱们抄了去?”


    话不投机半句多,戚焕被她噎得一口气堵在胸口,干脆转动轮椅,一言不发地往杜姨娘那边去了,宋明音也懒得与他多言,在她看来,费心照顾好自己的儿子女儿,将来能得他们几分孝顺,比什么都强。


    昨日的大雪下了一整夜,整个汴京积雪深可没踝。


    李茯苓与何郝连深一脚浅一脚地结伴往张家走去。


    起初还规规矩矩,走着走着,何郝连看着李茯苓裹在狐裘里只露出小半张的脸,促狭之心顿起,他团起一个雪球,“啪”地一下砸在了李茯苓的头上。


    “何郝连,你找死!”李茯苓立刻弯腰,双手飞快地捧起一大捧雪,毫不留情地朝何郝连砸去。


    何郝连大笑着躲闪,雪球擦着他肩膀飞过,他立刻反击,“你们李家就非要招赘婿吗?”雪球你来我往,砸在厚实的冬衣上发出“噗噗”的闷响,“难道你们何家就非要娶媳妇吗?”何郝连的貂皮帽子被打歪了,李茯苓的领口也被塞进了一捧凉雪,冻得她哇哇直叫。


    两人推推搡搡,也没有争出个所以然来,一路打打闹闹到了张家门口。


    藏春听到外面动静,推门一看,惊喜叫道:“茯苓,郝连哥哥,快进来暖暖。”


    宋婶子端上滚烫的姜枣茶,给他们两个人驱寒,藏春笑着帮李茯苓扑打头发和领口里的碎雪渣。何郝连没人管,只能自己笨手笨脚地拍着,他不禁瘪瘪嘴,觉得自己比病榻上的戚风堂还要凄凉几分。


    原本宋明音是因戚风堂婚事坎坷而着急上火,在李茯苓之后,又频频托人相看,却始终没个合意的。后来不知从哪里冒出一位高人,掐指一算,竟说戚风堂“早婚有劫,晚婚方安”。


    大师有言在先,宋明音扯了扯嘴角,心里一百个不情愿,但被“劫”字唬住,也只能歇了心思。他曾偷问戚风堂上哪儿找的假大师,结果那小子死不承认。


    戚风堂倒是因此落得一身清净,不像他仍在苦海里挣扎。


    李茯苓捧着热茶,看着藏春,几次欲言又止,何郝连在桌子底下一个劲地踢她的脚,给她使眼色,李茯苓受不住他闹,终于还是开口:“你哥他病了也有些日子了,倒也没到起不来床的地步,就是……觉得该告诉你一声,你若有空呢,就去瞧瞧,没空就算了。”


    她话音刚落,何郝连就忍不住抢白:“什么叫有空就去?藏春妹妹,你是不知道你哥拖拖拉拉病了多久,虽然不知道你们兄妹闹了什么别扭,但他对你如何你心里清楚,别到时候……”他话没说完,就被李茯苓一把捂住了嘴。


    藏春握着椅子的手收紧,声音有些涩,“是他让你们告诉我的吗?”


    “没有没有。”李茯苓连忙否认,狠狠瞪了何郝连一眼,“你哥特意交代不能打扰你,让我们瞒着的。”她一边说,一边用力将还在挣扎的何郝连半拖半拽地往外拉,“走了走了,就你多嘴!”临出门,还不忘拧住何郝连的耳朵教训:“人家兄妹间的事,你瞎掺和什么劲儿!”


    “我瞎掺和?那你今天不是也颠颠儿地跟来了?”何郝连不服气地嚷嚷。


    藏春咬紧了下唇,她何尝不思念戚风堂?


    只是她心中的执念太深太重,她怕自己依然无法将他仅仅视作兄长,那份感情稍有不慎,伤害的又何止是一人。


    趁着张诗隐去官署还未归,藏春独自去了揽春阁,这里如今成了她最喜欢待的地方。


    她拨弄着柜台上的算盘,清脆的珠响劈里啪啦地入耳。


    店门被轻轻推开,一个裹着黑色厚绒斗篷的身影鬼鬼祟祟地溜了进来。


    大雪封街,行人稀少,铺子里清静得很,藏春看着那探头探脑的身影,唇角弯起。


    她走上前,利落地将门闩插好。“好了,姐姐,没人了。”


    夏圆这才如释重负地摘下斗篷兜帽,露出一张精心描画的浓艳面庞,额角还沾着几片未化的雪花,她将一个描金小匣子塞到藏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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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里,神秘兮兮地说:“快收好。”


    打开匣子,藏春顿时被里面的珠光宝气晃了下眼,匣中垫着猩红丝绒,上面整齐排列着鸽子蛋大小的血珀、几块不规则的天然蓝玻璃、奶油金色的珍珠、小巧玲珑的象牙雕花挂件,匣子角落还散落着一些红宝石、绿松石、石榴石的小颗粒,虽然不大可是种类很多。


    “也不知你要这些冷硬的石头做什么?你好不容易过自己的生辰,也该问我要些好东西才是。”夏圆摆摆手,很是不解藏春的爱好,这些东西在占城那边不算稀有,她在那生活了十几年,跟往来的海商很熟,轻而易举便能得到。


    去占城国淘宝是戚风堂一直以来的心愿,藏春始终惦记着帮他收集这些海外奇珍,她将匣子紧紧抱在怀里,并不做解释:“这就很好了,多谢姐姐。”


    从揽春阁出来,藏春捧着那珍贵的匣子,路过州桥那家熟悉的馄饨摊,觉得腹中空空,便进去要了一碗,热腾腾的馄饨刚端上来,就听邻桌几个脚夫闲聊。


    “听说了吗?戚宝斋那位戚公子,怕是快不行了!”


    “啊?不可能吧,那么年轻有为。”


    “千真万确,有人亲眼瞧见他娘偷偷去了城南的棺材铺,听说棺材都打了一半了,唉,真是天妒英才啊……”


    瓷勺掉进汤碗里,溅起滚烫的汤汁。


    藏春所有的听觉和思绪都被这几句闲话堵住,她什么都顾不上了,拔腿就朝着戚家的方向狂奔。


    最坏的念头在她脑中疯狂闪现,若他真的要病死了,她便随着他一起去。


    那些被她努力压抑克制的情感,在戚风堂重病面前通通被丢开,若真是那样……她宁愿背负一切骂名。


    寒风如刀,刮过她湿冷的脸颊和脊背,她想起李茯苓的吞吞吐吐,何郝连突如其来的焦躁……


    原来如此,她怎么能这么傻。


    戚宅那熟悉的门楼和石狮子在望,上一次她过来的时候,只是薄薄的一脚便可以踢散的雪,如今却已经踩不实地面,藏春慌不择路地进去,门房看见她,惊讶地喊了一声:“二小姐?”


    她还哪有心思理会,也不想去和戚家任何一个人招呼,她满心满眼只剩下戚风堂,他的笑容,他的眼睛,他待她的万般好……


    粉色的裙裾扬起,藏春跌跌撞撞的往翠院里面跑,一个裹着雪的小石子都能将她绊倒,可是倒了又如何,她很快就能爬起来。她想象不到他缠绵病榻,形销骨立的模样,也想不到他永远离开,她的生活会是什么样子。


    她嫁人了,如他所愿,可是为什么……这一切还是那么的不圆满。


    好不容易捱到翠院,院子中央便停放着一口棺材。


    一口崭新的、还未还得及上漆的棺材。


    上面镌刻着戚风堂的大名,冰冷地矗立在藏春眼皮底下,她不可置信地摇头,眼泪似乎不是顺着眼睛留下来的,可若不是从眼睛里落下来的,脸颊怎么会被沾湿呢?